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自立為王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啊!」之前還沒什麼,現在再次聽到這指令,唐求嚇得胖臉上的肉一哆嗦,苦著臉說道,「我說大哥啊,你膽子還真夠大的,知道她是隱龍君,你還敢找人追蹤她啊!」

「當然,怎麼不敢?」蘇漸按劍凜然道,「我蘇漸身為玄武衞,食君之祿,為君分憂,現敵蹤已現,怎麼能不派人著手追蹤?」

「好好好!」唐求告饒道,「大哥你這麼一說,倒好像我唐胖子貪生怕死。好!小弟不僅會找幾個好手去追蹤,自己也會著緊看顧此事,必要時,親自下場!」

「好!」蘇漸看著他欣慰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只是你和大家追蹤時,切記只需要知道她的去向,千萬別驚動她。」

「你怕她跑掉?」唐求順口問道。

「不,她不會跑掉。」蘇漸看著他道,「我只是怕你們會有危險。」

「放心……我們會小心的。」唐求有些感動,忙拍著胸脯保證道,「大哥你就放心吧,哪怕她跑到天涯海角,我們都會把她找出來的!」

「那就好!不過,不用去天涯海角,」蘇漸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輕輕說道,「我猜啊,她應該就在天雪國,還很可能就在天雪城。你們重點給我盯住這個地方。」

「好!」唐求一挺胸膛,鄭重地接下這個任務。

交代完這個重要任務,蘇漸便催動胯|下戰馬,加緊回城的速度。

這時候紅焰女卻急了,連忙趕上他,和他並轡而行,急聲問道:「蘇哥哥,他都有任務了,那我呢?」

「不用急。」蘇漸轉臉看著她,溫言說道,「只要唐兄弟把那隱龍君的行跡揪出來,我必會對她下手。她的功力,你也看到了,到時候決戰之時,你這樣的好手,我怎麼捨得放著不用呢?」

「嗯!謝謝你……」聽得蘇漸不僅把自己放在心裡,還留著有大用處,紅焰女十分開心地道謝。

看著唐求帶著幾個好手,順著剛才神秘女子遁去的方向追去,蘇漸在心中想道:「天宸閣得到隱龍客大人物隱匿於天雪國的訊息,一定非常不容易;現在既然機緣巧合,讓我找到了蛛絲馬跡,若不順藤摸瓜,倒對不住天宸閣同僚們的一片苦心了。」

幾乎在蓋世雄部於猛虎嶺覆滅的同時,雷冰梵也率軍擋住了雷冰燁的去路。

再次看到自己的皇兄,雷冰燁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氣沮。

本來知道要和兄長對陣,雷冰燁也準備了長篇大論的說辭,可沒想到真到了兩軍陣前,兄弟相見,他忽然發現,自己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

在真正見面前,他對雷冰梵各種憤恨,總覺得自己各種無情甚至無恥的做法,都是被雷冰梵逼的。

但真的見了面,被雷冰梵的目光冷冷一看後,雷冰燁忽然氣餒了。

這時候他竟隱隱地感到,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心情詭異之際,還是雷冰梵遙遙地看著他,率先開口,冷冷地說道:「你,還是這麼弱。」

一聽這句話,雷冰燁一下子就炸了起來!

要知道這句話,正是以前雷冰梵指導他劍術時常說的一句話。

這句話就好像一道開關,觸發了雷冰燁內心長久以來的自卑和仇恨,他的心態立時再度扭曲。

他惱羞成怒,失去理智地大叫道:「你懂什麼?欲成大事,至親可殺!」

吼出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後,他便不管不顧,喝令大軍跟他一齊衝殺。

見他如此,雷冰梵冷笑一聲,心中想道:「弟弟啊,你果然還是沉不住氣。我只是小小一激,你就失去理智了。」

原來今日之戰,雷冰梵籌謀已久,就剛才這一番簡單的對話,也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果不其然,在他悉心準備的反擊之下,雷冰燁看似氣勢洶洶的大軍,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便告全線崩潰。

如果不是雷冰燁的親兵部下拼死護著他殺出一條血路,恐怕作為這一切始作俑者的二皇子雷冰燁,還會被幽州城將士生擒。

親自率軍吃了敗仗,已經讓人十分悲傷;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雷冰燁倉皇逃竄的途中,又傳來一個晴天霹靂:蓋世雄部,在猛虎嶺不幸陷入了蘇漸小賊的火攻之中;不僅主將蓋世雄戰死,好幾千人被殺,剩下的一萬多人還都被生擒活捉了,竟很少有人逃脫。

聽到這個訊息,雷冰燁淚飛如雨,一瞬間好像覺得天都塌了。

而這還沒完。

正當雷冰燁幾近崩潰時,又有噩耗傳來,說是國師夏侯怒風大人率領的軍隊,在松山附近不幸中了昭武長風賊子統領的雪狼騎埋伏;經過半日苦戰,夏侯怒風部不幸死傷大半。

所幸夏侯國師機智過人,鏖戰過半時,眼見不對,便在血義盟親信的拼死保護下,僥倖逃出生天,正朝這邊趕來,很快便能會合。

聽到這一連串不幸的訊息,雷冰燁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暈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轟轟烈烈的幽州討伐戰,至此徹底失敗。

此後,雷冰燁和夏侯怒風會合,收拾了一下悽悽慘慘的心情,便開始收攏殘兵,幾天後也聚攏了三四萬人。

不過就算有三四萬人,幽州城肯定是不能打了;不僅不能打,他們現在連歸途的選擇都成了問題。

往南,肯定不行。

往東,有虎牢關虎視眈眈。

本來往北走是最順其自然的選擇,只可惜絳雪城已被雷華暉佔據,只等著他們去送死。

一想到雷華暉,雷冰燁便惱火不已。

他怪自己父皇還不夠狠心,都把這老傢伙下大牢了,怎麼不直接一刀剁了,還等什麼法定的開刀問斬吉日?

這下好了,一個垂死的老傢伙,居然成了自己歸途上的攔路虎,真是「打虎不成,反被虎傷」啊。

當然,歸途的方向並不是最難的問題,因為東、南、北不行,還可以一路向西。

對二皇子雷冰燁來說,此時最懼怕的,還是父皇的責罰。

心中憂懼之際,他便私下拖住夏侯怒風,倉皇地問這位國師,如何是好?

雖然同為落荒而逃的喪家犬,夏侯怒風的精氣神卻比他強太多。

那襲鮮血般的鮮紅披風大氅,雖然在戰敗時被扯成了布條,但經過弟子門人熟練的縫補後,夏侯怒風重新穿上,再羽扇一搖,倒又恢復了六七成的翩翩風度。

夏侯怒風慘敗之後,之所以還能如此從容,完全是因為:他習慣了!

當雷冰燁私下問他,如何找個藉口逃脫父皇責罰時,夏侯怒風羽扇一搖,想也不想地答道:「那當然怪大漠國啊。」

「怪大漠國?」雷冰燁一愣,驚訝道,「為什麼怪大漠國?」

「理由還沒來得及想,但肯定怪大漠國啊。」夏侯怒風朝二皇子擠擠眼道。

「哦……哈!」雷冰燁看見國師這副表情,立即豁然開朗,一拍巴掌喜道,「國師不愧是國師,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對對,就怪大漠國!」

「嘿嘿,二殿下您領悟了啊。」夏侯怒風擠眉弄眼道,「不怪大漠國,難道還怪敵人太狡猾、我們太天真?怎麼說都逃不了干係啊。再說了,咱把責任推給大漠國,可謂‘一石三鳥’之計。」

「一石三鳥?國師此言何意?」這時雷冰燁的腦子又不夠用了,眨巴眨巴眼,看著國師,一臉的迷惑。

「當然,一石三鳥。」夏侯怒風侃侃說道,「這第一鳥,很顯然,我們現在也只能往西邊去了。西邊出了天雪國境,是哪兒?大漠國啊!」

「第二鳥,便是皇上曾讓您那個反賊皇兄,出兵大漠國邊境,剿除匪患,他卻不聽。那這回咱既然往西去,為什麼不順便剿了邊境馬匪,以安聖心?說不定聖上因此欣喜,對咱兵敗幽州的事,也沒那麼痛恨了呢。」

「當然以上都是減輕罪責的辦法。這一石三鳥的第三鳥嘛,不僅可能減輕罪罰,說不定還能反過來,讓二殿下您立下大功呢!」

「立功?」雷冰燁一愣,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國師就別說笑了。咱都成這樣了,還能立什麼功啊。唉,回去後,只要別被下到天牢,就謝天謝地了。」

「殿下您太悲觀了。」夏侯怒風搖搖頭,傲然說道,「說到‘百折不撓’‘苦中作樂’,還真得數咱們血義盟啊。您想想,我這血義盟都被華夏朽朝緝拿征剿多少回了,現在不還是在咱天雪國,創出了一番氣象嗎?」

「這倒也對。」很明顯雷冰燁對血義盟的光輝史,並沒有興趣,有氣無力地隨口附和。

「殿下,閒言也不多說,」夏侯怒風看出這一點,直截了當道,「您想想,既然咱已經準備把責任推在大漠國身上,那何不再進一步呢?殿下應該聽過有個典故,叫‘假途滅虢’吧?」

「假途滅虢?」雷冰燁先是一愣,漸漸地眼睛亮了起來……

在人族八大古國中,天雪國最以武力見長。所以,即使是被幽州軍打垮的三四萬天雪國殘軍,一旦合力攻擊一處,威力也絕不可小覷。

更何況他們以有心算無心,因此當雷冰燁用了夏侯怒風之計,率殘軍攻擊大漠國時,大漠國由於措手不及,幾天之內就丟失了東方邊境方圓數百里的土地。

侵攻大漠國,雷冰燁採取了「先斬後奏」的策略,在發起攻擊的同時,才派人上報朝廷。

雖說對侵略大漠國一事,天雪皇早有此意,但接到這訊息後,雷烈心也是大吃一驚。

畢竟,人龍大戰後,人族古國間雖有摩擦,但多少年來都沒有這樣赤|裸裸的侵攻。

震驚之下,雷烈心立即派雪狐緹騎衞快馬加鞭,來向雷冰燁質詢。

對父皇的質詢,雷冰燁在夏侯怒風的出謀劃策下,早有準備,當即對緹騎使者凜然答道:「代轉父皇:請恕兒臣遲報之罪,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戰機稍縱即逝,實難苦等上諭,坐失戰機。」

「況先前兒臣不成器,未得父皇聖諭,父皇只教皇兄冰梵完成大漠邊境剿匪之任。今兒臣不忍過多遷延於兄弟相殘,一念仁心,便替皇兄完成父皇交代的大任,也算為皇兄有失小節之過贖罪。」

「所以,兒臣冰燁願以此戰軍功替代,望父皇稍解震怒,寬宥皇兄之前的冒犯之罪。」

雷冰燁這番話,真個是舌燦蓮花、巧言令色。

他不僅將討伐幽州戰敗之罪,片言含糊蓋過,還包裝出一副孝悌形象。

這些話,不僅顯現出他尊待兄長,更重要的是,讓人覺得他最聽父皇的話,連父皇沒交代給他、兄長推三阻四的事情,他也主動代做了。

這樣一來,雖然他表面沒說雷冰梵什麼壞話,但一對比,比直接否定雷冰梵還有效。

於是,當他佔據大漠國邊境地區四五百里地,班師回朝後,在朝堂覆命之時,眾人皆以為天雪皇要發怒,沒想到雷烈心沉默一陣後,忽然仰天大笑,大聲說道:「冰燁,真吾龍子也!」

此言一齣,朝臣中的明白人立即知道,兵敗而回的雷冰燁,這關算是混過了。

聽得此言,雷冰燁也大喜過望,連忙伏地謝恩。

正當他起身之時,卻聽父皇又道:「燁兒啊,此事你做得不差。那大漠國,對我天雪國不敬已久,本王早就想略施小懲了。所以皇兒你打了也就打了,父皇支援你。」

「只是,」天雪皇話鋒一轉,有些遺憾地道,「燁兒你先前回話中,對你那悖亂兄長多有寬宥,實是過於寬仁了。」

「父皇!」雷冰燁立即重新跪倒,連磕數頭,在額頭流血中,哀聲叫道,「不管父皇怎麼責怪我過於寬仁,我還是希望父皇能夠原諒皇兄。」

「如有需要,此次出征兒臣若有任何寸功,兒臣都不要了,全都用來抵消皇兄的罪責。」

見他如此,金殿階下眾朝臣,全都吃了一驚。

本來有許多官員對二皇子此戰不以為然,還想因為征討之事失敗出言責難;但這時見二皇子額頭都磕出血來,為兄長求情之語可謂字字泣血,眾人不由得也心生惻隱之心。

他們現在都覺得,不僅這次要放過他,以後還要重新看待這位二皇子。

不過也有少數人,見雷冰燁這番做派,心生另外想法。

這些人心說,如果雷冰燁這些表演,出自真心,那他真是聖人;但這世上畢竟聖人太少,更多的是外表偽善,實則大奸大惡之人。

做出這樣判斷的這些少數官員,全都心中惕然。

他們鄭重地提醒自己,不管將來投不投靠二皇子,對這位滿是仁善表現之人,都一定要提高警惕,敬而遠之。

但這時的雷烈心,卻是心生感動。雷冰燁磕個不停,他忙走下玉階,親手將他扶起,溫言說道:「好孩子,別再磕頭了,都流血了。你的心思,朕都理解;所奏之事,朕都依了。」

說到這裡,雷烈心抬起頭,看了看殿外向南的方向,嘆息道:「唉,燁兒啊,你倒是一片好心,就怕這好心,傳到你那個心性冷硬的哥哥那裡,他不領你這個情啊。」

「不要緊!」雷冰燁慨然道:「就算如此,兒臣也別無他求,但求無愧己心而已。」

至此,對於幽州討伐戰戰敗之事,天雪國朝堂有了定論。最終,雷烈心不但不怪雷冰燁太弱,卻反怪雷冰梵太狠。

滿心憤怒之時,雷烈心派出使者,要到幽州斥責雷冰梵。

沒想到,天雪城的使者才走到半路,就被雷冰梵的人給截住,告訴他可以回去了。

當然也不是白回去,雷冰梵還是讓天雪城來的使者帶了個話給雷烈心,大意是:兒臣冰梵不肖,惹得父皇不高興,還害弟弟吃了敗仗,深自責悔,放棄將來可能得到的皇太子位,自降為王;懇請父皇看在自己態度這麼好的分上,讓自己統領幽州、絳雪、虎牢三城,成立「幽州國」,自領「幽州王」;同時,幽州易幟,原先代表天雪皇長子的黑底白紋冰狼旗,保留為雪狼騎軍的戰旗,新幽州王旗更換為紅底金紋的血海金狼旗。

因為只是傳話,所以天雪皇雷烈心無從看到,幽州易幟之時,雷冰梵舉行三軍閱兵的盛大場面。

當時,千軍萬馬持新王旗奔騰而過,整個幽州城中好似漫過一片血色的海洋,又如同燃燒起無邊的烈焰。

當時正是烈日當空,鮮紅的旗海耀映日光,整個幽州城的內外彷彿閃耀起無數氤氳蒸騰的金紅彩雲。

雄大壯麗的場景,彰顯著不一樣的高度和格局;而雷冰梵讓京城使者帶回的那番話,雖然表面謙恭,骨子裡卻極度霸氣,極度桀驁不馴。

讓使者帶回的話,萬語千言,總結起來就三句:我雷冰梵,不認同當今國政。

我雷冰梵,皇太子位不要了。

我雷冰梵,自立為幽州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