第120章 一騎傾城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百里英上書彈劾,鬧出滔天波瀾,但光武帝李翊,只回復了個「知道了」,便暫時不提此事。

但是,光武帝回答時的表情,在場所有人都看得非常清楚,光武帝看向百里英的眼神,滿含同情。

看來,連光武帝都明白百里英的處境,便宅心仁厚,覺得暫時按下這件事,對各方都好。

雖然這一次對宰相的彈劾,暫時被各方冷處理,但這並不算一件小事。

當然,也許司徒威自始至終都覺得,在整件事上,自己並沒有被百里英這次出人意料的彈劾給打亂陣腳,但事實上,他已經無法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被彈劾的當天,回到宰相府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任何人都不見,仔細思索這件事可能的影響和後果。

司徒威不愧為政壇老手,他從不會忽視任何一件看起來微小的事。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麼多年下來,他知道輕敵的危害性。

就在閉門思索了大半夜後,他忽然心裡一動,覺得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想到,之所以謠言四起,百里英還有了賊膽,全是因為自己這一方,在蘇漸這件事上失了銳氣。

當初長街抓人之事,毫無疑問是出自自己的授意,還下了死命令。

結果呢?

不僅人沒抓著,迄今為止這麼長的時間裡,自己這一方,只因為軒轅鴻輕描淡寫的一句「試試看」,就再也沒敢對蘇漸動手。

司徒威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

「蘇漸!」司徒威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將他撕碎咬碎。

當然,以他的手腕,自然不可能直接去對付蘇漸,畢竟軒轅鴻的威脅,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但司徒威覺得,現在對付另一個人,同樣能達到報復蘇漸、震懾中間派的作用。

這人便是唐求。

本來司徒威已經忘了這麼個人,畢竟唐求的身份和那些同樣倒霉的高官顯貴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現在,因為蘇漸,他想起了唐求。

本來蹲在刑部大牢中快被遺忘的唐求,很快就被宰相責令刑部親自提審,審他收受賄賂、意圖僭越謀反之罪的同時,還多審了一條,便是指控他有可能介入了刺殺澹臺興之案。

對這樣的指控,不少參與審理的刑部官員,都已經麻木了。但讓他們驚奇的是,刑部中宰相一派的官員,竟然揪住這一點,十分認真地審起了唐求。

他們認真的模樣,看在不知情人的眼裡,還以為刑部真的得到了新的證據,證明唐求確實參與了刺殺。

但真相是並沒有。

真相是這一次審判,是司徒威的專門授意。

裝模作樣的審問,很快落下帷幕。面對滿口否認的唐求,刑部連該有的核查程式都沒走,便直接對他動了大刑。

「動刑」,也只有真正遭受過大刑的人,才知道它究竟意味著什麼。

更何況,這是聞名遐邇的「刑部大刑」。

刑部大刑之下,即使唐求多年打熬的強壯身體,也吃不住。

很快,他便進入一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慘狀態。

一身的細皮嫩肉,不出半天,就被打得血肉模糊。遍體青紫就不用說了,當他被板車拉回牢房時,渾身浴血,如同血人。

這樣的痛苦,其實唐求基本可以隨口認了罪,反正即使要斬首,華夏國也有嚴格的規定,需要等大半年到秋後才問斬。

但他即使在最痛楚的時刻,也咬著舌頭,提醒自己要清醒、要堅持住,絕對不能認罪招供。

唐求並不是心性堅韌的人,也不是不怕痛苦,他這麼堅持,只有一個原因:刑部審理人員要他指認的,是蘇漸勾結亞颯匪軍,發起了對老忠臣澹臺興的謀殺。

「沒辦法了,」一開始聽到這樣的誘供時,唐求便已然慘笑一聲,在心中對自己道,「這次的坎兒,終於邁不過去了。蘇漸,我們只有來世再做兄弟了……」

唐求的慘狀,很快就傳到了蘇漸的耳中。

這件事,根本不用他打聽,便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下,第一時間傳到了他的耳中。

奇怪的是,聽到這訊息時,蘇漸竟然毫不動容,依舊躲在自己那個小院子裡。

同樣的,玄武衞那邊也沒有任何動作。

見得如此,許多宰相的追隨者,一下子又囂張了起來。

從這一點來說,司徒威振奮士氣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只是,很多知道蘇漸往事的人,就覺得十分奇怪。在他們印象中,那個肯為兄弟捨生忘死、寸步不退的血性男兒,究竟去哪兒了?

而少數十分了解蘇漸的人,對他的緘默,有了不一樣的解讀。

當然這些人,並不全是站在蘇漸這邊的人。畢竟這年頭,敵人往往比你的朋友還了解你。

但不論友好還是敵對,這少數人,全都屏住呼吸,在等待一件大事的發生。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這件大事是什麼,但經驗和直覺告訴他們,一定會發生,而且一旦發生,就會驚天動地。

這些人,並沒有等太久。

就在傳出唐求被重刑拷打訊息的第三天,一直閉門不出的蘇漸,這天一大早,忽然再次一個人騎馬出門。

「牽一髮動全身」,霎時間所有密佈在他家周圍的密探暗樁,全都動了起來。

「他今天要去哪兒?」一邊跟蹤,這些人一邊揣測蘇漸的行蹤。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今天他還是要出城打獵時,沒想到蘇漸快馬加鞭,竟一路沿著長街只在城中奔行。

「他究竟要去哪兒?」一下子,所有跟蹤少年的眼線,全都緊張起來。

就在無數雙眼睛的密切注視下,蘇漸身騎白馬,袖卷西風,長街馳馬,哪兒都沒去,竟一路往皇城而行!

「他要去皇城幹什麼?」見他如此,許多人頓時一驚,繼而變得既緊張,又好奇。

這一路長街奔馬、快馬急行,很快蘇漸便來到了朱雀坊。

朱雀坊乃是京華城四靈大街之一,四靈大街環繞皇城四方,東側是青龍集,西邊是白虎市,北面是玄武街,南方是朱雀坊。

與之相對,華夏皇城四座城門,也相應叫作青龍門、白虎門、玄武門、朱雀門。整座京華城的東西南北四門,則分別稱為宣威門、文昌門、永寧門、安遠門。

當然,皇城南門朱雀門,按民間慣例,又稱為「午門」;雖然城門洞上的匾額寫成「朱雀門」,但是金釘朱漆的大門口旁邊,皇家內府還特地立了個石牌,上面書著「午門」二字。

這麼做,是省得外地來的小老百姓,在皇家解除宵禁、與民同樂之日,找不到眾口相傳的午門。

一年之中,小民能接近皇城的日子,畢竟少之又少,今日蘇漸隻身來到皇城時,午門前那一大片青磚鋪就的朱雀廣場上,正是空無一人。

此時正是百官上朝之時,偌大的朱雀廣場上,除了偶爾往來巡邏的禁軍士兵,空無一人。

蘇漸乘白馬而來,到了朱雀廣場東側的下馬石,便飛身下馬,將馬匹系在拴馬樁上,一個人穩步走向了皇城午門。

上午的陽光,燦爛明耀,從天宇潑灑而下,金金燦燦,滿城明透。

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蘇漸整個人好像都發著金光。

朱雀廣場,佔地上百畝,莊嚴而遼闊。當蘇漸走入時,原本高大的身形,相比整座廣場,一下子顯得渺小孤獨。

但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身影,邁向午門時,步伐異常沉穩而堅定。

沒多久,他就接近了皇城南大門。

到這時,剛才彷彿視若無睹的華夏皇家四靈禁軍,忽然間從四面八方衝來,將他團團圍住。

「蘇漸,你要幹什麼?」為首的禁軍統領,名叫秦力夫,這時衝蘇漸暴喝一聲。

這位秦力夫,原是白虎軍中悍將,現被封為羽林中郎將,負責鎮守皇城南大門,統領四靈禁軍的南皇城朱雀部。

作為老行伍,秦力夫行事十分沉穩,從五年前被調來擔任禁軍朱雀部統領至今,從無出過差錯。

既然鎮守皇城,高屋建瓴,別說京華城了,就算天下事,也是要了然於胸的。從秦力夫剛才叫出了蘇漸的名字,便看得出,他是知道蘇漸這個人的。

正因為知道,所以這時候老將秦力夫雖然高聲暴喝,但神色並不兇惡。

聽他朝自己高聲呼喝,蘇漸卻好似充耳不聞。

他只是仰起臉,看了看碧藍如洗的蒼穹,在心中苦笑:「老天啊,你為什麼不能再多給我點時間?」

雖心裡抱怨,但他知道,他已經不能再等了,唐求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再不行動,恐怕撐不到秋後問斬了。

其實,蘇漸故佈疑陣,是給自己正在謀劃的某一件大事,爭取著儘可能充足的時間。

若按他往常做事的脾性,實施如此大事時,就算天王老子來干擾他,他也會心硬不理。

但現在,他沒辦法了,唐求快死了。

司徒威歪打正著,擊中了他的軟肋。

站在午門前,一想到唐求的慘狀,蘇漸不再有任何遲疑,轉過身,朝著秦力夫恭聲說道:「啟稟老將軍,在下有冤情要訴。」

「有冤情要訴?」秦力夫一愣,立即板起臉,一捋頷下長髯,不高興道,「蘇漸,你也是為朝廷當差做事的,這點規矩都不懂嗎?有什麼冤情,你們玄武衞自己有血晶徽衞。要是還不行,自可去大理寺、刑部衙門鳴冤,你跑咱這皇城來幹嗎?再說了,你?冤情?」

說最後這句時,秦力夫看著蘇漸,一臉古怪的表情,好像在說:「你小子還有啥冤情?前些天刑部動那麼大陣仗,結果玄武衞為了迴護你一人,居然出動二三十人跟刑部街頭火拼,幾乎被老百姓傳為笑談。現在你跟我說‘冤情’?依我看刑部差人才冤哩!」

秦力夫因為公務在身,這些話沒法說出口,但他一臉鄙夷的表情,已經完全表露了他的心聲。

面對這樣的鄙視神情,蘇漸視而不見,拱了拱手道:「秦將軍有所不知,實在是在下的冤情比天高、比海深,區區玄武衞、大理寺和刑部,已經盛不下我的冤情,因此才想到來皇城鳴冤。」

「而這午門左右兩邊,不是正有登聞、鳴冤二鼓嗎?現在我不僅有重大冤情,還有重大案情想直達天聽,這兩面鼓正好我都要敲一敲。」

「蘇漸!」秦力夫再也按捺不住了,厲聲喝道,「你以為你是誰?民間愚民莽夫吹捧你為‘孤膽屠龍’,你還當了真,敢這麼無法無天?」

「難道你不知,我皇朝雖設登聞、鳴冤二鼓,但自吾皇登基,國泰民安,海晏河清,多少年來都沒人敲過這兩面鼓!」

「蘇漸,咱都別裝模作樣了,說直接點,這兩面鼓就是擺設,也必須是擺設,你今天要敲,絕不行!」

「哈哈哈!」本來一直半弓著腰,態度很是恭敬的蘇漸,聽聞此言,猛地直起了腰,雙目直視秦力夫。

郎朗天日下,眾目睽睽中,蘇漸一揚脖子,衝著秦力夫高聲罵道:「姓秦的,你個老匹夫!可笑你一個堂堂中郎將,竟說出這種狗屁話來!」

「小爺倒要問問,究竟是誰‘無法無天’?好!好好好!本來想好言相求,既然遇上你這等沒心沒肺之人,小爺也只好動手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蒼」的一聲龍吟,血歌劍已應手飛出,在蘇漸身周飛繞如龍。

「嘿嘿!」劍光繞身之際,蘇漸冷笑叫道,「老匹夫,既然你狗眼看人低,小爺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小爺這‘孤膽屠龍’的名號,是不是隻是吹噓!」

「吹噓」二字話音剛落,那柄飛繞的血歌劍忽然烈焰蒸騰,宛似一條赤焰神龍,在周圍的禁軍人群中飛繞一圈。

所有圍困蘇漸的朱雀禁軍,還沒怎麼反應過來,便已覺得手中一輕,緊接著便是一陣「丁零噹啷」之聲。

「呀!」等他們反應過來,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中所持的皇家御賜上等刀劍,全都被從中截斷,斷劍殘刀落得一地。

驚惶之際,他們抬起頭,一齊看向自己的主心骨秦力夫。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他們更加愕然!

原來,別說秦力夫手中那柄金刀同樣刀頭落地,更慘的是,他一向自比漢壽亭侯關雲長的頷下美髯,這時候也全都飄然落地,只剩下一點胡茬。

可憐公認的「美髯金刀客」,這時候的頷下卻光溜溜的,就跟個剝了殼的白鴨蛋似的,再配上那張鴨蛋臉,在他下屬眼裡,顯得既陌生又可笑。

「秦力夫!」眾人正愣怔間,卻又聽蘇漸大叫道,「割你鬍鬚,是為小懲;好狗不擋路,你再不識相,小心割你頸上人頭!」

「你、你你你——」聽得蘇漸這樣無法無天的威脅,秦老中郎將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身軀四肢劇烈顫抖,差點就此氣死。

正要發狠以命相拼時,他忽又聽蘇漸說道:「老匹夫,你也別覺得小爺落了你的面子。別看你曾有軍功,三軍陣前誇耀武力,可這五年來,你在這朱雀廣場上巡來游去,一身搏命的功夫還剩幾成?小爺十分懷疑。」

「再說了,你可以說‘孤膽屠龍’的名號是小民吹噓出來的,但你難道忘了嗎?我可是朝廷登記在冊的‘神焰朱雀’星流武士!難道星流武士來敲個鳴冤鼓,還不行了?真要鬧開來,你看看聖上會治誰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