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頭落地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只是,別看明面上輿論沸騰,各種正義的言辭,皇上還親自作御詩,但暗地裡,很多正直之人,卻變得恐懼心寒。

要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刑部大牢外的長街上,現場還有無數歡迎的百姓,這些無論哪一個拿出來,都是最不適宜殺人的理由。

但偏偏,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不僅發生了,還發生得極其乾淨利落,電光石火間,就連離得最近的百里英大人,都沒法說出兇手的任何細節。

可以想見,做這事的人,有多肆無忌憚。

所以,簡單地說,這些站在澹臺興一方的正義之士,全都被嚇壞了。

當然這些人,也不是沒猜想是誰幹的,畢竟很明顯,澹臺興一生較勁兒的物件,就是當朝的宰相。

只可惜,猜想歸猜想,沒有實質證據,能怎麼辦?

更何況,對於大忠臣澹臺興甫一齣獄就被害之事,司徒威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憤怒。

他已經明白放出話來,說眾所周知,澹臺老大人和他司徒威政見不合,他也不否認,但這只是君子之爭、公務之爭,現在有人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顯然就是要嫁禍他司徒威。

所以,他司徒威也是受害者,他一定會動用自己所有的資源,揪出兇手,為澹臺老大人,也是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對他這樣富有說服力的表態,很多人都相信了。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無論幕後兇手是誰,客觀上的震懾目的,已經達到了。

而這樣的震懾效果,最大的受益者,還是那位義正詞嚴、成功撇清關係的宰相大人。

本來因為澹臺興的出獄,不少宰相的政敵認為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訊號,開始蠢蠢欲動,但現在呢?他們又都偃旗息鼓了。

不過,他們偃旗息鼓,不等於有些人就此認輸。

當澹臺興的噩耗傳來時,玄武衞大統領軒轅鴻,雖然在人前依舊沉穩凝重,一板一眼地分派公務,但到了後堂時,卻暴怒得如同一頭獅子!

雖說澹臺興跟軒轅鴻沒什麼交集,甚至在澹臺興擔任御史中丞時,還好幾次彈劾軒轅鴻,說他殘忍好殺,有失仁德。

但那些都是公事,軒轅鴻對這一點從來都分得清。甚至,正因為澹臺興敢彈劾自己,軒轅鴻當年在表面的憤怒和反擊之下,內心裡其實還真有幾分佩服。

所以,當聽到天子腳下,一代名臣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殺,軒轅鴻內心深處的那團火焰,終於被觸動了。

這時候的玄武衞大統領,不僅憤怒,還有幾分羞慚。

畢竟如此駭人聽聞的事,屬於「安保」範疇,是主要由城衞軍、巡城軍負責,但他們玄武衞身負偵察追緝之責,發生這樣的事也不能說一點責任都沒有。

很快,不用等聖上的諭旨下來,軒轅鴻已經發動了京華城中的所有力量,發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兇犯。

但很遺憾,和其他偵緝力量一樣,他們幾乎將整個京華城都翻了過來,也沒找到任何疑犯的蹤影。

找不到疑兇,其他人都遺憾不已,但軒轅鴻在沒人處,反而笑了。

「蘇漸,你是對的。」軒轅鴻心裡想道,「可笑我當初還反對你對付那個人。但老虎就是老虎,是要吃人的。現在想來,是我錯了。」

想到這一點,不知為何,軒轅鴻的心反而定了下來。

這時正巧有銀徽衞再次前來稟報,說緝兇之事沒有任何進展。

和以往不同,這次軒轅鴻不再怒罵怪責,而是手一揮,隨便就讓他們出去了。

這時候的玄武衞大統領,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小蘇啊,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軒轅鴻並不知道,被他念叨之人,此刻正狼狽無比地混在一群僕役之中,等待一夥蒙面兇人的甄別。

這裡是萬花國中一座大富商的莊園,離亂雲山脈不遠。

雖然這處莊園頗為低調,但佔地極廣,乃是當地一位富商的產業。這位富商名叫周元昌,也不是本地人,好像是從大漠國遷來的。

周元昌的頭腦極好,藉著萬花國四季如春、鮮花遍地的特點,做起了鮮花生意。

他不僅種花、賣花、販花,還提出了一種叫「百花加」的新鮮理念,就是無論日常器物還是飲食,都和花結合起來。比如竹茶杯上用絲線扎著乾花,蠶絲被中填充乾花瓣,至於什麼百花酒、鮮花餅、香花茶,更是不在話下。

這樣的先進理念,著實讓周元昌給發了家。

和萬花國其他張揚的暴發戶不同,即使周元昌家財頗豐堪稱大富,但為人極其低調,連住處都選在離亂雲山不遠的荒郊野外。

本來如此的低調,一般強人也不會注意到他,但不知道為何,這一天下午,竟來了一夥氣勢洶洶的強盜,攻進了周家莊園。

像周元昌這樣的人家,家資鉅富,自然把莊園建得如鐵桶一樣,別說一般的小蟊賊,就算是成氣候的大隊山匪,也很難攻得進來。

只是沒想到,今日對方只是十來號人,看著兵器也不是很鋒銳,但一動起手來,那展露出來的功力,簡直個個如同宗師一樣!

一個地方莊園來了十幾個武林宗師,任你再是財大氣粗,高築院牆,也很快就被攻破了。

莊破之時,那些護院武士平時受周元昌之恩,也不肯就此罷手,一個個還在奮力抵抗,但很快他們就被一一制服,抱著腦袋灰溜溜地在牆角蹲了一地。

事情發展到這裡,還不算很奇怪,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所有周家莊人感到十分奇怪了。他們看見,這些賊人竟然放著有戰鬥力的護院武士不管,反而逼著莊主周元昌,把丫鬟僕人全部都叫到前院裡來。

當週家的丫鬟僕人站滿一院,這些賊人便挨個兒檢查,左看右看,十分仔細,好像是在找什麼人。

就在他們檢查之時,周家莊之人也注意到,雖然此時賊人們已經完全佔了上風,控制了局面,但一個個好似十分緊張。

甄別檢查之時,他們都握緊刀劍,有些法師一樣的人物,手中還電火閃耀,顯是有了不得的法術時刻蓄勢待發。

這樣如臨大敵的檢查,重複了三四遍,周家莊人看出這些賊人,應該沒有找到他們想要找的人。

眼見沒有結果,這些「賊人」顯得極為剋制,別說傷人了,他們連一針一線也不拿,領頭的一揮手,所有人便魚貫而出,很快消失在遠處的亂雲山中。

見此情景,眾人長舒一口氣的同時,卻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對這樣奇怪的景象,偌大的周家莊中,只有兩人知道真相。

這一晚,這兩個知情人,便在周家莊的主人書房中,挑燈夜談。

其中一人,正是周家莊的主人周元昌,與他對談之人,竟是一身周家莊護院武士打扮。當這位武士抬起頭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多謝周兄,果然是玄武衞的好兄弟!」

如果這時唐求在場,便會發現,這位說話之人,赫然便是蘇漸。

不過,這時候周元昌顯然還不知道蘇漸的確切身份。見他感激自己,便擺了擺手,矜持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想我周宗武,還是個後生小夥子時,就被咱玄武衞派出去做暗樁。這麼多年過去了,沒什麼事情發生,我也輾轉來到萬花國,一向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我還以為玄武衞把我周宗武忘了呢,沒想到,前天竟從老弟口中再次聽到切口暗號,真是親切!唉,不過再一想,又恍若隔世。」

面對自己人,大富商「周元昌」,十分自然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名。

見他感慨,蘇漸笑道:「周兄無須嗟嘆,大統領英明神武,又怎會忘了各地的兄弟呢?不過周兄這暗樁,做得可真舒服。」

「按照衞中規矩,所有暗樁都過自己的生活,能過成啥樣都是自己的本事。即使再富裕,玄武衞都不會來分潤錢財。你這偌大的莊園,滔天的產業,看來周兄這些年,在萬花國活得很滋潤。」

「滋潤是滋潤,可我周宗武,還是喜歡陷陣殺敵,」周元昌嘆息道,「現在窩在亂雲山下,越來越像個土財主了,可惜了我一身武藝。」

「對了,」周元昌忽然想起一事,便有些好奇地問道,「蘇老弟,雖然按著衞中規矩,我不能問你的身份和真名,但我看得出,老弟一身武藝,絕對高強,別的不說,居然能用些許幻術,便讓他們對面不識。」

「如此一來,即使下午那些追擊你的賊人,個個本事高強,老弟只要想脫身,即使不用智謀,硬打硬衝也完全沒問題。可是,老弟為什麼還要扮作我的護院家丁,利用他們的疏忽脫身?」

「我是故意的,」蘇漸笑笑說道,「如兄所言,今日我若想逃,單憑武力,輕而易舉。我卻故意不用,只因知道這些人,對小弟頗為了解,便和老兄一樣,都覺得我仰仗武力逃脫,會更合理。」

「但我偏不,窩窩囊囊,用智謀含混過去,這樣便讓他們形成盲點,覺得你這周家莊,我是絕不在的。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在這裡舒舒服服地住上一段時間了。」

「啊?」聽得此言,周元昌有些驚訝道,「原來老弟並不急著逃啊。」

「正是如此。」蘇漸轉過臉,看著窗外夜色中起伏的山巒輪廓。沉默半晌後,便沉聲說道,「周兄,此行我所謀者甚大,需要一些時間,暗中做一些事。」

「事關機密,先不便跟周兄說。周兄只需按玄武衞暗樁規矩辦事,接待小弟住一段時日便行。」

「明白。哎呀,蘇老弟,」燈影中,周元昌有些心癢難熬地說道,「規矩是規矩,可你這麼一說,老哥我心裡真是癢得難受。」

「不用急,這件事,現在保密,到時候卻會天下皆知。」蘇漸道,「我保證,即使你這萬花國的亂雲山荒山腳下,到時候也必會聽聞。」

「這……」一聽此言,周元昌神色一驚,看著蘇漸的眼色,頓時大為不同。

周元昌是何等角色?一聽蘇漸這話,便知道裡面蘊含的分量。

沉默了片刻,周元昌便開玩笑似的開口說道:「蘇兄,抱歉,先前還仗著年長,一直‘蘇老弟’‘蘇老弟’地亂叫,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不過呢,作為玄武衞暗樁,這些年我在這荒郊野嶺過活,養著一大家子,也頗不易,這次奮力出手,好歹蘇兄給點報酬吧?」

原來,周元昌用富商身份當了這麼多年的暗樁,不知不覺十分入戲。現在一看蘇漸好似條「大魚」,便立即嗅到了「商機」,本能地開口索取利益。

聽他這麼說,蘇漸反而挺輕鬆,笑道:「好說好說。周兄你想要多少?」

「就按你身價給吧。」周元昌貌似慷慨地說道。

「那好。」蘇漸立即掏出一串銅錢,數了五十文給他。

「啊?」周元昌見狀驚叫道,「大人何其自貶也?」

「有嗎?」蘇漸一本正經道,「其實我覺得已經太自戀了。」

「這……唉,五十文就五十文吧。」雖然不甘,但周大財主也不嫌少,立即接了過來。

見他神色怏怏,蘇漸不由笑道:「周兄不必惆悵。知兄於錢財之事頗為看重,小弟給你指一條財路如何?」

「財路?」一聽這關鍵詞,周元昌頓時兩眼一亮。

「便是西海靈洲。」蘇漸道,「不知周兄知道多少,小弟機緣巧合之下,曾去過一趟,才知那裡和傳聞完全不同。」

「雖是海外蠻洲,但民智已開,為妖國統治。妖國有女王在位,其下按妖族不同分為諸藩諸部,妖族族長為每部之王,制度儼然。」

「政務倒也罷了,最重要的是靈洲物產豐饒,尤其是花語草原,宛若神界仙境一樣。比如當地特產之美酒‘花吟釀’,小弟曾親口品嚐,玉液瓊漿一樣。周兄,你做鮮花生意的,於此最懂行,這意味著什麼,不必我多說,你自然懂的。」

「我懂!我懂!」周元昌眼神越來越亮,大點其頭。

只是才高興了一陣,他卻苦著臉道:「老弟啊,你說的這路子不錯,但傳聞那靈洲海路遙遠,往來頗為不便啊。」

「這是自然。」蘇漸道,「我既然說了,自然有可行之法。等此間事了,你可以去京華找一個人。」

「誰?」周元昌問道。

「此人名叫常泰,慣常往來靈洲,現已是我玄武衞的弟兄。你去京華找他,見面便說,有靈洲犬村事之故人,囑你去尋他,他自然會盡力幫你。」

「太好了!太好了!多謝老弟照顧!」周元昌喜得連連搓手,連聲道謝。

對他來說,蘇漸提供的這門路,真的很重要。

畢竟這亂雲山地方小,人煙不多,鮮花生意很有限,如能搭上京華城玄武衞的門路,去和海外靈洲做生意,那利潤收入先不說,這事兒最符合他骨子裡不安分的冒險性子。

見他喜動神色,蘇漸心裡也十分高興,心想:「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沒想到在逃亡途中,還能把靈洲貿易之事給啟動起來。」

「這件事,於我華夏,對我人族而言,意義十分重大。曾經往來龍境,又在學院中學過‘交通經濟’之道,如此開放商貿、交通有無之舉,不僅可增強國力,還能拉上妖族成為同盟,其意義無論如何評價都不為過。」

蘇漸看著喜不自勝的周莊主,便在心中想道:「周元昌啊周元昌,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會感激我今天給你這個機會的。」

正浮想聯翩時,他忽聽周元昌十分鄭重地說道:「蘇大人,卑職雖然僻居此地,已成銅臭商人,但此事意義如何,卑職並非不知。雖然還不知大人具體身份,但能將這樣天大的機會給我,卑職萬分感激。大人請放心,將來此事若成,您該有的那一份,絕對少不了的。」

「無妨。」蘇漸擺擺手,十分真誠地拒絕。

見他拒絕,周元昌神色古怪,十分不信,反而還有些惶恐,只覺得蘇漸這般說,是不是故意留難,有什麼刁難的後手。

見他如此,蘇漸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感慨:「周兄,別多心,我一切之言,都語出真心。」

「其實,我挺羨慕你。別看暗樁之職,默默無聞,可生活簡單,歲月安寧。你不知道,我只能在你莊中蟄伏几天,便又要出去做事了。」

「你剛才也說,我給你的機會,有天大,那你可知道,我將要做的這件事,更是驚天動地,幾乎要與當今國中所有位高權重之人為敵。」

「這樣一來,一則我確實無心分潤,二來很可能‘今日不知明日事’,你說,我還有心情想你那一份好處嗎?」

「這!」周元昌聞言,疑心倒是盡去,但很快便倒吸了一口冷氣,「大人,不知您究竟要做何事——」

「唉,罷了罷了,我也不多問了。不說玄武衞規矩如此,就算我問了,您說了,又如何?大人您說得對,我周元昌,沉寂這麼多年,早就是一個太平商人了,跑跑腿、泛泛舟,做點買賣還行,大人您這驚天大事,就算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平添心驚肉跳罷了。」

「只是,請恕卑職多嘴,聽起來這事極大,還要與滿朝權貴為敵,真叫‘九死一生’,那……我看大人也是機智靈活之人,不會不知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請恕卑職直言,不看別的面上,就為了自己這條性命,這樣的事,要不就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