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夕歡會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再找回女孩兒時,卻發現到處人來人往;努力撥開幾處人群找尋,卻再也沒看到少女的身影。

正忙著尋找間,蘇漸忽然聽到身後有個動聽的女子聲音,叫了他一聲。

此時人聲嘈雜,蘇漸沒怎麼聽清,還以為是洛雪穹叫他,連忙一回頭。

沒想到,喊他的是惑夢。

美豔無雙的靈洲女王,此時已換了常服,正披著一襲斗篷,手中提著一隻酒罈,站在燈火闌珊處,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你怎麼……」

蘇漸一句疑問還沒問完,那美貌女王已經倏然游移到近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蘇漸,此地人聲嘈雜,想必你也不喜,我們換個地方說說話吧。」

「這……」聽了惑夢的話,蘇漸不知道怎麼有些遲疑。

「怎麼,不想和我說話嗎?」惑夢嗔道,「我可是很懷念,那一晚雲荷谷中的月夜對答。你忘了嗎,那一夜我二人無話不談,是多麼的輕鬆優雅?」

「好吧。」聽她這麼說,蘇漸也就不再掙扎,老老實實地讓女王握著手腕,拉出了人群。

沒過多久,他們兩人就來到附近的一座草丘頂上。

這處草丘,雖然離篝火聚會現場很近,但並沒有什麼人來,篝火的光芒也映照不到,可以說是鬧中取靜,竟有幾分清幽之意。

此時星月輝映,明河在天,耳中聽著隨風傳來的笑語歡聲,蘇漸的心情也變得磊落舒暢。這時惑夢正斟滿美酒,遞過一杯來。

一杯香冽甘醇的美酒下肚,蘇漸便徹底放開了心懷。這時他想起女王方才之語,忽然好生感慨。

他回想起這些年來走過的路,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忙忙碌碌,或疲於奔命,或刻意經營,偶爾還逃亡異域,總之時時鬥智鬥勇,日日進退周旋。

當然也不能說沒有舒心開懷的日子,但細細想來,能給自己留下印象的,還真不多。

火楓林中,和幽小眉圍爐夜話,算嗎?可下一刻,自己就在風雪夜中出門,對吳山雲那一群亂黨下最後的死手。

那雨宿湖中,和洛雪穹月夜泛舟呢?可靈湖之中,扁舟之上,自己傾訴的還是那些悲苦愁腸。

若要真論暢快,還就數星降高原那一晚。月夜下,高原上,在神州離蒼穹最近的地方,和同窗好友暢言抒懷,吹笛舞劍,果然快意無比。

除了它,再想想,還就只有近來雲荷谷中,和眼前這位妖族女王的一夕清談。

想到這裡,蘇漸百感交集,便舉杯對身邊之人說道:「女王陛下,你聽過我們東土華夏的詩歌嗎?」

「略有耳聞。」惑夢看著他道,「怎麼,你想作一首給我聽嗎?」

「你真是料事如神。」蘇漸笑應一句,便在心中醞釀。

沒過多久,蘇漸看著遠處篝火光中雀躍奔舞的幢幢人影,便慨然吟道:醉舞狂歌二百年,花中行樂月中眠。

海外無心傳名字,腰間最樂足酒錢。

蘇漸吟時,星垂平野,月湧天河,其氣度慷慨,其聲音滑烈,短短幾句中,浩然之意十足。

惑夢聽了,只覺得心旌搖動,一雙美目盯著少年,一瞬不瞬。

不得不說,這一刻,惑夢對蘇漸心生好感。

本來異域來人,便別有情調;又見他臨事絕烈,手段奇絕,幕後能運籌帷幄,人前能破陣殺敵,到了花前月下時,竟還能吟詩作賦,真可稱得上一個奇人。

心生好感之際,本來只想小談片刻的女王,便安下心來,駐足不走,和蘇漸席地而坐,推杯換盞起來。

一邊飲酒,一邊賞月,二人天南海北地閒聊,尤其談及神州靈洲兩地的風物差異,更是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

兩人的距離,也在不知不覺中離得越來越近。於是這鬧中取靜的草丘氣氛,不僅融洽,還有些旖旎。

再說洛雪穹。一時鬱積,她從蘇漸身邊跑開。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洛雪穹眼見身邊全是陌生的異族之人,便忽然覺得,雖然眼前人山人海,歡聲如雷,自己卻好像在穿越一座廣袤無垠的無人荒漠。

於是,忽然之間,她對這樣的歡慶盛會徹底失去了興趣,便隨便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悄然佇立。

正滿心孤獨,靜靜出神之時,她忽然聽到一個爽朗的聲音說道:「洛族雪穹,你在這裡呀!」

「嗯?」洛雪穹聞聲微微側頭,正見白狼之王裂風,提著一罈美酒往這邊走來。

「怎麼不去跟大家一起跳舞喝酒?」裂風走到近前,看著洛雪穹獨處此間,奇怪地問道。

「我不慣靈洲之舞。」洛雪穹簡潔答道。

「哦。」這時候,走得近了,裂風看見了女子臉上一臉的落寞。

「喝酒嗎?」他舉了舉手中的酒罈,問道。

「不喝,也不慣靈洲烈酒。」洛雪穹隨口答道。

「不烈不烈!」裂風笑道,「看見你一人在這裡,好似有些發愁。發愁便該喝酒,我特地帶來這壇‘花吟釀’。別看它也有酒意,但用我們花語草原的花果釀製,它——」裂風正要好好介紹花吟釀,沒想到洛雪穹打斷了他,手伸了過來:「不用說了。這酒我知道。給我,我喝。」

「呃?」見她態度忽然轉變,裂風一愣,轉而大喜,咧嘴笑著把手中的酒罈遞給洛雪穹。

洛雪穹接過酒罈,拍開泥封,也不用酒杯,便仰臉直接對著壇口喝了起來。

「哎呀!」見她如此喝法,裂風驚訝道,「看來,雪穹,你的愁不小啊。」

「嗯?」正喝酒的少女,忽停下來,柳眉一揚道,「你叫我什麼?」

「雪穹啊。」裂風有些莫名其妙。

「雪穹也是你叫的?」女子寒聲道。

「怎麼了?」裂風更加奇怪道,「不該叫你雪穹嗎?那叫你什麼——哦,洛雪穹?可這麼叫不彆扭嗎?你看就從來沒人叫我狼裂風,平常對答,族名不須叫的。」

「哦。」洛雪穹聞言,也不爭論,抿了一口酒,淡然應答。

「你,不開心?」裂風看著她,關心問道。

但洛雪穹再沒有回答他。她只是又悶下一大口酒,然後轉過臉去,看向遠方——那裡,夜色深沉,流雲如縷,月色迷離。

見她如此,裂風安靜了片刻,忽然大聲說道:「蘇漸不是好漢!要是真正的好漢,怎麼會讓自己的女人這麼難過?他也真是可惡,有這麼好的女人不知道疼愛,還讓她難過傷心!」

洛雪穹聞言愕然,轉過臉來看著他,冷冷說道:「你錯怪了他。我,不是他的女人。」

「不是他的女人?」裂風先是一訝,轉而驚喜叫道,「太好了!太好了!不是他的女人,那就好辦了!」

「你說什麼?」已經酒意上頭的洛雪穹,一臉慍怒地看著狀若癲狂的狼王。

「我是說,你不是他的女人,太好了!」裂風連連搓著手,喜不自勝道,「洛族雪穹,你知道嗎,自打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認定你是俺裂風今生唯一的女人!」

裂風突然冒出的這句話,對洛雪穹來說,是如此匪夷所思,以至於她怔怔地看著狼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裂風好像看穿了少女的心思,熱切叫道,「雪穹,我就是想這麼叫你,想這輩子都這麼叫你!你知道嗎?我作為白狼之王,號稱白狼之神的傳人,一直在找一位能夠跟我匹配的女人。」

「什麼樣的女人呢……對了,這些天我也在緊急看你們神州的書籍,我要找的女人,用你們書裡的一個詞來說,就是‘絕世凜冽’——孃的,果然要多看書哇,俺想了這麼多年的事兒,都不知道怎麼說它!」

「對!就是‘絕世凜冽’!我部族中不是沒有好女人,可是再烈性的母狼妖,都不及你身上一根毫毛啊!」

說此話時,狼王已經欺身向前,鼻子幾乎捱到洛雪穹的頭髮邊了。

見得如此,洛雪穹想也不想,便用力一推。

裂風被推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停住。

被洛雪穹推得差點摔倒,他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哈哈大笑道:「哈哈,絕世凜冽、絕世凜冽!什麼叫‘絕世凜冽’?就是這樣!」

說著話,裂風又衝到近前,帶著酒氣叫道:「雪穹,你不習慣這樣嗎?其實這些天突擊看你們的典籍,其他什麼都好,就是什麼禮教啊,道德啊,看得直讓人腦仁子疼!」

「不像我們靈洲妖族,生於天地,長於山林,性最自然。喜歡就喜歡,講那麼多虛禮幹什麼?剛才你也看到了,下午‘奔馬鞭男戲’,那幾對公母看對了眼兒,晚上就成親了。」

「你知道嗎?他們今晚就會在這草原野地裡交合,正是什麼來著……對,你們書裡說了,‘幕天席地’!孃的,真應該多看看書哇!」

說到這裡,狼王變得極為興奮,立即衝前一步,張開手臂,便要來抱洛雪穹。

這時候洛雪穹有心再次推開他,卻不料花吟釀喝得爽口,飲得就多,結果這時候酒勁兒無巧不巧地猛然發作,一股辣勁兒湧上頭,洛雪穹只覺得腿腳一軟,差點摔倒。

站都站不住,更別說推開狼王了;作為白狼首領,裂風此時伸過來的臂膀,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強勁有力」了。

於是,很快洛雪穹便聞到,狼族身上特有的那股強烈的腥氣,鋪天蓋地地燻來……

他們這邊到了緊急時刻,蘇漸那邊的氣氛,也逐漸綺麗旖旎。

清談多時,惑夢女王對蘇漸越來越另眼相看。

當某一刻流雲遮月,惑夢心神不知怎麼便一蕩,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清俊臉龐,忽然膩聲說道:「蘇漸,前幾日我們不是一夕相會麼?」

「對啊,怎麼了?」蘇漸奇怪地看著她。

「你有沒有想過,前日一夕相會,今日為何不索性一夕歡會?」惑夢眸蘊春|水般說道。

「這、這是何意?」蘇漸麵皮忽然有些發紅。

「你聽懂了,是嗎?嘻嘻,」惑夢笑道,「不明白的話,我來告訴你,我們靈洲之族,性近天然,喜歡便喜歡,才不講那些虛禮呢。」

「今晚你也看到了,下午奔馬之戲,那幾對雄雌互相看中了,晚上便行了婚禮。」

「你知道嗎?他們待會兒就會在這荒原野地裡交合,以草為床,以月為燈,正合我族本性天然。」

「這、這……」蘇漸聽了,臊得臉通紅,忙將惑夢推遠一點,叫道,「女王陛下,你、你喝醉了。」

「別叫我女王,叫我惑夢。」惑夢呢喃道,「你不要怕,今夕之事,只求君之良種,無關嫁娶。他日我二人之子女,將為妖王。」

「惑夢你真喝多了。」蘇漸道,「你我一個人族,一個天狐,怎好相配?」

「有何不可?」惑夢道,「人中龍鳳,固然可喜;人中天狐,亦成佳話。」

說這話時,惑夢竟也似那邊狼王一樣,欺身向前,靠近蘇漸。蘇漸轉身欲走,惑夢卻吃吃笑著,一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蘇漸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美貌無儔的靈洲女王,主動誘引,蘇漸霎時間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蒙朧月色中,酒氣花香裡,蘇漸只覺得身邊的女子遍體異香;當她捉住自己的手腕時,肌膚接觸間,只覺得女子脂膚膩軟。

而惑夢並不滿足於握住少年的手腕;她一使勁兒,下一刻蘇漸已被她抱了個滿懷。

蘇漸不甘心地一掙扎,沒想到卻扯到惑夢肩頭的羅衫。那紗衣霎時滑落,玉肌乍露,一時間熱香四流,饒是蘇漸再有定力,也頓時口乾舌燥,心亂如麻。

偎抱之間,相隔無間,無論蘇漸怎麼規避,一舉手一抬足,卻都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於是蘇漸的掙扎就好像是在主動親熱一樣,很快惑夢的鼻息就變得沉重,渾身香汗燻蒸。一種獨特的體香,馥郁氤氳,很快將蘇漸整個包圍……

「汝醉矣,宜扶歸。」看似沉醉於溫柔鄉中的蘇漸,忽然推開惑夢,笑著說道。

「真無趣,被你看穿。」剛才好似醺醺然的女王,被少年一推,神色頓時正常。

「其實,你不妨順勢而為,」惑夢看著他,「權當那一晚雲荷谷蒙你相救,給你報恩了。」

「不可不可。」蘇漸搖了搖頭,認真道,「若如此,與禽獸之行何異?」

女王聞言,笑道:「不作禽獸之行,則禽獸不如也。」

說話之間,她又欺身向前,一張俏面,紅得像三春的桃花瓣。

只是,她畢竟已經喝了不少酒,這一趨一進之間,步履踉蹌,身子搖搖晃晃。

剛才只是託詞說「汝醉矣,宜扶歸」的少年,見這情況,連忙一笑上前,扶住醉意醺醺的女王,往草丘下走去。

只是,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腳下並不穩。醉扶下山之際,饒是他留了小心,還是踩中了一個凹坑,身子往旁邊一歪,帶著惑夢一起跌倒在地。

出於本能,摔倒之際,已經醉醺醺的惑夢,一把抱住蘇漸,於是兩人便摟抱著順著草坡滾了下去。

當然,這草坡比較平緩,上面長著濃密的花草,滾落之時身下綿軟如毯,滾了沒幾圈後兩人便也停住了。

「幸好幸好。」蘇漸一邊掙扎著爬起,一邊慶幸道,「幸好坡不陡,酒也不多,否則——」剛說到這裡,他卻戛然而止。

這時,惑夢還微嗔地說著讓蘇漸扶她起來的話,蘇漸卻好像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怎麼了?」察覺出異常,惑夢奇怪地支起身子一看,只見月色下,那個梅清雪嫵的冰雪少女,正立在不遠處,怔怔地看著這裡。

「雪穹,你聽我解釋——」看見少女臉上的神色,蘇漸心中一緊,連忙叫道。

可是他已經沒辦法解釋了。

月光中,那少女眼角晶瑩浮現,還不待蘇漸追過來,她已經一轉身,朝著遠方的荒野飛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