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滄海羅剎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雖然依舊很著急,但蘇漸還是耐心解釋道:「亞颯,此刀頗為不祥,已近魔道,很可能會吞噬使用者的內心,還會給這片天地,帶來無法估量的後果。」

「這樣啊……」亞颯想了想道,「其實,蘇兄,小弟內心極為堅韌,即使上次受到那麼大的打擊,現在也能神色如常地站在這裡。所以,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這把刀也別毀掉了,怪可惜的,就送給我吧。」

「不行!」蘇漸立即叫道,「亞颯,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我的話你還不相信?」

急匆匆說到這裡,蘇漸也緩和了語氣,苦口婆心道:「亞颯,我知道,這把永寂之刃一看就是非凡之物,你不忍釋手也是很自然的。但這次真的不行,若留它在世上,恐怕會給別人帶來災難。」

「哈哈!」一直表現平和的亞颯,猛然爆發出一聲癲狂的大笑,「‘留在世上,給別人帶來災難!’這句話我太耳熟了!那些因我們混血者身份就來迫害我們的人,也經常說這句話吧!」

面對他的猛然爆發,蘇漸一愣,連忙道:「亞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夠了!」亞颯叫道,「你說的那些東西,誰都懂,我懶得聽!蘇漸,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今天就算我求你,這把刀讓給我吧,我對你感激不盡!」

「……」對他這個極其認真的請求,蘇漸並沒有立即回答。

深吸了一口氣後,蘇漸平心靜氣地凝視灰髮少年,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亞颯,告訴我,上回離開後,你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把兵刃?」

「我當然要!」亞颯用一種罕見的酷烈陰狠語氣叫道,「蘇漸,不怕告訴你,來魔界前先生就已經指點我,說‘永寂之礦’所鑄兵刃中,蘊含無上幽冥之力,與我特別契合。如果我得到它,再去實現我心中的大道,必然事半功倍!」

「原來如此。」蘇漸輕輕應了一聲,便沒有再多說話,只是目光冷冷地看著亞颯。

亞颯雖然近來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但蘇漸畢竟是他多年敬重的兄長,此刻見他目光冷峻地看著自己,也不禁心中惴惴。

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有片刻的心軟。

他很想改變想法,雙手遞上兵刃,從此和蘇漸再次兄弟同心,笑語晏晏,重回到兄弟無間的從前。

只是,想到自己遭遇的一系列不公,還有族人們悲慘無助的命運,他已經軟化的心腸,便又重新冷硬了起來。

於是,面對蘇漸冷峻的目光,他的眼神同樣森冷如雪。畢竟曾經兄弟同心,亞颯雖然沒有說話,但曾經的兄長已經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那一句無聲的話語:「沒有人能阻擋我,即使你蘇漸,也不行!」

對視良久,蘇漸忽然冒出一句:「你知道嗎,春原並沒有死。」

「什麼?」亞颯大吃一驚。

「我是說,春原並沒有死。」蘇漸沉聲說道,「上一回在我們眼前摔死的,只是我央古教習用幻術偽裝的山野狸貓。」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亞颯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蘇漸。

「是真的。」蘇漸道,「其實在那之前,我已察覺到有人在窺伺碧山小築,並且來歷不凡。為了萬無一失,我去找了玉妃,並且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

聽得此言,亞颯先是露出一絲喜色,轉而低頭看看手中魔刀,嘴角扯動了一下,臉上的喜悅神色漸漸隱去。

「哦,」最後他竟無動於衷地說道,「蘇漸你果然心思細密,更勝我等,也不枉我稱你一聲兄長。只是你以為這樣就能打動我?不不,永寂之刃我要定了!」

「什麼,難道你連親兒子也不要了?」蘇漸吃驚地看著他。

「什麼親兒子?不過孽種而已。」亞颯冷酷地說道。

「你!」如果說這之前蘇漸還有很大信心說服亞颯,聽聞此言後,他終於絕望了。

「亞颯,你看著我,」他極其認真地說道,「你告訴我,先前你所提的‘先生’,究竟是誰?」

「為什麼要告訴你?」亞颯蔑然道,「你是我什麼人?什麼事都要過問!和我先生一比,你差遠了!」

「好好好!」蘇漸到此時心痛無比,終於也硬起心腸,冷聲道,「亞颯,好話說盡,你卻聽不進,那就怪不得我了!告訴你,今天你若是不把兵刃還給我,這輩子你別想再看見小春原了!」

「哈哈哈!」亞颯聞言仰天狂笑,「好你個蘇漸,終於開始要挾了?這才是你的真實水準!剛才囉囉唆唆說了那麼一大通,婆婆媽媽的,沒的讓我看輕你!」

「好,終於威脅我了,只是可惜啊,此事隨你的便吧。我欲成就大業,帶著個拖油瓶也不方便,正好留給你,謝謝你啊,保、姆!」

「你!」蘇漸聞言大怒,再不容情,猛地躥身向前,伸出左手便朝亞颯握刀手腕急速啄去。

亞颯反應也極快,見他伸手來奪刀,毫不猶豫揮起永寂之刃便是向前一劈;見他下手如此狠辣,蘇漸眼中盡是失望之色,也毫不容情,右手反手一劍,「鏘」的一聲將魔刀架住。

「來得好!」亞颯讚了一聲,正要與之相持,沒想到蘇漸口中叱喝一聲:「劍靈何在?」

話音未落,一個妖嬈的血色身影從劍中倏然奔出,直接將近在咫尺的永寂之刃攫住,猛力向外拉拽。

變起突然,連亞颯也沒想到蘇漸竟會在這近身區域性小搏擊中,還設計出如此精妙的佈局。猝不及防下,他手一滑,差點就讓緊握的永寂之刃脫手。

一驚之下,亞颯再也顧不得了,一狠心,咬破舌尖,忍住劇痛,「噗」地噴出一口血霧,瞬間便使出幽玄最近教他的血祭之術。

沉浸了邪惡魔力的血霧,瞬間就充塞了這片天地,模糊了蘇漸的視線;而血歌姬縱然是煞靈之身,在血霧觸及時,也忍不住心驚膽戰,本能地向後一縮。

藉著這瞬間的退讓,亞颯立即抽回永寂魔刀,乘著血霧朝遠處流星般遁去。

就在這時,滄雪也恰好趕到,看到了亞颯藉著血祭之霧倏然逃去的最後一幕。

見得如此,她立即向前如風般追擊。

但可惜為時已晚,除了惹來幾個惡魔攻擊,她沒能追到亞颯,甚至連他的樣貌也沒能看清。

等解決掉幾個半路的惡魔,終於迴轉到原處時,滄雪看見蘇漸仍在原地愣愣地發呆。

「怎麼回事?」她好奇地問道。

「都怪我。」蘇漸沉痛地說道。

「怎麼能怪你呢,」不知內情的滄雪柔聲說道,「剛才的事情,我已看到,你已經盡力了。更何況這個奪走永寂之刃的魔族人,那惡魔之力十分純正,豈是你能敵得住的?」

「什麼?你說什麼?」本來沉鬱的少年,一聽此言,睜大眼睛驚奇地看著龍巫女。

「當然啊,」滄雪奇怪地看著他,「難道你沒看出來嗎?那魔力雖然能量不大,只看其純正程度,幾乎接近魔尊級別。哦也對,你們人族和魔族幾百年來幾乎沒有接觸。放心吧,我會找到這頭高等惡魔,奪回永寂之刃的。」

「嗯。」蘇漸點點頭,再沒有說話。

此後在隨滄雪離開時,他轉過頭,往亞颯遁去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在心中默默地想道:「兄弟,你若入魔道,我一定會阻止你的。」

奪回永寂之刃失敗後,滄雪因為知道回去的路,所以便讓蘇漸跟她一起走。

現在這兩人,雖然分屬兩個敵對的陣營,但關係十分獨特。

若說他倆是敵人,但也曾一路風雨同舟。

若說他倆是朋友,卻又說不通,比如在軍國大事上,兩人明確表示對立,甚至其中一位還滿含坑蒙拐騙的心思。

所以,「亦敵亦友」,是這兩個冤家一樣的人物最好的寫照。

這一點,也很好地反映在接下來的事情上。

在離開魔界的路途上,蘇漸開始時老老實實地跟著滄雪,好像要隨她一起從幽冰之門離開。半路上,趁著滄雪和一個強力的攔路妖魔戰鬥,蘇漸卻腳底抹油,按照塵魔族長痕天告知的方法,從另一個魔界之門「幽亂之門」逃跑了。

當發現他不見後,滄雪開始也心急如焚,在附近尋找了好一陣。

不過到最後,她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停止了無謂的尋找。

此後,她幽幽地嘆息一聲,便孤身一人穿過幽冰之門,重又回到了魔語海淵。

這時人間一側的幽冰之門外,毫無疑問已經聚集起大量的龍族武士。

見她出來,眾人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了。

還沒等滄雪跟他們詢問善後情況,就有一位龍族武士走過來,帶著猶豫向她稟報:「滄雪大人,先前礦洞大亂時,屬下好像看見,那搶走寶刀之人,是那個少年。」

「哪個少年?」

滄雪驚訝地看著他。

「就是、就是……」龍族武士結結巴巴地道,「就是您帶來的那個少年……」

「哼!」滄雪想也不想,冷哼一聲,揮袖一甩,霎時一股冰霜之力倏然生髮,雪劍冰叢憑空出現,重重地撞在龍族武士的胸前!

轉眼間,一連串鏘鏘金鐵聲中,蒼藍色的深冰寒雪在空中飛速延伸,將龍族武士急速推擠,最後牢牢地釘在最近的石壁上。

片刻後,當那個武士臉色青紫、幾近窒息時,滄雪再次裙袖一揮,頓時冰消雪散,龍族武士倏然落地,重重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武士雖然落地,但滄雪好似怒氣未減,也沒見她如何動作,周邊忽然冰雪叢起,轉眼間便冰霜滿洞。

見此情形,附近那些龍族守衞,全都嚇得噤聲不語。

一片死寂中,作為風暴中心的滄雪,緩緩地轉身,看向了幽冰之門。

看著幽藍若湖的魔界之門,天才龍巫女沉默良久,最後滿心苦澀地想道:「蘇漸啊蘇漸,既然你這麼喜歡騙我,那可不可以騙我一輩子啊……」

滄雪心生幽思之時,蘇漸已穿過碧光凌亂的「幽亂之門」,踏出了魔界。

雖然痕天已經告知幽亂之門外是什麼,但當蘇漸發現自己出了魔門後,直接置身於萬頃海濤之上時,還是十分吃驚。

但吃驚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歡暢。

脫離了龍族,逃出了魔界,重新自由地呼吸人間的空氣,這種感覺讓蘇漸萬分喜悅。

置身萬頃波濤之上,一時間他真感覺到風在耳語,雲在嘆息,海波將他溫柔地擁抱。

當然這只是大喜之下富於詩意的感受,事實上北方大洋寒風呼嘯,海濤洶湧,頭頂更是陰雲瀰漫,轉眼就有傾盆大雨兜頭澆下!

而自永寂礦洞騷亂時起,蘇漸便一直繃緊了心神,勞心勞力,本來因為事情沒有完,他還能硬撐著,不覺得有什麼,但此刻一放鬆,整個人頓時就好似一下子垮掉了。

於是當寒風、冰水、暴雨三重襲來,蘇漸才來得及大笑幾聲,便只覺得眼前一黑,轉眼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漸終於再次悠悠地醒來。

這一次,他睜開眼,看到眼前正是藍天白雲,晴空如畫。

「天晴了?」蘇漸還沒完全清醒,腦子裡木愣愣地想道。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此時身下頗為堅實,和之前頭枕波濤完全不一樣。

「哦,原來,我已經被衝到沙灘上了。」徹底清醒過來後,蘇漸便掙扎著想站起來,想盡快弄清這兒究竟是哪裡。

正在這時,他忽聽到一陣腳步聲響,正由遠及近地急促逼近。

蘇漸聞聲一驚,已經堪堪站起的身軀,因為太疲憊,又加上吃了一驚,整個人又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傾翻倒地。

再次陷入昏迷前,蘇漸斜斜墜落的視線裡,正看見一面藍底白紋海鷂旗,正在無盡青空中迎風招展,無比鮮明。正是:海外他年懷故國,野灘何處望行人?

清風不用吹旗語,滄海橫流是此身。

看到這面旗幟,蘇漸心中一動,徹底放鬆,安心地讓自己的身軀躺倒在柔軟的沙灘上。

水藍綢面,銀絲鷂紋,這正是北滄海國的徽紋旗幟。所以當蘇漸看見白鷂藍旗招搖而來時,便安心地昏倒了。

當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在海邊的一處高臺草亭中,睜眼時一個醫師模樣的老者,正對著自己噴某種清涼無比的水霧。

「咳咳!」雖然水霧有一種幽幽的清香,但虛弱之際聞到,蘇漸還是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聽他咳嗽,醫師老者驚喜地叫道:「啟稟我主,他醒了。」

「我主?」蘇漸聞言一愣,連忙翻身坐起,轉臉一看,只見在眾人簇擁之中,有一位鳳冠華服的女子於草亭中居中而坐,正滿面威嚴地看著自己。

才看到這女子第一眼,蘇漸便相信,她就是醫師老者口中的「我主」。

因為雖然她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也就二十多歲,但仔細看,那柳眉鳳眼、櫻口翹鼻,組合在一起,竟在曼麗之餘顯得威風凜凜。

這種感覺,就如同是海邊一塊剛硬礁岩上,開出一朵迎風含笑的花。

這樣容貌之外的氣質,蘇漸以前只在華夏國國主李翊身上見過,所以只是看了她一眼,蘇漸便確定,眼前這女子便是此際北滄海國的女國主蕭君嬛。

猜出她的身份,蘇漸卻絲毫沒什麼喜悅感。

作為玄武衞的一員,他看過許多情報,十分了解這位蕭國主。

事實上,因為極度鐵血無情、殺伐果斷,蕭君嬛還有個外號,叫「羅剎女」,又號稱「滄海羅剎」。

一國之主被起外號,自然不是什麼好事,在當時都有可能引起大搜捕;但偏偏蕭女主十分喜歡這個綽號,不僅不禁止,甚至還經常自稱「蕭羅剎」。

知道這樣的逸事,蘇漸不敢造次,立即準備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