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雷冰燁聞言一愣,不過這時候色|欲攻心,也沒腦子多想,繼續自顧自地叫道,「雪奴,我的親親雪奴,我知道你是故意氣我。你知道我倆的感情有悖倫常,但不要緊,真愛無敵,只要我們努力,這世上誰都不能阻止我們,連龍族都不能!」
聽了他這樣的話,雪冽邇又好氣又好笑。
她心想,眼前這人還真是個出類拔萃的倒霉蛋,運氣差到極點,連隨口說出的表白,都能與事實相反。
什麼叫「連龍族都不能」?他眼前的,可正是一位如假包換的正牌龍族成員啊!
心懷著輕蔑和惱怒,身份尊貴、桀驁驕蠻的隱龍君,再也不虛與委蛇了。
脾氣上來時,雪冽邇看著欲|火中燒的二皇子,冷笑道:「哼,雷冰燁,你以為我對你曖昧,是因為被你打動?笑話!你也不照照鏡子,就算對你哥哥動心,也輪不到你啊!」
她不知道,窗外溪邊蘆葦叢裡,黑髮少年聽了她這句話,立即倏地一轉臉,直視身旁銀髮王者,絲毫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尷尬。
「你比你哥哥,真是差遠了!」窗內雪冽邇繼續毫不留情地損道,「你帶了十萬大兵,居然在小小的幽州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後還要玩什麼‘假途滅虢’的把戲,侵略毫不相關的大漠國,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十足十的蠢貨啊!」
「不不不!」聽到她罵到這裡,縱使幻覺加身、色|欲燻心,雷冰燁也還是無比吃驚地叫道,「雪奴,你這麼說,是真心的嗎?不對不對,一定是怕父皇阻撓,才這麼故意罵我氣我的!」
「哈哈哈!」雪冽邇一聲狂笑,無情說道,「說你蠢,還真蠢,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還不肯承認。你就是個徒有虛名的蠢蛋,不要說軍國大事了,連男女情事上也蠢。好,今日本座有時間,也有心情,就多教你幾句。」
「教我?」二皇子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難不成本座還教不了你?」雪冽邇傲然說道,「蠢貨,記住了,以後不要僅看一個人表面上說什麼,他的內心真實想法,往往完全相反。最真實的聲音,是潛臺詞。」
「說愛你,已準備疏離;說你才高,其實評價是草包;贊你智勇雙全,其實哪個都不沾。而你如果都還信了,就證明以上一切別人的真實看法,都是對的!」
「不不不,你說的都不是真的!」已陷入瘋狂的二皇子,對這些根本聽不進去,雙目赤紅地叫道,「雪奴,我愛你,瘋狂地愛你,愛你到‘山無稜、天地合,都不肯與你絕’!」
「愛我?還天地合?呵,我看不出來。」雪冽邇看著他,冷然說道,「我剛才說了,你嘴上說什麼都不重要,我只看你的潛臺詞。」
「潛臺詞?我有什麼潛臺詞?」雷冰燁莫名其妙地叫道。
「當然有。」雪冽邇冷冷道,「你這個潛臺詞,是通過你的眼神說出來的。」
「自你我相識,自始至終,你的目光總是在我身上打轉。情愛之中,固然有愛慾存在,但絕不是全部。我在你的眼裡,只看到慾望;你想要做的只是對我的狎褻,你的眼看不到我的心,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臉、頸、胸、腰、足、臀。所以雷冰燁,你對我不是愛,是肉|欲!」
巫龍女的這番話,還真說中了二皇子的內心;即便他正色|欲燻心,也不由得一愣。
但這只是暫時的。
蘇漸的魅歌幻歌,已經徹底激發起他心底的慾念,他現在整個人都被瘋狂的慾念控制著。雪冽邇毫不留情的話語,終於讓他失去了任何理智,竟張牙舞爪地朝雪冽邇猛撲過來。
見他這樣,雪冽邇十分氣惱,卻不欲徹底撕破臉。因為在她的心目中,雷冰燁是引誘雷冰梵落入陷阱的誘餌。
正當她左推右擋,和雷冰燁糾纏之際,她忽然聽到窗外又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響動。
雪冽邇猛然一驚,美目飛速瞥去,恰見窗外溪邊蘆葦叢中,飛出兩道劍光火光,直朝她急速撲來!
「哎呀!」眼見危急,她再也不管不顧了,立即雙手一發力,將糾纏不清的二皇子往旁邊猛力一推,爾後雙手急舞,霎時兩道星光之鏈隨手生髮,流星般飛出窗外,堪堪迎住了那兩道攻擊。
雖然暫時防住,但這兩道攻擊,毫無疑問是蘇漸和雷冰梵蓄謀已久的,其中蘊含的威力,豈是隨手一擋就能徹底化解的?
當雪冽邇的星光鎖鏈與二人飛出的火光劍光甫一接觸,巫龍之女便感覺到一股磅礴的靈力順勢而來,竟似要趁機將她徹底擊倒在地。
察覺此情,雪冽邇霎時一驚,立即凝神屏氣,神色凝重地召喚巫龍王族特有的幻界之盾。
當然,因為蘇漸二人的偷襲變起突然,雪冽邇此刻升起的幻界之盾,色澤和厚度都不夠,只能說聊勝於無;蘇漸和雷冰梵蓄意而為的火氣和劍芒,還是倏地破盾而過,打在了雪冽邇的身上。
饒是雪冽邇功力淵深無比,被這兩個看似強弩之末的攻擊擊中時,也還是悶哼一聲,竟似靈根搖動,渾身一陣痠麻。
見得如此,雪冽邇大驚失色,便要破窗而出,全力與偷襲者戰鬥;沒想到這時,那個被色|欲衝昏了頭腦的二皇子,對剛發生的一切懵然無知,剛才被雪冽邇推倒在地,也沒真正受什麼傷,這時爬起來,竟又毛手毛腳地撲了過來。
「哼!」見他依舊糾纏,雪冽邇氣惱非常,也變得極度地不耐煩。
於是她一揮手,一道昏黃的巫龍之光應手生髮,正打在了二皇子身上,霎時便讓他頭暈眼花;緊接著她又望空一招手,頓時窗外院中荷花池裡,一根浸水多年的水沉木破水而出,無巧不巧地透窗而入,飛進房中。
水淋淋的水沉木一飛入房中,一道碧油油的光華閃過,頓時就變成了雪冽邇的模樣;恰好這時二皇子暈頭轉向,當水沉木化成的雪冽邇迎面而來時,他張手一抱,正好抱個滿懷。
這一下他大喜過望,再也不肯撒手,便在「雪貴妃」渾身上下亂摸亂啃。
醜態畢露之際,他卻心花怒放,因為他突然發現,剛才推三阻四的美人兒,現在竟然百依百順,再也不反抗了。
「終於被我偉大的愛情感動了嗎?哈哈哈,太好了!雪奴寶貝兒親親,我來了!」
二皇子激動莫名,彷彿瞬間被巨大的幸福感擊倒。他抱著「美人兒」悠悠倒下,雙手在「雪奴兒」身上四處遊走,唇齒上下舔咬,徹底沉浸在他的「愛情世界」裡……
放下二皇子不提。當雪冽邇飛出窗外,這雙方獵物與獵手的遊戲,就擺到檯面上了。
這時候雪冽邇還不清楚,自以為是獵手,用誘餌引誘了獵物來,但其實自己才是那個被誘餌引誘的獵物。
當她衝出水茗軒,要發狠殺死雷冰梵時,卻發現,原來這位新的幽州王身邊,並不止剛才那一個「火系術士」。
此刻,除了蘇漸,從溪聲客棧周圍能夠藏人的犄角旮旯,一下子衝出了十多個人!
這些人全都衣著普通,但手裡握的華麗兵刃,或是雙手正催發的絢爛法力光暈,卻暴露出他們絕不是普通人。
他們當然不是普通人!
要知道,作為伏擊者一員的唐求,縱然有「撞山野豬」的星流術在身,在他們中也只能勉強排在中游,紅焰女的戰力才是數一數二的。
從這樣的安排上也可以看出,面對種族的大敵,雷冰梵和蘇漸已經是傾其所有,毫不留手。
雪冽邇很快就意識到這一點。
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她心裡卻懊惱無比,暗中自責:「怎麼搞的!雪冽邇,你是不是在豬狗國度待太久了?這樣的陷阱都沒看出來!」
心中自責,她口中卻怒叫道:「豬狗凡人,還想圍捕本座?今天,你們都得死!」
恚怒之際,隱龍君出手更加狠辣;雖然這時還存了隱藏身份的心思,並沒有施展出她特有的死光螺旋、鎖天星鏈的絕技,但手中已是異彩急閃,各種巫龍族的強力秘技隨手揮發,誓要將眼前的伏擊者一舉殲滅。
對她這樣的反應和作為,雷冰梵等人在來之前,早就研究考慮得極為透徹了。因此縱然隱龍君發狠,一時間他們也沒受到重創。
隱龍君威力強大,縱然有充足的思想準備,一旦她出手,還是有四五個伏擊者瞬間受了傷。
就連唐求,也只在一個照面之際,就被隱龍君一道「紫炎巫火」給掃中左臂,霎時他整個左臂如同麻痺,軟綿綿地垂下,一時再也用不上絲毫力氣。
唐求至今也算身經百戰,何曾遇到過這樣的強敵?才一個照面,就讓他一條手臂如同癱瘓,這簡直駭人聽聞!
要知道,唐求的名頭雖然不及蘇漸,但在華夏國中,也是舉國敬仰的星流術高手啊。
見此情形,眾人頓覺不妙。這時候根本不用他們怎麼商量,每個人都立即由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斷——這也不奇怪,這些人放到平時,都是獨當一面、統領眾人的大豪啊。
這些精英中的精英,一看到雪冽邇戰力強橫如斯,立即如同約好了一般,奮不顧身地向前衝鋒,要用血肉之軀生生扛下雪冽邇的攻擊,然後通過近戰肉搏群攻將她拿下。
不得不說,他們的判斷和應對極其明智;剛才就這第一輪的出手,就彰顯出雪冽邇的遠端法術攻擊,迅疾強大得超乎想象。
這種情況下,哪怕他們人再多,只要在一丈距離之外,都等同於集體自殺。
因而他們奮不顧身地衝近雪冽邇。
當然這樣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和傷亡,但相比離得遠遠的「集體自殺」,他們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嗎?
他們不顧性命地撲近,伴隨著幾聲淒厲的嚎叫,轉眼就有兩個高手被巫龍之術擊中,魂飛魄散。
耳中聽著同伴垂死的哀嚎,眾人盡皆心驚,但此刻已經別無選擇,他們只能一往無前。
終於,拼著兩條人命和多人受傷的代價,以蘇漸為首的伏擊者們,終於快衝到雪冽邇周圍方圓一丈以內。
這時候雷冰梵並不在衝鋒人群中,殺隱龍君固然要緊,但他這幽州國新君王的性命,也同樣寶貴。
亂戰之中,嗜武好鬥的幽州王,也預設了這樣的抉擇。此刻他銀髮飄風,手執快雪時晴劍,立在眾人之後,只等隱龍君萬一突出重圍,由他來補上致命的一擊。
終於,眾人撲近了隱龍君。
雖然人群外的幽州王,還在等待著那個「萬一」,但幾乎所有撲到近前的高手們,都確信今日之事已定。
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就是因為他們經歷過太多次生死搏擊,對瞬息萬變的戰局,有近乎本能的明智判斷。
此刻攻擊戰團中的所有人,都被自己的直覺告知,垓心的隱龍君,如果還能逃過一劫,那簡直有鬼了。
但他們還是太過低估了敵手的實力。
在他們以往的所有經歷中,都沒碰到過這樣的情況:敵手的實力,相比自己,已經不是數量上的差距,而是量級上的距離。
所以,當他們身如疾電般撲近合圍之時,沒想到隱龍君不驚反笑,嘴角流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意。
「不好!」蘇漸眼尖,最先察覺出這縷詭笑,頓時他的戰鬥本能瞬間發動,立時就想往後跑。
但攻防轉換哪這麼容易?
剛才完美無缺的集體合圍,這時候終於顯示其成果來,十多個高手精確有序地衝向了隱龍君,要和她近身肉搏。
這樣的狀態,本來對攻擊一方而言,近乎完美;也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圍攻的威力,同時也最大限度地避免相互間的誤傷。
只可惜,這種發乎本能的完美圍攻序列,這時候忽然變成一種可笑的存在!
就在隱龍君嘴角詭笑升起時,她那本來色澤清淡的護身光盾,忽然出現了多種色彩,還飛速地旋轉起來。
迅速撲近的攻擊者,還沒意識到五彩旋光的含義,便一頭扎進了光盾裡。
衝得最快的蘇漸,頭一個撞入了光盾之中。
他手執血歌劍,劍尖向前,想要刺破隱龍君護身之盾後,再順勢前衝,將她重創。
當他衝進五彩光盾之後,他也沒感覺到有什麼異常,依舊劍尖朝前,順勢猛力刺去。
「難道……要得手了?」感覺沒什麼異常的蘇漸,心中還升起了一絲喜悅之情。
只是當他的目光,無意中順著劍鋒的方向看去時,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原來蘇漸赫然發現,血歌劍劍鋒指處哪還是雪冽邇?分明是原本站在後方壓陣的雷冰梵!
那雷冰梵,眼見蘇漸倏然出現在眼前,還執劍奮力刺來,他也十分愕然。
看著老友的劍鋒耀目而來,竟似是生死一擊,雷冰梵大駭之下,也來不及多想,快雪時晴劍立即閃耀如電,「鏘」的一聲將血歌劍鋒從眼前盪開——也幸虧雷冰梵是絕世劍術高手,否則以剛才蘇漸倏然出現,劍鋒又是潑了命般地刺來,若換了別人,哪還躲得過?早被刺了個對穿了!
饒是如此,蘇漸剛才的劍鋒,最近處也幾乎觸及雷冰梵的鼻樑了。
雷冰梵這一驚非同小可,簡直渾身冷汗。
他一時也來不及反應,立即朝少年大怒吼道:「蘇漸你瘋了?你想殺我?」
即使以雷冰梵和蘇漸的交情,也讓他在這一瞬間,疑心蘇漸要來殺他,可想而知剛才的情形有多兇險緊張。
這時候,蘇漸也驚懼非常,完全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面對雷冰梵的怒吼,他有心想解釋,但很快他就發現,已經不用自己解釋了。
原來,剛才和他一起圍攻隱龍君的高手們,幾乎全都和他一樣,撞進五彩飛旋的光盾時,不知怎麼竟忽然都出現在其他地方;如果只是簡單的位移也就罷了,他們還往往呈現兩兩對攻的姿態。
要知道,剛才他們可都是拼了全力,要擊殺隱龍君;此時忽然位移,還換了物件,後果可想而知。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雷冰梵那樣反應迅疾。於是霎時間,慘叫連連,這些選了又選的精英大豪,瞬間又互相刺死了六人!
於是本來十五個精心挑選的伏擊高手,不到片刻的工夫,就已經只剩下七人!
場中的攻防,也隨之瞬間轉換,獵手和獵物的關係霎時逆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以雷冰梵和蘇漸為首,這七個倖存者立即飛身而起,各展星流術,劃空而過,在天雪城的上空向遠方遁去。
這時隱龍君雪冽邇倒變得絕對安全,但她哪咽得下這口氣?
別的不說,為了一個失敗的計謀,她忍受了二皇子這種蠢貨的調戲,這讓她完全接受不了。
懷著對敵人的憤怒和對自己的責備,隱龍君飛身而起,身後舒展紫氣氤氳的巫龍之翼,朝雷冰梵和蘇漸等人飛遁的方向緊追不捨。
她這時候心裡也有數了。
她知道,自己雖然礙於場合,不方便盡情施展出她的撒手鐧「死光螺旋」
「鎖天星鏈」,但剛才只是結合了「鏡影旋光」的幻界之盾,就已經讓這些伏擊者暈頭轉向,死傷慘重。
這一來,她便知道,這些螻蟻豬狗般的人族,力量果然太過孱弱,不用她使出絕技,就可以輕易地將這些可憐蟲盡數殺死。
弄清楚這一點,隱龍君今日如何肯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