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雄一聽,心底一片冰涼。
「好狠的傢伙……」此時的天雪猛將,心裡滿是悔恨和絕望。
呆愣片刻,他也勃然大怒,兇性大發,雙腿一夾,催動胯|下戰馬,揮舞著奪命金骨鏜,朝山下猛衝而來!
蘇漸的話,更激起他體內的星毒之力,衝殺之時他勢若猛虎,擋者披靡。
見他如此神勇,天雪死硬殘軍也士氣大振,生死關頭也拼盡了全力,跟在他後面朝山下猛衝而來。
眼見敵人重整旗鼓,竟快衝出猛虎嶺草木能燃燒的範圍,蘇漸當機立斷,從馬上躍身而起,奮起「神焰朱雀」星流術,展動千羽幻光翼,趕在蓋世雄衝出草木能燃燒的範圍前,將他截住。
他們兩人很快便撞在一起,那血歌劍和金骨鏜金鐵交鳴,神焰朱雀的金紅光影和星毒靈液的碧藍幽光交相輝映,兩人兔起鶻落,你來我往,戰在了一處。
雖然蘇漸一時擒不住猛虎般的蓋世雄,但蓋世雄剛才一往無前的勢頭也被遏制住。
膠著對天雪殘兵大大不利。
見主將陷入戰團,天雪兵將剛才鼓起的餘勇,立即便洩了。
他們這些人能硬撐到這時,全是因為心中對蓋世雄的武力有著深度的迷信;同時他們對敵方的主將,也充滿了蔑視。
在他們心目中,蘇漸不就是上次羊角鎮之役中,在他們主將手底下扮女人苟且偷生的懦夫嗎?投降給他,實在不情願。
只是到了這時,他們有些不妙地發現,原來心目中的懦夫,竟是這樣心毒手辣的狠貨;自己深度迷信的猛將,剛才苟且偷生的醜態就不說了,更要命的是眼前的場面證明,他的武力竟是不比蘇漸強到哪裡去。
這樣一來,就有不少死硬分子陷入沮喪,進而絕望了。
別看蘇漸在和蓋世雄周旋,其實卻留有餘力,一直在注意觀察天雪殘軍的動向。
一看到他們士氣大洩,他立即不失時機地大叫道:「天雪將士們,你們還在猶豫什麼?難道真要給這無恥之徒陪葬嗎?再不投降,我可真要下令放火了!」
形勢比人強,在這一可怕的威脅下,頓時不少天雪殘軍心理崩潰,忙不迭地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飛奔下山去了。
他們一下山,作為蘇漸副手的唐求和紅焰女,便立即命人截住了他們,拿過繩索將他們抹肩攏背地給捆上。
這一點也是蘇漸先前交代的,畢竟撐到這時候才投降的,誰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測。
在蘇漸的算無遺策下,到了這時候,蓋世雄洶洶而來的大軍,基本就算失敗了。
只是,在任何時候,都不缺乏死硬到底之人;即使蘇漸這樣恩威並施,蓋世雄的身邊,還聚攏有上千名天雪官兵。
甚至,眼見同袍們紛紛投降,還有最死硬者又驚又怒,不顧生死地朝蘇漸這邊衝來。
一邊衝來時,他們還一邊大罵:「蘇賊,你個女人,爺們不信你真敢放火!」
「哈?」應付蓋世雄之餘,蘇漸聽到這叫囂,彷彿聽到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這時,在山下安置降兵的唐求,聽到山坡上這叫囂,也禁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脫口叫道:「你們啊,真有種!居然敢問閻王敢不敢勾魂!」
他話音未落,便聽到蘇漸冷酷無比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放火箭!」
一聲令下,早已預備好的幽州弓箭兵,卻沒有立即發射火箭;第一個應聲行動的,是那萬年焰靈紅焰女。
只見她頭一甩,那火焰組成的猩紅髮絲中,一團炫烈無比的三昧真火流星般撲出,精準無比地落在了猛虎嶺最高處那團最豐茂的灌木叢上。
當紅焰女發射出第一支火焰後,霎時間幽州軍火箭如雨。早被浸透火油的猛虎嶺,「轟」的一聲瞬間燃燒,轉眼間整座山嶺就燒得如同一座爆發的火山了。
天雪殘軍哭爹喊孃的淒厲慘叫聲,剎那間響起,又很快被轟轟烈烈的烈火爆燃聲給淹沒了。
無數天雪殘軍,渾身冒火,想朝山下奔跑逃生,卻又被唐求指揮著幽州弓箭手,一個個射死在半山腰上。
仍與蘇漸纏鬥的蓋世雄,自信地認為,憑著自己的精華星毒之力,至少可以保自己一人衝出重圍。
沒想到,蘇漸的星流技卓絕無比,他已經很難應付;再加上感應到他那邪惡的星毒之力,少年胸前的星降之鏈又閃耀起如水的明光,對星毒之力開始了本能的壓制。
於是,本身體力靈力極度透支,又有星降神光暗中的牽引,懷著逃生自信的蓋世雄,忽然在某一刻,從體內燃起了鬼火般的碧藍冥火。
碧藍冥火,先是向四外迸射。
火光耀射中,蓋世雄彷彿整個人也在向外膨脹。
到了某一刻,就和上回寒灰山被實驗的石國民一樣,他的整個身軀猛地向內坍縮,還沒等旁人看清,便在「嘭」的一聲爆響聲中,整個人都向外炸開!
這場面極為殘酷慘烈,不過這回並沒出現上回石國民血肉橫飛的場景;在蓋世雄血肉橫飛之前,碧藍冥火已忽然變得極為明亮,瞬間就將蓋世雄偌大的塊頭,徹底地焚成了灰燼!
在這整個過程中,蘇漸還指著渾身鬼火、慘嚎不已的蓋世雄,對幽州將士大聲說道:「你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你們的雷皇子,不讓你們用星毒靈液了吧?」
聽得此言此語,目睹此情此景,幽州軍內心僅存的那一點不平和疑惑,隨著蓋世雄的灰飛煙滅,徹底平息了。
當然這時候,更驚懼不已的,還是那些也服了星毒靈液的天雪兵將們。
於是,被這場大火燒得只剩下一兩百人的天雪殘兵,徹底失去了鬥志,一個個拋下武器,跪地投降討饒。
這時唐求帶著人,迅速往這些降兵身上撒上沙土,又用蘸水的棉被將他們罩住,將他們從火場中救下。
到這一刻,對蓋世雄部的圍殲,便算塵埃落定。
這一役,以極小的代價,幾乎全殲了天雪討伐軍三支主力中最強的力量。猛虎嶺下所有幽州官兵,全都驚喜不已。
驚喜交加之際,他們把崇敬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位仍在猛虎嶺火場上空翱翔的神異少年。
還沒等他們歡呼,蘇漸那清越響亮的聲音,已從天際傳來:「我說,貴國排名第十一的好漢,是誰?」
「呃?」無論幽州軍還是天雪降兵,聽到這個突兀的問題,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正在奇怪時,蘇漸自信的聲音再次從空中傳來:「你們回頭可以跟他報喜了。」
「這一回,我蘇漸助他進了前十!」
猛虎嶺火攻,雖然最後實際燒死的敵軍並不多,但這一支重要的天雪討伐軍,已經土崩瓦解;主將身死,大部分人被生擒活捉,幽州軍這一仗可謂大獲全勝。
有了這個結果,蘇漸覺得自己的羊角鎮之辱,無論怎麼看都已經報了。
畢竟,那回他丟的只是一時的面子,蓋世雄今日丟的,可是性命啊。
大獲全勝,蘇漸懷著愉快的心情,押解著一萬多人的俘虜踏上歸途。
只是,回程之中,還碰上件驚心動魄的異事!
當蘇漸統領著大軍得勝回城,行進到一處無名山丘附近之時,正在馬上想著心事的蘇漸,忽然聽到身旁唐求驚呼道:「啊呀!那、那女人又出現了!」
蘇漸聞言一驚,猛一抬頭,只見身前方的山丘頂上,佇立著一個打扮神秘的女子!
蘇漸一看見她,忽然想起那回紅焰晶海的幻火宮前。
那一回塵埃落定之際,也是倏然出現一位武力強橫無比的神秘女子,形貌和眼前的女子如出一轍。
她的周身,依然籠罩在一片銀灰色的雪雲中,頭上依舊罩一層黑紗,看不出本來面目;俏立荒丘之上時,她雲霧隨身,如同山嵐中的扶風弱柳、瑤池裡的凌波菡萏。
雖然黑紗罩面看不清面容,但蘇漸分明感覺到,這一位當年的「舊相識」,正雙眸如冰地盯著自己,一股濃烈無比的殺氣將他牢牢籠罩。
感覺出無盡的殺機,蘇漸卻不願墮了氣勢。他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在馬上朝那神秘女子遙遙叫道:「喂!你是誰家的姑娘?怎麼咱們兩次見面,都是我正收工時,你就出現在小山上。」
「哼。」傲立山丘的神秘女子,冷哼一聲道,「小賊,膽子倒大。你莫仗著本座上回說,有人不讓本座殺了你,你便調戲本座。你今日壞了我大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未落,她便伸出纖纖素手,優雅無比地望空一抓,好似抓住了宇宙鴻蒙深處的星輝電光;轉眼之間,上回在幻火宮前造成無邊殺戮的螺旋星光之鞭,再次被她握在手中。
這時蘇漸身後的天雪、幽州士兵,不知漫天燦爛螺旋星光的厲害,還一個個呆呆地看著倏然出現的奇景。他們心裡都想著,今日自己是不是遇上了神女?回頭一定要跟家人親朋好好吹噓一番。
和他們不一樣,無論蘇漸、唐求還是紅焰女,全都見識過神秘女子的厲害,於是他們立即大聲示警,同時全力以赴地防禦戒備。
沒想到,就在神秘女正要將星光之鞭抽下時,山丘之頂的淡淡迷霧中,倏然又出現一人。
精神極度緊張的蘇漸一看,忍不住立時脫口大叫道:「是那銀笠道人!」
原來,和上回幻火宮前的劇本如出一轍,在神秘女邊上,此刻再次倏然出現的,正是那位頭戴銀色斗笠、身披玄黑道袍的中年道人。
一看到他出現,正要出手的神秘女,忽然間消散了滿手的致命星光。她冷哼一聲,竟是一轉身,飛速遁去,很快消失在山野的陰雲迷霧中。
見得如此,蘇漸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在馬上向山丘上的銀笠道人遙遙一拱手,以示感激之意。
見他道謝,銀笠道人朝他搖了搖手,正在蘇漸不明所以時,忽然又有一人,從銀笠道人身邊的淡霧中慢慢浮現。
蘇漸一見此人,初時又驚又喜,轉又百感交集。
原來霧中浮現之人,竟是亞颯。
亞颯出現之後,先是朝銀笠道人躬身一禮,似是感謝,然後又轉過身,朝向蘇漸這邊,輕輕點了點頭。
蘇漸見狀,正要點頭回禮,然後說些什麼,沒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亞颯已跟在銀笠道人的後面,一同向遠方飄然而去了。
見此情景,蘇漸哪還不明白,今日之事,正是亞颯救了自己。
那銀笠道人,想必就是上回魔界中自己幾番逼問、亞颯依然不肯明說的「先生」了。
本來蘇漸還以為,蠱惑亞颯奪取永寂之刃,並有了那些偏激思想的「先生」,是個什麼陰險跋扈的乖戾之人;沒想到今日一見,「先生」卻是這位英姿秀拔、道骨仙風的銀笠道人。
要知道這銀笠道人,可是兩次出手相救,哪怕蘇漸再有偏見,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位亞颯的新精神導師是個惡人。
不過即使如此,對亞颯這位行蹤神秘、藏頭藏尾的先生,蘇漸心中還是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蘇漸心中的不安和疑惑,還不止這一件。
以他的聰明才智也想不明白,今日亞颯央求他的先生救自己,到底是顧念兄弟之情,還是還永寂之刃這個人情?
想得腦仁發疼之際,蘇漸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如果永寂之刃只是握在亞颯一人手中,只當成一把兵器,那總比被擁有強大資源的龍族掌握,危害要小得多。
想到這裡,蘇漸苦笑一聲。
他笑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多年的兄弟之情,如此想方設法地安慰自己。
心中忖念至此,蘇漸忽然心裡一動,便立即轉臉跟唐求道:「胖子,你趕緊給我挑幾個玄武衞好手,去綴著那神秘女子,看她最後到底去了哪裡。」
「老大,你膽子還真大!」唐求發自內心地驚歎道,「這女人就是個殺神,你竟還敢動心思要查她住處!你真是色膽包天啊!」
「什麼色膽包天?胖子你不要亂用成語好不好!」蘇漸哭笑不得道。
稍停了一會兒,他望著天邊的流雲,悠悠地說道:「當然要查她。胖子、紅焰,上回幻火宮之事,你們也都在。你們記不記得,身為隱龍客的步凌空,還以這個神秘女為尊,顯然她在隱龍客組織中,身份極為尊貴。除了這個,你們剛才聽到她說了什麼沒?」
「說什麼了?」唐求一時沒明白過來。
「我聽到了,」這時紅焰女道,「這女人剛說,‘有人不讓本座殺了你’——咦?這句話有點耳熟呢。」
「當然耳熟!」蘇漸斷然道,「如果不是這句話,我差點忘了,上回幻火宮前,她曾對我說過一句奇怪的話,‘當年發掘你的人,看重你的人,深愛你的人,甚至最後你背叛的人,還一直都記著你呢’。」
「這句話有什麼特別?」這次連紅焰女,也想不明白蘇漸提起這句話的意思。
「很特別。」蘇漸冷靜地說道,「你們不知道一些內情,聽得這樣的話,只覺得好像在雲裡霧裡。可我知道,她這句話中反覆提及的這個人,正是撒菩勒伯。」
「撒菩勒伯!巫龍之王!」唐求和紅焰女齊聲驚呼道。
「沒錯,正是他。」蘇漸道,「其實,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和撒菩勒伯之間,還有些陳年糾葛。不過此事說來話長,還涉及機密,便不提了。」
「重要的是,此女說的這話,其同樣的意思,上回也有個人說過。」
「是誰?」唐求和紅焰女齊聲問道。
「正是撒菩勒伯的副手、號稱‘巫龍執政官’的狂禪。」蘇漸沉聲說道,「所以,咱們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女子的身份絕對不凡。能知道這樣機密事情的,身份至少不低於狂禪。如果從這一點想,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呃……那她是誰?」唐求急切地問道,「大哥,您就別繞彎子了,你說什麼我都聽不懂了啊。」
「嗯,如果我沒猜錯,此女就是隱龍客的首領,‘隱龍君’。」蘇漸沉聲說道。
「隱龍君!」唐求和紅焰女一聽,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哥大哥,你為什麼說是她?我可聽說那隱龍君,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沒這麼容易認定這女人就是吧?」唐求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應該就是她了。」蘇漸冷靜地說道,「胖子,你加入晚,可能還不知道,我們玄武衞一直都懷疑,隱龍客的首領,就是撒菩勒伯的妹妹,名叫‘雪冽邇’。」
「而剛才這女子,知道如此機密之事,一身功法又高得超乎想象,除了巫龍之王的親妹妹隱龍君雪冽邇,我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這樣啊……」唐求若有所思道,「聽大哥這麼說,那應該就是她了。」
「所以啊,」蘇漸看著他道,「所以我才讓你找幾個好手,一路追蹤她,看她究竟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