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冰火狂潮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別看蓋世雄排名只是第八,但要想到天雪國民風彪悍、強人輩出,蓋世雄能排到第八,其實力如何可想而知了。

這些排行稱號,雖不見於官面,但實際對蓋世雄的仕途極有幫助。

這不,二皇子風頭正勁,想投靠他的人簡直能從天雪城裡排到天雪城外;但蓋世雄當時只是託人稍微流露了一下意思,二皇子便二話不說,立即遣心腹來,安排兩人在安全的地點見面。

當然,皇子結交武將,特別還是大城的守將,還是非常受忌諱的。因此他們行事低調,手尾乾淨,現在幾乎沒什麼外人知道,原來響噹噹的天雪國第八好漢蓋世雄,已經暗中投靠了二皇子,還成了他的鐵桿親信。

這樣重要的秘密力量,雷冰燁一般是不會動用的;所以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來,現在他動用蓋世雄來刺殺自己的皇兄,表明他心中已經下了最後的決心了。

而對他這一點,細思來也是極令人恐懼的。因為不管如何,雷冰梵之前一直對他多有照顧;就算不提這種兄弟真情,至少迄今為止,他們兄弟兩人並沒有任何真正的衝突。

所以,少數知道雷冰燁動了這樣心思的人,對這位表面溫文爾雅的二皇子,已經有了新的評價。

當然,別以為他們會對雷冰燁的冷酷無情有任何惡感,那只是普通小民的看法;相反地,這一小撮人,以前只擔心雷冰燁太過仁厚文弱,現在反而一掃疑慮,開始死心塌地地為他效命,把自己整個家族的身家性命,都寄託在他的未來上。

這群人裡,就包括蓋世雄。

本來就已經誓死效命,最近二皇子為了他,還不惜動用情分,說動雪奴貴妃弄來更多更精華的星毒靈液。於是作為一個視武勇為安身立命之事的武夫,蓋世雄對二皇子的厚待感激涕零。

所以,當二皇子叫他暗中伺機刺殺自己的親兄長時,蓋世雄沒流露出任何其他情緒,只是十分爽快地一口應承。

不過,在他臨行前,雷冰燁還特地囑咐他,讓他要注意一下雪殺組。

因為,他的情報渠道說,神出鬼沒、亦正亦邪的雪殺組,好像在幽州城附近也有活動的蹤跡;為了更好地完成任務,蓋世雄一定要避免跟這些難纏的隱秘反抗者發生衝突。

蓋世雄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武夫,聽到二皇子這樣的叮囑,他不僅沒覺得不耐煩,反而鄭而重之地記下了。

不得不說,二皇子挑中蓋世雄來完成這個任務,十分有眼光。

蓋世雄本就不凡,現在吃了精華星毒靈液,更如同雄獅和獨狼的結合體。

自到了幽州地界,他便喬裝打扮,隱蔽下行蹤,謹慎而耐心地等待,一點都看不出著急。

於是,即使雷冰梵勤修武備,重視武事,特別在暗中還有雪殺組悄悄協助的情況下,竟一點都沒有發現可疑。

蓋世雄的耐心,還體現在他事先就給此行立下了一條鐵律:不管雷冰梵出行,帶的是多麼弱小不起眼的人,只要總數超過兩人,他便必不出手。

雖然這鐵律看起來好像很笨,但蓋世雄始終堅守;因為正是這樣看起來很笨的類似規則,讓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能化險為夷。

潛伏了快有一個月,今天終於讓他等到了符合鐵律的機會:雷冰梵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竟然只帶了一個少年隨從出了門!不僅如此,他們還一路往偏僻的北郊松山而去!

一看到這情況,蓋世雄便在心中冷笑一聲:「大皇子,對不住,你的死期到了!」

此後他如同一條迅疾的獵犬,在幽州城北荒野的灌木叢中飛速潛行,一直綴在雷冰梵和蘇漸兩人的馬後,一起朝松山而去。

並且,因為有了星毒靈液的作用,他竟然能在如此潛伏疾行之時,不僅隨身揹負那柄一直習用的奪命金骨鏜,甚至還懷抱著一隻沉重的石磨盤。

蓋世雄打的主意是,只要找到合適的時機,他便將石磨奮力丟擲,將那個擋二皇子登基之路的銀髮少年,瞬間砸成肉餅!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當雷冰梵背對著自己,磨盤大力飛出時,那不起眼的少年侍衞居然反應如此神速,幾乎就在磨盤砸到雷冰梵的前一刻,將他從馬背上撲離。

當然對此情況,蓋世雄也有預案。

見事不諧,他立即衝前,舉起少年侍衞所乘的黃驃馬,再次奮力向山坡上兩人砸去——不過沒想到,兩個少年人竟然再次逃過了如此巨物!

兩次失敗,終於激起了蓋世雄內心的兇性。

他一振奪命金骨鏜,發一聲怒吼,就衝著兩人殺去。

人常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雖然蘇漸和雷冰梵用的都是長劍,但相比蓋世雄的奪命金骨鏜來說,還是短得太多。

於是當蓋世雄將金骨鏜揮舞如輪,勢如猛虎而來時,才一個照面,蘇漸兩人就節節敗退。

不過作為靈鷲學院的學生,蘇漸和雷冰梵二人心有靈犀,面對強敵立即施展出合擊劍技。

這樣的合擊劍技,在靈鷲學院中每個學生都演過無數遍,在此生死攸關之際,蘇漸和雷冰梵被逼迫得施展出來,那認真程度絕對超過當年的考試之時。

於是山坡上,三人兔起鶻落。

蓋世雄一柄奪命金骨鏜倏然來去,宛如奪命的烏金蟒蛇;雷冰梵的快雪時晴劍震射出無數雪花電光,將烏金巨蟒冰凍籠罩,令它減速;蘇漸的血歌劍則被靈力激發到極致,舞動間那些殘影居然組成了生動鮮明的幻象!

那鋒銳劍刃激發出冰藍海浪,不住朝敵人迅猛拍擊,你來我往之際驚濤拍岸、巨浪滔天;極化後的劍身更是對映出漫天的血火,一條火龍劃空飛動,向敵人兇猛咬噬,挾帶無邊烈焰。

於是這一把從巨龍口中所獲的血歌古劍,被蘇漸奮力使來時,宛如響徹九天雲霄的一曲冰與火之歌。

雖然蓋世雄武力蓋世,也見識過不少高手,但今日看到蘇漸突然展露出這一手神幻劍技時,也禁不住整個人都驚呆了。

「怎麼回事?」蓋世雄心中震驚不已,「怎麼雷冰梵身邊,多了這麼個高手?這麼多天的觀察我居然沒發現,怎麼搞的?」

自怨自艾之際,蓋世雄卻不知道,自己雖然謹慎再謹慎,卻還是犯了「烈日光暈」的錯誤。

他每天都盯著雷冰梵,或是他身邊那些出名的武將文臣,但對於蘇漸這個其實經常出現在雷冰梵身旁的少年,蓋世雄卻從人堆中把他給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今天他決定出手,是因為他認為雷冰梵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只帶了個無名小輩就敢出門,這才毫不猶豫地出手。

但現在,面對蘇漸掀起的冰火狂潮,他後悔了。

他發現,不僅這清俊少年劍技出奇,更要命的是,他好像還和雷冰梵心意相通,兩人配合無間。

更讓他心驚的是,情報中從來目中無人、自矜武技的天雪國大皇子,在兩人配合之中,竟然還處於輔助的位置!

只見天雪皇子那一柄快雪時晴劍,揮舞如風,只為營造出能夠減速的冰寒環境,同時還承擔了大部分的防禦任務,讓黑髮少年能全力攻擊。

如果不是如此,手持古怪劍器的無名少年,怎麼可能打出這樣完美的劍氣幻象效果?

當蓋世雄看清楚這一點時,雖然手裡還在不停地攻擊,心中卻已涼了半截。

別說聰明如蓋世雄了,就連傻子都想得到,連高貴冷傲的雷冰梵都願意打下手,那這個黑髮無名少年,該是何等的高手?

「唉!」現在蓋世雄心中滿是後悔,「我還是失策了。雷大皇子也是狠辣謹慎之人,怎麼可能只隨便帶一個侍衞就出門?我真是太傻了!」

想到這一點,蓋世雄心中便哀嘆一聲,知道別看現在兩相搏擊,好像還是自己掌握主動,但這一次的刺殺行動,實質已經宣告失敗了。

他想到,如果再這樣戰鬥下去,不僅眼前的戰鬥勝負為未可知,幽州城的皇子衞隊們,聽到這邊的動靜,也會很快趕來。

但即使萬念俱灰之際,這位壯武將軍還是悍勇非常,竟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只見他將金骨鏜猛地揮舞了一個半圓,飛身向後急退數步,口中唸唸有詞,轉眼竟是一隻土靈傀儡破土而出,瞪著猩紅的巨眼朝蘇漸二人撲來!

蓋世雄打的主意是,用「土靈召喚」之術召出土靈傀儡,擾亂雷冰梵二人的攻防節奏,然後自己乘虛而入,揮鏜將兩人連同土靈傀儡一起,攔腰砸成兩截。

只可惜,土靈傀儡剛剛破土而出,張牙舞爪地朝蘇漸二人撲去,才撲到一半距離時,蘇漸已經還劍入鞘,雙手望天揮舞幾下,然後朝下猛地做了個力壓的動作——霎時間,一團烈火憑空生髮,位置恰在土靈傀儡的腦袋上方;並且鮮紅的火焰瞬間變得熾烈燦耀無比,如一條火焰瀑布從土靈傀儡的頭頂兜頭流瀉!

熾烈的高溫,轉眼就將土靈傀儡燒成了陶俑!

而火瀑兜頭澆下的瞬間,土靈傀儡正好張牙舞爪地朝前撲去;於是火瀑流瀉而下,將它高溫燒製成陶俑時,還恰好將這個生動無比的動作瞬間定格了;不知情的人看了,定會驚歎什麼樣的能工巧匠,竟能燒製出這樣巧奪天工的生動陶藝品?

當然此刻蓋世雄絕對不會聯想到藝術上去;目睹蘇漸瞬間迸發的靈術,蓋世雄忍不住脫口驚呼:「火瀑流炎!」

到這時,目睹了劍技不凡的蘇漸竟然也能施展出中高階的火靈之術,蓋世雄便終於放棄了任何幻想。

「失敗了。」

意識到這一點,蓋世雄也極其果斷。

他猛地發一聲吼,手中奪命金骨鏜猛烈揮舞一圈,略略逼退了兩位少年,又往前大踏一步,好似要奮不顧身地作最後的搏殺,沒想到眨眼間的下一刻,他竟然一轉身,雙腳如飛,跑了!

「居、居然跑了?」重新拔劍在手的蘇漸,看著蓋世雄飛般逃離的背影,竟是愣住了。

「是啊,竟跑了。」雷冰梵手握利劍,一臉惱恨地說道,「就差一招,便輪到我主攻了!沒想到這混蛋居然跑了,太沒骨氣了!」

原來,剛才他輔助、蘇漸主攻,只是靈鷲學院中學生合擊技的套路;基本再過一個回合,攻守就會輪換過來,變成雷冰梵主攻,蘇漸輔助和防禦。

對嗜武成痴、生性好鬥的雷冰梵而言,早就盼著下一刻了;甚至在剛才的對戰中,他還有些祈禱戰鬥別這麼快結束,好不容易遇上強敵,就讓他也主攻一回吧。

但很可惜,今天果然不宜出行,這不,就差一回合輪到他主攻時,刺客居然跑掉了!

雖然懊惱無比,但也沒辦法。

雷冰梵恨恨地望了刺客飛逃方向幾眼,便轉過頭,極鄭重地跟蘇漸叮囑道:「一定要記住,下一回,輪到我先出手主攻了!」

此後沒過多久,雷冰梵的衞隊將士們也急匆匆地趕過來了。

他們到近前一看,此地草木凌亂,飛沙走石,並且雷皇子和蘇大人都拔劍在手,袍歪鬢斜,一看就知道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

一看這情形,衞隊所有兵將,全都驚惶不已,一齊跪倒連稱死罪。

「都起來。」雷冰梵不以為意地一擺手,「今日之事,不怪你們。我和蘇兄弟許久沒這樣大動手腳,甚是痛快。」

「對啊,」蘇漸接話道,「現在我真是全身爽利,美中不足的是,那刺客竟是如此軟蛋,架還沒打完,就跑了。」

「哈哈哈,軟蛋,他是軟蛋,不錯不錯!」平時冷頭冷臉的天雪皇子,聽得蘇漸此言,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見得如此,衞隊將士們心安之時,也想到,看來自家高貴冷傲的雷皇子,也只有蘇漸這個老朋友,能逗笑了。

這時雷冰梵和蘇漸二人,倒沒管他們。

山坡上,蘇漸對著還佇立一旁的土靈陶俑端詳了一陣,忍不住讚道:「哎呀,雷兄,你看,這陶俑張牙舞爪,神態兇狠,竟比市面上常見的陶俑擺設好看呀。說不得,我不比你家大業大,手頭正是缺錢,這陶俑戰利品歸我了。」

「哪兒話!」雷冰梵叫道。

「呃?」蘇漸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哎呀,莫非雷皇子也要跟我這玄武衞窮漢爭戰利品?」

「當然不是。」雷冰梵又恢復了冷峻神態,看著張手前撲的陶俑,冷冷說道,「你的話沒錯,這陶俑乃是上佳之品,相比你我二人,有一位比我倆更適合做這陶俑的主人。」

「誰?」蘇漸一愣,問道。

「就是我的二弟咯。」雷冰梵面無表情道,「冰燁他自幼習文學藝,愛好文玩;這等上佳的陶俑,正合送他賞玩。」

他這句話,周圍的親兵衞隊聽了,並沒什麼太多感覺,只想到主上和二皇子果然兄弟情深,大戰之後還不忘把戰利品送給二弟。

不過,這話聽在蘇漸的耳裡,卻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他太瞭解這個曾經朝夕相處的同窗了。

相比自己和唐求,雷冰梵從來不會說廢話。所以,聽他忽出此言,蘇漸瞥了他一眼,一時若有所思。

回城路上,蘇漸發現,雖然雷冰梵還是那樣面色冷峻,但偶爾沒人注意到他時,他的神色也流露出一絲黯然。

於是,回到幽州城之後,蘇漸覷了個空閒,便拉住雷冰梵到一邊單獨說話。

「冰梵,你是不是知道那刺客是誰?」蘇漸鄭重問道。

「當然。」雷冰梵道,「我不僅看出他是誰,更猜出他是誰派來的。」

「啊?」蘇漸一聽忙問道,「那這人是誰?是誰派來的?怎麼好像跟你有這般深仇大恨?」

聽得此言,雷冰梵神色黯然,有些傷心地說道:「松山那刺客,正是玄霜城的壯武將軍蓋世雄。」

「雖然他出手時,無論容貌形體還是手握的那柄長鏜,都做了偽裝,但我早就收到他的詳盡情報,一眼就看出他是誰了。」

「嗯,這我明白。」作為雷冰梵的親密同伴加戰友,蘇漸知道,天雪國鬧得很厲害的反抗組織雪殺組,正是雷冰梵一手建立和領導的,所以對他收集情報的能力,蘇漸毫不懷疑。

「那,」他想了想便又道,「蓋世雄我也聽說過,你們天雪國有名的勇士好漢嘛,不僅號稱‘玄霜城第一猛士’,在你們天雪國的好漢榜上,還名列第八呢。」

「可是,就算不看他這些名號,他自己可是堂堂的壯武將軍,也是貴國第二大城的主要守將,怎麼卻做這樣的雞鳴狗盜之事?刺殺的目標還是你!雷兄你可是貴國皇長子、幽州城的實權城主呢!」

「呵!」雷冰梵冷笑一聲道,「蓋世雄這等人物,是不該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是,這也得分什麼人給他什麼價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