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屠林真兇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很好。」蘇漸揮劍下手之時,扭頭對蕭龍雀一笑,「原來你也知道,什麼叫‘大義滅親’,哎,原來你是真心幫我,回去要給你請功。」

聽到這句話,甘文光的淚水流得更歡了:「他是見鬼的‘大義滅親’!分明就是報復我上回嘲諷鞭打他,現在來‘公報私仇’!」

這時蕭龍雀聽了蘇漸的話,卻是冷哼一聲,連戲也懶得再做了。他回身揮舞「焚天戟」,擋住了追擊過來的洛雪穹。

「你們這些混蛋!」到這時,甘文光終於爆發了。

縱然已經被制服,但求生的慾望還是激勵了他;本來已經像一條死魚,一下子他又騰身跳起,想要拼命一搏。

只是他忘了,他面對的是誰。

不說別人,就拿蕭龍雀來說,眼見甘文光跳起來,想垂死掙扎,他想都不想,就冷哼一聲,專心抵擋洛雪穹,根本不去看結果。

不得不說蕭龍雀於武技一途,可謂專家中的專家。甘文光才一跳起,先前遭到重擊的肋下忽的一陣劇痛。

這疼痛,如此猛烈,又如此怪異,別說反擊了,他剛跳起來,就一下子又摔倒在地上。

不僅如此,他的整個身子都好像被深入骨髓的疼痛給麻痺了,不僅控制不了身體四肢,好像連三魂六魄都出了竅,眼前出現無數種匪夷所思的幻覺。

最後,他整個人都淹沒在一片血海一樣的可怖紅光中,失去了對這個世界所有的知覺。

當然,這只是甘文光的感覺。

在旁人看來,比如在蕭龍雀的眼中,便看到準備死魚翻身的甘文光,才一跳起,便摔在地上,然後少年手中劍器發出一片血光,瞬間就將甘文光籠罩在內。片刻後血光散盡再看時,甘文光已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翻白,顯然是沒了生機。

「哼!」見他斃命,蕭龍雀不僅沒有兔死狐悲的同僚之情,反而冷哼一聲,心想道,「甘文光!我蕭龍雀豈是你敢輕侮的?現在你死於非命,也是罪有應得!怪就怪你做事不留餘地。以後宰相大人,由我一人輔佐,你就安心地去吧。」

剛想到此處,那蘇漸已騰出手來,和洛雪穹兵合一處,雙雙朝他殺來。

蘇漸二人聯手的威力,就連蕭龍雀也不是輕易就能抵擋住。強大的壓力下,蕭龍雀終於在這異域靈洲之上,再次施展出他的護體秘術。

蕭龍雀的護體秘術,一來可以護體防身,二來可以掩藏行跡,一般只有在他為宰相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任務時才會施展,輕易不會施展。但今日蘇漸和洛雪穹雙劍合璧,打得自己節節後退,蕭龍雀便不得不施展出這一招,想重新奪取戰鬥的主動權。

於是不斷後退的神戟將,忽然周身騰起濃重的烏黑雲霧;這種迷霧陰霾極為詭異,讓蕭龍雀的身形,好似蘸水的墨汁,轉眼便告稀釋。

很快他整個人都融入迷霧之中,蘇漸展開攻擊,好幾次明明血歌劍已經刺中蕭龍雀的要害,卻都刺在了一團虛無的迷霧上。

高手過招,機會難得,往往一招就能定出勝負,更何況蕭龍雀的護身陰雲還有這樣詭秘的惑敵功效。

於是,雖說蕭龍雀瞬間便散去了這詭異的護體陰雲,但雙方的攻防態勢,已然轉換。

陰雲迷霧消散後,他那柄烈焰飛騰的焚天戟,已如一條翱翔天宇的東方火龍,追著蘇漸和洛雪穹滿場飛跑。

重新佔了上風,蕭龍雀心中十分愉悅。但他沒想到,對面那位玄武衞的少年,雖然轉瞬處於下風,但心情比他還要愉悅。

或者,確切地說,少年的心情,既愉悅,又悲傷……

雖說,剛才蕭龍雀的護身陰雲轉瞬即逝,但蘇漸一眼便確認,這就是當年寂滅林中,屠滅整隊青龍軍、殺害蕭寧兄長的神秘兇手的護體陰雲。

多年的謎團,一朝解開,蘇漸悲喜交加之時,還感到無比的憤怒。

要知道,蕭龍雀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堂堂華夏當朝宰相的第一親信,還是公認的「京華四傑」第二傑。

就這兩點,無論他白虎軍團的將軍身份是不是掛名,神戟將蕭龍雀,都是當仁不讓的華夏國乃至整個人族的當世柱石。

但沒想到,就是這樣聲譽卓著的當世人傑,卻在暗中幹出了出賣國家、出賣同族的滔天罪行。

當然,蘇漸已不是三歲小孩,知道世上很多事情,並沒有那麼明晰的黑白界線;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背叛祖國、背叛同族這樣的事,哪怕巧舌如簧,說破天去,也是完全不可原諒的突破底線的惡行。

所以,當確認蕭龍雀就是久尋未得的真兇,蘇漸心中對破案的喜悅、對遇難同僚的哀傷,便很快褪去,心中只剩下憤怒的火焰。

當然,他也是細緻之人。

即使看到念念不忘的護體陰雲,他還想進一步確定。

很快這樣的機會便到來。

攻防轉換、佔了上風的蕭龍雀,這時已是滿腔殺機。

其實神戟將蕭龍雀,早就知道蘇漸正是那天寂滅林中,被他追殺落入深淵的玄武衞小兵。

但蕭龍雀何等驕傲,根本就不將蘇漸放在眼裡。

在他心目中,兩人的差距何啻霄壤之別?

所以這幾年來,兩人間也相安無事。

不過這一刻,蕭龍雀已經改變了主意。

佔了上風之時,他眼神陰冷地看著蘇漸,心想:「蘇漸,開始不屑殺你,後來因小眉不便殺你。但今日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了你!」

心念動時,他看向蘇漸的眼神,已充滿了殺機。

看到他這樣的眼神,蘇漸心中頓時笑了:「蕭龍雀,果然沒冤枉你。這眼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霎時間,這一對寂滅林中的舊仇人,都鼓足了全身的力量,朝對方迅猛突擊。

於是,這一刻,血歌劍華光閃耀,焚天戟烈焰繽紛,雙方如一藍一紅兩顆異色的流星,在花語草原的上空劃出燦爛的軌跡,朝對方疾速地出擊。

電光石火間,劍戟撞擊,立時震盪起強烈的衝擊波;遠近那些還在拼殺的妖族武士,頓時東倒西歪。

眼見二人以命相搏,洛雪穹立即飛身向前,想要助蘇漸一臂之力。

京華第二傑、焚天神戟將蕭龍雀,乃是當世絕頂高手;一旦他動了真正殺機,其展露出來的武力,簡直驚世駭俗,縱使蘇漸身懷秘技,這幾年也多加淬鍊,這等生死搏殺時,卻離蕭龍雀也還差得遠。

於是,饒是洛雪穹助戰救援的身形如同迴風舞雪,依然還是遲了一步。

很快,她從來宛如冰山寒雪的目光,轉為罕見的驚恐:焰光燦耀的焚天戟,已經直指蘇漸的眉心!

對這樣的結果,蘇漸不是沒有預知。

他何等聰明,怎會不知道自己的實力離蕭龍雀的還差得遠?

但和以往好幾回那樣,他「義無反顧,雖死不悔」,為了當年寂滅林中殉難的同袍前輩,他也容不得自己有絲毫的顧命惜身。

但正因為聰明,他也知道,今日眾目睽睽,蕭龍雀雖然殺了自己,但自己可以用這條命,換來蕭龍雀將來面對軒轅鴻、雷冰梵、洛雪穹等人不死不休的報復。

他相信自己的朋友。

所以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蘇漸的聰明,和甘文光、阮天擇等人終究不同:那些人用所謂的聰明和謀略,來對付天下人,甚至身邊人;而蘇漸,卻只用它來快意恩仇。

為寂滅林死難同袍報仇之事,蘇漸已經醞釀了不止一天兩天。

正因他已想得極通透,所以當蕭龍雀的焚天戟直指額頭眉心時,蘇漸心中一片坦然,竟無半分懼意。

見他如此鎮靜的面容,殺意滔天的蕭龍雀,不免有些興味索然。但他何等冷血,只是稍一遲疑,便一摁手中焚天戟,朝蘇漸的雙眉中間直直刺去。

「不——」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呼喊,洛雪穹急揮手中的月神白虹劍,一道月白色的弧形劍芒伴隨著冰冷雪花,朝蕭龍雀直撲而去。

只是洛雪穹知道,這樣的攻擊已經慢了半拍,於事無補。

鋒銳的神戟之刃,就快觸及蘇漸的眉心,卻忽然間出現了一種難以解釋的異象:彷彿這方天地,變成了柔軟的海水,瞬間飛旋起一團巨大的漩渦;無論是人還是物,全都被這一巨大的無形漩渦捲起,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旋轉游移。

於是,已經觸及眉心的焚天戟,瞬間偏離了目標,並和它的主人一起,被巨型漩渦捲起,眨眼間已在三四丈開外。

「怎麼回事?」這狀況如此意外、如此怪異,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蕭龍雀,也瞬間被驚呆。

這時他甚至忘了懊悔刺殺蘇漸失敗,只顧四處東張西望,想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幻象之心!」死裡逃生的蘇漸,幾乎在第一時間,便猜到發生了什麼。

雖然剛才生死搏殺,無暇分神,但現在被時空的亂流攪動得四處漂移,他立即就猜出大致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雪冽邇攻擊太過兇猛,便連九尾天狐妖族女王也抵擋不住,於是即使她已知動用幻象之戒有嚴重後果,會讓自己越陷越深,將來遭致更嚴重的反噬,但這一刻為了解救眼前的危機,她還是動用了寶鑽‘幻象之心’。」

雖然蘇漸沒看見剛才的情景,但心中所想,基本上就是剛才惑夢和雪冽邇對敵時所發生的事情。

對動用幻象之戒的危害,惑夢不是不知道,上回雲荷谷中她痛苦欲死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但世事便是如此無奈,眼看危機就在眼前,縱知有無窮後患,她也依然毫不猶豫地動用了禁忌之力。

幻象之心的神秘力量,瞬間發動,這一處戰場的整個時空,開始扭曲;尤其是這處空間,開始飛旋成無形的大旋渦。

這一刻,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打破了原本的結構組合,開始以更微小的單位飛速游移。並且在高速的飛旋之中,即使在原來天然的引力作用下,又按原來的順序規則勉強黏合在一起,但這種聚合遠不及原來緊密,因此表現出來後,在眾人的眼中,就好像周圍的一切都拉伸變形,如同被無形巨旋帶起的狂風吹拉一樣。

當然,幻象之心的神秘禁忌之力,對生靈並沒有作用。因此,包括蘇漸、洛雪穹、雪冽邇、蕭龍雀、厲華楚及妖族武士們在內,他們如同被旋渦捲起的落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毫無自控力地朝莫名其妙的地方漂移。

惑夢這種不惜代價的行為,倒是挽救了自己,順便挽救了蘇漸,挽救了其他陷於危局的妖族夥伴。

只是,這畢竟是禁忌之力。如果說動用禁忌之力帶來的反噬是一種病症的話,那惑夢為了保護靈洲妖族,經過多次動用後,到今天已到了重病的晚期。

所以,當她今日為了保護白骨聖盃,不得不再次動用幻象之心時,帶來的負面效果超出了此前任何一次。

在幻象之戒發生作用的過程中,不僅她的軀體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連心魂都開始變得癲狂和沉淪。

對惑夢來說,好似自己已經不在晨光初現的花語草原,而是正衝向無盡的黑暗星空——這星空,自然不是群星燦爛的溫柔天際,而是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

相比肉體上的痛苦,內心正滑向虛無深淵的靈洲女王,所承受的痛楚,外人完全無法想象。

此刻威嚴的靈洲女王,雖然還像站在風暴眼上的無上神靈,好似掌控著這方天地中的一切力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那位可怕的龍族女子,沒有因這樣的幻象亂流導致戰力癱瘓,那當幻象的風暴平息之後,不知別人如何,她惑夢一定率先退出戰場。

當幻象之戒攪起了亂流、惑夢的心魂滑向虛無深淵之時,其表象如此奇異,甚至引起了異域中某人的注意。

邪魅俊美的黑暗國師伊爾丹,在惡魔國度、湮滅地帶中,感應到這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立即驚訝於其奇特而強大的能量,變得若有所思……

奇異的力量,總是難以持久,很快區域性的亂流便平息下來。

驅動了這樣奇異力量的靈洲女王,果然如她所料,只覺得全身萎靡,連站都站不穩,更不用說繼續對敵。

虛弱之際,她也急著檢視戰果。因為在驅動幻象之心的力量時,她已經針對性地對敵人施加特別的幻象力量。

讓她欣慰的是,目光所及,那些龍族高手全都姿態怪異,手舞足蹈,如無頭蒼蠅般衝向遠方——顯然,他們已經中了幻象之力,陷入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混沌幻象中。

而他們都是絕頂高手,腳力非同尋常,半縱半躍,半飛半走,轉瞬消失在茫茫的遠方。

看到這樣的結果,惑夢十分欣慰。

只是她愉悅的心情,也就持續了這麼一小會兒。

當她滿懷信心,看向那個罪魁禍首之時,卻發現面罩黑紗的女子,竟是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