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雄兵末路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如果把戰爭比作生意,那這一回二皇子虧大了!上回他搶了許多雷老將軍佯敗丟下的物資,這回不僅吐了出來,還賠了至少一倍。

幽州攻城戰也彷彿是一個契機,自此之後,好像連老天爺都站在了幽州城這一邊,那星降高原帶來的亂流天氣,今年來得更早,也更猛烈。

於是經常突兀交替的寒流暖流,讓不適應本地氣候的天雪討伐軍,大量地病倒了。

由於幽州軍有意地分割包圍,各路天雪討伐軍的給養也變得越來越匱乏。

尤其要命的是,一直以來神出鬼沒的雪殺組,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不斷地襲擊天雪討伐軍的補給線,還獵殺落單計程車兵或小隊。

面對這樣的局面,雷冰燁不斷派出信使向天雪城要求更多補給,同時也果斷地對雪殺組發出招安,希望他們能調轉矛頭,攻擊幽州軍。

對這樣的招安,雪殺組似乎置若罔聞,他們對天雪軍補給線的襲擾,還變本加厲。

甚至,雷冰燁還從一些流言中聽到,不少被雪殺組搶奪的軍資,最後竟出現在幽州城的將士手中!

聽到這訊息,雷冰燁等人還是沒懷疑雪殺組和幽州城有什麼瓜葛。

他們覺得這很好解釋,因為作為反叛組織,雪殺組自然希望天雪國越亂越好,於是進行了這樣「鋤強扶弱」的行動。

不管怎麼說,在各種因素的疊加下,天雪討伐軍給養匱乏的局面越來越嚴重;這時候雷冰燁還變得越來越焦躁,缺乏給養的天雪軍被他逼著不斷冒進。

在天災人禍的雙重作用下,天雪軍中出現了更多的飢餓和疾病。

因為得不到必要的保暖衣物,在最近的那場大雪之後,很多士兵甚至眼皮子都被凍壞、脫落了。

沒了眼皮的存在,這些士兵再也無法入睡;他們唯一的結局,便是發瘋了。

面對這樣的局面,雷冰燁變得越來越煩躁,應有的警惕心,也終於降到了最低點。

現在的天雪大軍,已經龜縮到幽州北方的絳雪城。

作為天雪國僅次於天雪、玄霜、幽州的第四大城,現在絳雪城成了討伐軍當前不利條件下最好的庇護所。

本來約定好,雷冰燁、蓋世雄、夏侯怒風統領的三支主力,無論何時都不能同時離開絳雪城。但很可惜,雷冰燁本就急於求成,困守城中讓他心理更加焦躁。雷冰燁再也按捺不住,幾次三番讓蓋世雄等部同他一起出城尋求決戰。

以蓋世雄的豐富戰功,他絕不會看不出,自己的主上這是冒進,但架不住雷冰燁的身份地位,以及一日強過一日的態度,蓋世雄終於同意了二皇子的請求。那夏侯怒風,自沒什麼意見。

於是這一日,三支主力天雪軍,在統帥們的軍令下,次第離開絳雪城,南下尋找決戰的機會。

用後世的話來說,雷冰燁這個舉動,絕對是冒險主義;而且顧頭不顧尾的做法,無論古今都是軍事家的大忌。

但現在局面幾近糜爛,雷冰燁的心態從最初的畏懼,緊接著的自大,已變成了現在的毛躁恐慌。

在這種負面情緒的支配下,他做出這樣的舉動,倒也不算很難解釋。

當然,雷冰燁這樣的冒險,也未必會失敗,因為他們這三支主力,每一支都有兩三萬人;無論哪一支碰上幽州軍,都很可能擁有兵力上的優勢。如果不是這樣,雷冰燁也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皇兄統領的幽州軍,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當討伐軍三大主力同日離開絳雪城時,幽州軍蓄謀已久的反攻,瞬間便爆發了!

雷華暉大將軍親自率軍,不到半天時間,攻下了兵力空虛的絳雪城。

本來按「十倍圍城」的規律,雷華暉部沒這麼快攻下城池,但老將軍早已佈局:上回在絳雪城中與太守仲思源相談甚歡,已經用征戰一生得來的本能經驗,下意識地埋下了伏筆。

因此,當雷華暉兵臨城下,只是向城上勸降一番,仲思源太守便大開城門,投降了。

在整個幽州攻防戰中,絳雪城的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如果天雪軍佔住絳雪城,便進可攻退可守,十分從容;一旦被幽州軍佔領,便斷了冒險南進的天雪軍後路。

正因如此重要,雷冰梵才特地請出雷老將軍擔任攻城主將,並且當城池還沒攻下時,鎮國將軍孫天翰已派了一萬虎牢軍前來支援。

仲太守一開城投降,幽州軍和虎牢軍就立即合兵一處,近兩萬來人瞬間湧入城中,至此,絳雪城牢牢地扼守在了雷冰梵的手裡。

聽到這個噩耗,許多南征的天雪軍將領,本能反應就是掉轉兵鋒,回師將絳雪城重新奪回來。

但這時候二皇子已經完全聽不進建議。

在聽到絳雪城失守訊息後,雷冰燁暴跳如雷,紅著眼跟部下們大叫,說丟了絳雪城不要緊,只要他們一鼓作氣打下幽州城就行。

懷著如此美好的願望,三支天雪討伐軍齊頭並進,再次直撲幽州城。

只是,就如一直以來幽州軍所做的那樣,好不容易同步出征的三支天雪主力軍,在相對漫長的進軍途中,又被幽州軍各種迷惑、襲擾、誘導,相互間漸行漸遠了……

對雷冰燁、蓋世雄、夏侯怒風三支討伐軍來說,其實戰爭經驗最豐富的,還數蓋世雄部。

因此,面對幽州軍的各種襲擾,他受迷惑最少,行軍速度最快。

在離開絳雪城之後的第三天,蓋世雄已經率軍逼近幽州城東北方三十里,那裡有幽州軍新修的最外圍防線。

正當帶著部屬堅定不移地南進時,騎在一匹油光大黑馬上的蓋世雄,忽然發現行軍路線的正前方,似有一人立在曠野裡。

大軍過處,普通百姓早就逃跑了,一路上很難見到什麼閒雜人等,因此當發現前面曠野中有人時,蓋世雄不免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不要緊,他忽然「噫」地驚訝一聲,雙目霎時凝聚如刀。

「竟是蘇漸那小賊?」凝望確認之時,蓋世雄又驚又喜。

當確認是蘇漸無疑時,蓋世雄大喜過望,朝左右副將叫道:「你們看,前面荒野中那廝,正是幽州城賊首之一蘇漸!」

「上回羊角鎮,還不知道這廝身份如此貴重,竟是那造反皇子的左右手;這些天來,每每想起羊角鎮放跑他之事,我便悔恨不已;沒想到老天垂憐,又讓我碰到這小子了!這一回,看他往哪兒逃!」

說著話,蓋世雄一催戰馬,要向蘇漸站立處衝去。

「將軍等等!」他副將見狀連忙叫道,「小心有詐啊,將軍!」

「有什麼詐?」智勇雙全的猛將頭也不回,不以為然道,「你看那曠野空闊,周圍有無伏兵一目瞭然。你們要是擔心,全軍跟我一起衝吧,反正前面也是我部要攻擊的方向!」

「大將軍此言當屬萬全!」部將們口中奉承,搖動著各種令旗,指揮大軍跟在蓋世雄後面,一齊朝前猛撲。

因為只有蘇漸一人的緣故,蓋世雄追擊之時,難免心情放鬆。

讓他稍感意外的是,蘇漸這廝腿腳極好,即使自己騎馬狂奔,一時也趕不上他。

追擊過程中,他一度也想放棄,覺得這麼多兵馬追趕一人,有些丟臉。沒想到就在這時,蘇漸奔逃的速度又慢了下來,他便咬了咬牙,繼續追了上去。

整個追擊的過程,也沒持續多少時間,很快蘇漸便在眾人的追趕之下,衝上前面一座並不太高的山丘了。

對這裡的地形,蓋世雄早就仔細研究過,一看便知道蘇漸衝上的山嶺名叫「猛虎嶺」。

別看這名字聽著氣派,卻也不過是幽州城東北郊一座尋常的山丘。

如果非要說猛虎嶺有什麼特別,那就是嶺上草木蔥蘢,雖然喬木不多,但各種低矮的灌木植被卻是十分繁茂,正是此地特有的山丘草甸。

眼見蘇漸慌不擇路地衝上了猛虎嶺,蓋世雄不由得心中一喜,獰笑想道:「臭小子,你往荒野跑還好,現在跑上這山丘,還想往哪兒逃?」

追到這時候,蓋世雄也有些心浮氣躁了;眼看戰果就在眼前,他毫不猶豫地率領大軍衝上了猛虎嶺。

此後他一馬當先,將騎術發揮到極致,縱馬山丘如履平地,一騎絕塵地朝山頂蘇漸站立處衝去。

眼看就快追上蘇漸,沒想到已經跑到山巔的蘇漸,卻忽然催動靈力,幻化出神焰朱雀之形。

見得他施展星流化形,蓋世雄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仰面朝上輕蔑叫道:「蘇小賊,想仗著星流術跟本大將軍決戰嗎?沒看到我身後數萬大軍?真是蠢貨!」

「誰說要跟你打?哈哈——」長笑聲中,蘇漸已展動「千羽幻光翼」,翛然劃空而過,轉眼已經飛下山嶺去。

見他如此,蓋世雄不由一怔。

正愣怔間,忽然身後大軍一陣騷動,許多人都在叫:「大將軍,不好了,我們中埋伏了!」

蓋世雄聞聲一驚,忙勒馬回看,恰見這時山下旌旗豎起,刀槍林立,轉眼間伏兵四起,喊殺震天!

眼見伏兵四出,天雪眾兵將驚惶不已,一時間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這時卻聽蓋世雄大聲喝道:「眾將士莫驚!本大將軍在此,何需驚慌?」

大叫一聲穩住陣腳後,蓋世雄看著山下,揚起奪命金骨鏜,遙指蘇漸冷笑叫道:「蘇小賊,我說你是雛兒,便是雛兒!兩軍交戰中,這高嶺正是求之不得的地形;居高臨下之時,本將軍一發號令,萬人一齊衝鋒,管教你們這些叛賊全軍覆滅!」

「蘇小賊,怎麼樣?還不乖乖束手就擒。若是動作麻利點兒,本大將軍還可發發善心,留你一個全屍。」

聽得這囂張無比的話,蘇漸冷笑不已,並不作聲,只是舉起手中血歌劍,朝山上草木遙遙一指。

看到這個命令不是命令、招呼不是招呼的奇怪動作,蓋世雄不由得一愣。

這時,本來昏暗的天空,恰好雲開日出。

明晃晃的日頭高懸天上,燦爛的陽光照下山坡;這時蓋世雄等人再看蘇漸遙指之處,赫然發現,猛虎嶺上滿山的草木,竟是油光閃爍,瑩瑩耀眼,這奇怪的場面就好像整座山巒,都被天神拿瓢盛油,猛潑了一遍。

見此情形,蓋世雄大吃一驚,同時後悔不迭。他心說剛才只顧追人,怎麼連山嶺上這樣的異狀都沒察覺?

自責之際,蓋世雄卻不知道,剛才雲空昏暗,又追了好一陣,不僅是他,所有天雪軍都心浮氣躁、人慌馬亂,哪有心情留意山嶺風物有何異常?

這時還有懵懂愚蠢的天雪軍兵,跟身旁人問道:「老兄,你說這滿山草葉都潑上油,幹啥使的?難道等會兒要割下來炒菜麼?」

見此情形,蓋世雄驚悔交加之際,卻也展露出無邊的兇性。

絕境面前,他仰天長嘯一聲,宛如狼嚎,朝山下蘇漸叫囂道:「蘇賊!你這穿女人衣、作女人舞的臭賊,今日竟拿奸計陷害你蓋爺爺!可惜你蓋爺爺絕技通天,麾下兩萬精兵兵強馬壯,你這等陰謀詭計豈會放在我等眼裡!兒郎們,給我衝!」

隨著他大手一揮,天雪軍中頓時大旗搖動;所有天雪兵聽到命令,全都刀槍並舉,朝山下衝去。

困獸猶鬥,蓋世雄軍這一波衝擊,勢頭也極猛,漫山遍野衝下之時,天雪軍馬如同浪潮奔湧一般。

見他們如潮而來,蘇漸只是橫劍馬上,冷冷相視;直到他們衝到一半時,蘇漸才猛一揮手,霎時身後萬箭齊發,朝蜂擁而來的天雪兵將射去。

蓄勢已久的強弓硬弩,威力可想而知,天雪軍兵紛紛倒下,尤其是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被射殺最多。剛剛還如潮而來的天雪大軍攻勢,頓時便被遏制。

不僅如此,後續的箭雨繼續如飛而至,於是剛才漫卷下山的人潮,轉眼又倒捲回山上去。

見進攻失敗,蓋世雄惱怒之餘,也在心裡疑惑道:「怎麼這小賊沒命人放火箭?那他潑這滿山草木火油幹什麼?難道是心慈手軟?哼,果然這小子是個雛兒!你心慈手軟,別怪我心狠手毒!」

正發狠想著,他忽聽蘇漸又在山下大叫道:「山上天雪眾兵將聽清,天雪皇聽信奸佞,奮起不義之兵,致使兄弟相殘;雖是不義之師,諸位也都只是受矇蔽。」

「你們看,滿山草木俱潑火油,是識機惜命的,當立即放下武器,下山投降;否則一旦祝融舞起,有燒無類,灰飛煙滅之時,玉石俱焚之際,切莫叫屈!」

這番勸降言辭,看似彬彬有禮,暗含的威脅卻真個動人心魄;被雷冰梵劃撥蘇漸麾下統領的幽州雪狼騎,這時聽得這一番勸降,都暗挑大拇指,讚歎大皇子殿下的兄弟,果然不是凡人。

蘇漸這番威脅勸降,顯然也打動了山上被圍的天雪兵馬。

剛才一輪衝鋒,他們已經看清了形勢。今日要硬拼,顯然很難逃出生天;更何況剛才敵人還都沒用火箭,顯然也是心存善念,沒把事情做絕。

人就是這樣,記打不記吃,現在蘇漸使出雷霆手段,反而讓天雪軍覺得對方主將真是菩薩心腸。

身陷絕境之時,也沒有太多猶豫,很多天雪士兵立即拋下兵器,就往山下跑去。

見得如此,蓋世雄又驚又怒,立即命令督戰隊張弓射殺逃兵。

誰知逃兵越來越多,根本射殺不過來,也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過了一時,甚至連督戰隊自己的官兵,也都扔下弓弩,發一聲喊,跟在前面的逃兵隊伍後面,朝山下跑去了。

人都有從眾心理,更有求生慾望。

轉眼之間,蘇漸甚至都沒動用燒山手段,蓋世雄麾下的兩萬兵馬就跑了一大半了。

這種時候,也只有最死硬之人,才會繼續留在蓋世雄身邊,準備誓死一搏,和幽州軍魚死網破。

眼見局勢急轉直下如此,蓋世雄直驚得目瞪口呆。

剛開始他還有仗著本錢雄厚強行突圍的底氣,到這時已經沒了任何希望。

當然他也不是沒考慮過投降,但很快他便覺得自己這個想法不可行。

畢竟,他蓋世雄,乃是二皇子的死黨,上回還直接刺殺大皇子和蘇漸,他不可能天真到認為對方沒認出自己來。

更何況,對面這位姓蘇的主將,上回自己好生一番羞辱,讓他穿女人衣,作女子舞,在當前風俗禮教下,這仇簡直比直接殺人還要大。

心中轉念到這裡,蓋世雄忽然也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把事做得太絕。

不過,作為身經百戰的猛將,即使現在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還是不準備放棄。

於是,山上山下的兵將們,聽得蓋世雄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朝山下大喊:「蘇大人!蘇將軍!蘇英雄!末將服了!」

「哼!」見他口頭服軟,蘇漸冷笑一聲,板著臉默然不語。

見他如此,蓋世雄更是心驚,再也顧不得了,腆著臉叫道:「蘇大人,不知您那邊有女子衣物嗎?其實平時小妾給末將歌舞,末將也多有揣摩;若作美人舞,應該也很擅長的……」

聽得此言,蘇漸還沒什麼表示,山上山下雙方將士,立時一片譁然。

山下的幽州軍,全都被蓋世雄的無恥程度給震驚了;山上的死硬天雪殘軍,更沒想到自己的大將軍竟是個軟蛋。

不管是震驚還是無語,山上山下兩方大軍,全都屏息凝神,等待蘇漸的回答。

這一刻,猛虎嶺上一片寂靜,但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比剛才雙方衝殺時還要讓人難受。

萬眾期待中,便見蘇漸端坐馬上,揚劍朝山上草木一指,慢條斯理道:「蓋將軍,我華夏國有個諺語,不知你聽說過沒?」

「是什麼?快請賜教!」蓋世雄急切問道。

「那就是:斬草不除根,來年是禍根。」蘇漸從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