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一邊倒的局面,沒片刻工夫便被扭轉了過來。
不過對此局面,惑夢女王早有準備,很快谷地中眾人便聽得遠處又是喊殺聲四起,轉眼金鐵撞擊,響成一片,吶喊廝殺聲更是響徹雲天。
谷地的衝突,依然在繼續;聽到自己的人馬已經按時發動,石岡狂笑一聲,叫道:「堂堂靈洲,豈能由個九尾女人統領?咱妖國的新時代來了!」
聽得他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言,惑夢女王固然面沉似水,其他妖族之人也都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眾人這麼一愣神,便有些洩氣;這時蘇漸大叫一聲「擒賊先擒王」,便揮舞著血歌劍朝石岡猛衝。
蘇漸喊出的這句話,雖然是東土中原的俗語,但含義一聽就懂。於是在場的妖族首領和萬靈妖宮的精銳守衞,全都振作精神,朝石岡一人衝來。
眾人圍攻,靠一身蠻勇奮力突圍的山魈王,頓時吃緊。
左支右絀之際,他見虎王震林也提著一柄大斧朝他砍來,頓時大叫道:「虎族長!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一聽他這話,眾人便知道,石岡之前肯定跟虎族長私下勾連,讓他同自己一起謀反。眾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子便看向了虎王震林。
「誰跟你反?不要血口噴人!」虎族長咧嘴大吼,手中的長斧舞得更急。
「哎呀!」見他臨陣退縮,石岡氣得大叫道,「好個言而無信的東西!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氣憤之下,石岡彷彿憑空生出一股子勇力,朝南邊奮勇突圍而去。
石岡一旦發狠,眾人一時很難攔住,很快這片戰場迅速擴大,往南蔓延。
紛亂之中,惑夢女王已經抬手作勢,要動用幻象之戒的力量,卻被蘇漸出聲制止。
本來女王一言九鼎,但這時眾人看到,蘇漸勸阻之後,惑夢竟真個放下了手。
見此情形,眾人大為驚奇,但情況緊急,他們也沒法深究,只顧緊跟在石岡後面,向南邊追去。
追趕之時,蘇漸腿腳最快,一馬當先地緊緊綴在石岡身後。
靈洲山魈族,天生都是木系法術高手,石岡逃跑時不停釋放出木靈法術,一路上平地生出許多柔韌木藤,如同絆馬索一樣,阻止眾人的衝擊。
以前這一招石岡屢試不爽,今天卻很不走運,追在他身後最前面的這位,正是火靈法術的好手;無論石岡召喚了多少木藤,蘇漸揮手唸咒,一路風火交織,所過之處藤木焚燒一空。
蘇漸很快便追到了石岡身後。
聽到身後火焰與劍風紛沓而至,石岡只得無奈轉身迎擊。
「小賊,你真像只附骨蛆蟲!」打鬥之際,石岡瞪著蘇漸咬牙切齒地罵道。
「哈哈!如果我是蛆蟲,那追逐的你就是這塊臭肉!」蘇漸毫不客氣地反罵道。
回罵時,他手底下也沒閒著,瞅準機會便奮身撲到近前,飛起一劍就將石岡那把骨刺重錘給削成了兩段!
見此情景,石岡大吃一驚!要知道他這把「骨刺重錘」來歷不凡,乃是根據隻言片語的傳說,仿造於巫龍之王撒菩勒伯那把著名的「黃泉咆哮」,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蘇漸給削斷了。
「真是好劍!」石岡一邊扔掉半截骨錘,一邊在口中嘟囔,也不知是誇還是罵。
「沒了兵器,還不束手就擒?」蘇漸大喝一聲道。
「沒了兵器?」石岡冷笑一聲,陰惻惻道,「小賊,你還嫩哪!你不知道你們人族古書裡有句話,叫‘未慮勝先慮敗’?」
「啥?」蘇漸一臉懵然,因為他沒想到妖族這反賊,居然這時候還有心跟他掉書袋。
不過他很快便理解了石岡這句話的意思。
只見石岡將半截骨錘扔掉後,往前奔走幾步,轉頭朝四下看了幾眼,往斜前方一衝,俯身在幾片亂石中一扒拉,竟抽出一根狼牙棒來!
此後這一連串戰鬥中,每當石岡武器破裂,便重新奔到一個地點拿出預先埋藏的兵器,竟是一直維繫著氣勢不墮。
這一番耽擱,石岡已衝出了上百步;這時南邊那些山魈族死士,驅趕著金剛犀牛群朝這邊奮力衝殺,也快衝到近前。
越到後面,他們前進的速度,越不如剛開始快;很快雙方的戰線,便好似要陷入膠著。
這樣的局面,對弱勢一方的石岡絕對不利。
畢竟,山魈一族的叛亂雖然籌謀已久,但並沒有想到會這麼快發動。他們今夜的舉事,也是被蘇漸的計謀給逼得亂了陣腳,暴露之下不得不提前發動。
一方嚴陣以待,一方倉促行動,高下立判。
眼看戰局陷入膠著,山魈族一方很快便有些支撐不住了。
石岡看到這情形,十分焦急,有心奔過去鼓勁指揮,只可惜自己身陷敵陣,脫身還來不及,怎還可能過得去?
亂戰之中,有無指揮其實非常重要。沒了指揮,山魈族武士們的情況更加糟糕,眼看就要陷入崩潰。
誰知道這時候,山魈族武士們的身後,卻出現了幾道身影,全都黑紗蒙面。
這幾個蒙面人一現身戰場,為首那人便立即大聲喝叫:「山魈勇士們,今日到這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自己不怕死,難道還眼睜睜看著你們大王葬身敵手?以後你們山魈族人,還怎麼在靈洲抬頭?」
只是輕輕幾句話,頓時便鼓起了山魈武士的餘勇。他們狂呼亂喊著,以加倍的兇悍再次朝對面衝殺,幾乎突破了惑夢一方的防線。
倏然出現的這幾人,不僅出言鼓動,還親自加入戰場。
其中一人,持烈焰之戟,縱橫衝殺,如同虎入羊群,擋者披靡;還有一人,手持黑骨鬼爪鈎,出沒敵陣,殺進殺出,猶如鬼魅;而最開始煽動之人,雖然沒有親自動手,卻主動負起指揮之責。
各種精妙的排兵佈陣命令,從他口中流水般說出;那些山魈死士,本來也只知悍勇殺敵,一聽有人下令,一時也不作多想,便立即執行。
一旦執行,他們便發現,己方如虎添翼,進攻效率何止高了數倍!於是他們愈加精神,士氣如虹地攻擊起來。
於是,本來膠著的戰局,被區區三人一攪和,立時鬆動,雙方的勝負轉眼變得不可預測。
見此情形,石岡大喜過望,更加奮勇奔逃,眼看就要逃到對面陣營去。
「甘文光,你們還真敢幹!」見此局面,蘇漸驚怒交加。
雖說甘文光幾個都蒙了面,但蘇漸哪能不一眼看出?
他沒想到,這三位仁兄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仗著靈洲孤懸海外,遠離本土,竟是公然站到盜寶反叛的一邊。
不過蘇漸也是愈挫愈勇。他一手揮舞血歌劍,一手發出火靈法術,暗夜中如同火神降臨,又似殺神附體,死死咬住石岡倉皇逃竄的身影。
一旦他發狠,已經傷痕累累的石岡,頓時便有些吃不消。
慌亂之中,石岡忍不住回身衝蘇漸罵道:「小賊,我石岡究竟是挖了你的祖墳,還是殺了你的妻兒?只不過小小陷害你一次,幹嗎非要往死裡攆我?」
「哈!」聽得石岡有告饒求和之意,蘇漸不由得大笑一聲,喝道,「石岡,我雖無妻無兒,祖墳之地也被龍族侵佔,但平生最恨別人平白陷害我。特別是你,不僅想置我於死地,還要安上個盜寶之賊的汙名,這對我來說,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死仇?哈哈!」石岡眼角的餘光,不知道瞥見什麼,頓時仰面一陣狂笑道,「死仇死仇,那你就去死吧!我石岡可要逃出生天了!」
話音剛落,一頭金剛犀牛衝破人群,已到石岡身前;石岡也不再多言,奮起餘勇,飛身騎上犀牛,便駕牛朝外疾奔而去。
要知道靈洲之上,山魈族世代馴養統御金剛犀牛;石岡作為這一代的山魈族長,馭牛之術更是出神入化,一旦他騎上犀牛,奮蹄直奔,基本便宣告脫離險境了。
剛騎上犀牛,他便回頭得意叫囂道:「果然果然,你們還是高興得太早。萬妖靈洲的新時代,要來了!」
說罷他一夾雙腿,驅動著金剛犀牛朝外奮蹄飛奔,轉眼便接近了來接應他的山魈部下。
見得如此,石岡更加得意,回頭叫罵道:「臭小子,看你能拿我怎樣——」得意的話兒戛然而止——他赫然看到,本以為被甩得很遠的蘇漸,竟然就在他身後咫尺之地!
此刻,無論狂奔的犀牛如何顛簸動盪,蘇漸都死死拽住牛尾,哪怕身子被高高地甩起,他也死死不放手。
而金剛犀牛身形極為巨大,蘇漸抓住它的牛尾,又在犀牛狂奔之時,則整個人都好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十分驚險。
犀牛繼續狂奔,拽著牛尾的少年在別人眼裡,就好像大樹枝頭一片被狂風急吹的秋葉,很快就要掉下來。
所以,石岡也只是第一眼見到時有些吃驚,很快他臉上就露出殘忍的笑容:「好小子,真是不怕死啊。好,本王就成全你!」
說著話,他從金剛犀牛的披甲側袋裡,抽出一柄鋼刀,回身就朝蘇漸脖子上一砍。
眼瞅著鋼刀帶著風聲橫劈過來,蘇漸慌忙往下一墜;那刀鋒是躲過了,但身子下墜之時手一滑,他差點兒脫手掉下去。
蘇漸心中猛然一驚,再無遲疑,藉著石岡鋼刀收回再發力的空當,手掌猛一發力,腳朝牛屁股上一點,便身輕如燕地飛起,跳到了金剛犀牛的背上。
見他忽然出現在牛背上,石岡心中一驚,手中鋼刀再次橫掃過來。
這回蘇漸血歌劍往前一擋,另一隻手也騰出來,猛然一揮,一道掌心火瞬間激發,正打在石岡的手臂上。
被火焰打中,石岡「嗷」的一聲吃痛,更是兇性大發。
這時他見手中鋼刀和蘇漸的血歌劍撞擊之時,鋼刀頓時豁了個大口子,便索性將刀脫手飛出,朝蘇漸擲去。
金剛犀牛身形巨大,背上地方還挺廣闊;石岡這鋼刀「嗖」的一聲飛來,蘇漸拿血歌劍一擋,頓時將它打橫擊飛出去。
趁蘇漸格擋飛刀之時,石岡一聲暴喝,那左臂霎時變粗變長,還布上一層石甲,轉眼便如一根石柱般朝蘇漸橫掃過來。
危急時刻,蘇漸反應已是十分迅速,身子立即往旁邊一歪,但瞬間變長的石臂還是影響了他的判斷,肩膀頓時便被掃中。一瞬間,他不僅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劇痛,還差點掉下犀牛背來。
「好奸賊!」蘇漸疼得差點掉眼淚時,也勃然大怒,立即一手劍芒,一手火焰,忍著劇痛朝石岡攻去。
石岡也不示弱,長巨石臂就不必說了,還再次施展出金剛不敗甲,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之餘,也用如有實質的金剛不敗甲,朝蘇漸兇狠撞去。
於是這兩人,就在一頭狂奔的金剛犀牛背上,開始了生死搏殺。
畢竟只是犀牛背,不是通常的戰場,很快兩人的拼鬥就影響到了身下的這頭金剛犀牛。在背脊上遭了幾次火焰和拳頭的打擊後,它很快便發狂了。
這時連石岡也無法操控它了,這隻巨大的金剛犀牛就如一塊山上滾下的亂石,在隆隆的蹄聲中,朝遠處瘋狂奔去。
眼見蘇漸置身於失控的瘋牛背上,還和力量強大的石岡生死搏殺,無論惑夢還是石岡一方的人,全都開始拼命地追趕阻攔。
只是,失控的金剛犀牛橫衝直撞,可謂擋者披靡;很快一路追擊阻攔的武士全都東倒西歪,完全無力阻攔。
面對這種情況,許多妖族人追了一會兒,眼見無望,也就回去繼續和其他敵人拼殺了。但洛雪穹不一樣。看見蘇漸跳到瘋牛背上跟強敵拼殺,她發了瘋一樣地追趕。
一路上,遇到那些意圖對蘇漸不利的山魈武士,洛雪穹雪劍風刃隨手生髮,所到之處一片光華閃爍,人仰馬翻。
在她朝瘋牛堅定地追去時,惑夢女王只在後面壓陣,並無什麼動作。偶爾有近臣向她詢問此事,她也只是不置可否。
表面的無動於衷之下,惑夢卻在心中想道:「‘龍之血’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瘋牛背上的生死搏擊還在繼續。這時石岡恨不得立即置蘇漸於死地,但偏偏這小子靈活無比,每次自己想出什麼殺招要殺死他時,他都好像能提前得知,閃避得極為及時。
一來二去,最後石岡氣得大叫道:「你小子難道是泥鰍族出身的?這滑不留手的。」
眼見情況不妙,石岡也頗為心悸,有心跳下金剛犀牛背。
但他一時還下不了決心,畢竟現在花語草原上的形勢對比非常明顯,自己這一方人單勢孤,要是還逗留在花語草原上,光靠這兩條腿跑出去,難如登天。
這時他還在猶豫,不過下一刻,他後悔了!
「噬影淵!」隨著瘋牛的狂奔,熟知花語草原地理的石岡,立刻從周圍景物的變化上,知道他們正奔向花語草原上唯一的一處溝壑深淵。
這處深淵名叫噬影淵,光聽名字就知道極險極深。事實上,正因它深得好像連人影都能吞噬,才得了這個名字。
對於地形起伏並不大的花語草原而言,噬影淵就像一條裂縫,或是一處傷疤,嵌在花語草原的東南方向。
一想到噬影淵,石岡頓時臉色煞白,再無猶豫,轉身想要跳下牛背。
沒想到這時候,那少年無巧不巧地撲了過來,勢若瘋虎般將他抱住,牢牢地摁在了犀牛背上。
石岡也極力反抗,想要甩脫,沒想到這臭小子不知道走什麼運,雙手竟無巧不巧地都掐住自己的命門,讓自己根本提不起力氣來。
「你瘋了?想找死嗎?」石岡驚惶地喊道。
少年依舊無動於衷,將他重重地箍在犀牛背上,讓他根本離開不得。
「哎呀,是我傻了!」見狀石岡立即自責想道,「這廝從東土大陸來,根本不知道花語草原的地形。嗯,只要我跟他說清楚前面有深淵,他也就會放手了。」
想到這一點,石岡略略心安,忙叫道:「小子,前面就是噬影淵,要是掉下去咱倆都要無影無蹤、死無全屍!快放手吧!」
喊得如此清楚,蘇漸卻好像聾了一樣,依舊無動於衷,只管使盡全身的力氣,將石岡牢牢困在犀牛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