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希望你也放下種族國度之見,摒棄人族身份,加入更優秀更高貴的龍族,和我們一起君臨天下,光耀神州!」滄雪看著蘇漸熱切說道。
聽完滄雪這句話,蘇漸卻沒有再表現出什麼激烈的情緒。相反,他一開口,竟是言謝:「滄雪,謝謝你的好意。」
「那你是答應了?」滄雪又驚又喜。
「不。」蘇漸道,「你說的,也許有道理,我不想多說。但我的道,恐怕和你們的不同。所以你的美意,我敬謝不敏。」
「為什麼?」滄雪這時表現得和普通女孩子無異,聽自己看重的異性否認了自己的看法,幾乎本能地追問到底。
「深究有意義嗎?不過我可以說一點給你聽。」蘇漸神色凜然道,「你的想法,也許很單純,只是想將最優秀的東西推行到世間每一處。先不說那些你們眼中的劣等種族,願不願意接受你們這樣的‘好意’,我想說的是,你這樣的想法,恐怕並非你們龍之帝國的真意,至少不是全部的用意。」
「不會吧?那還有什麼用意?」滄雪不解地看著他。
「國土,疆域,」蘇漸沉聲道,「或者更簡單點說,土地。」
「不是嗎?原本神州大部,都是我人族古國的疆土,是我們的家園。結果你們來了,仗著武力,一下子將我們趕到西域蠻荒之地。」
「聽起來這只是一句話的事,可裡麵包含了多少眼淚、鮮血、苦難、死亡,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你如果想知道我的道,很簡單:我想打回老家去!你們強佔的地方,是我的家,我一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聽到這裡,滄雪的神色先是有些黯然,但很快神情冷峻,寒聲說道,「看來,你鑽了很大的牛角尖,並非言語可動了。那好,我會用事實說服你的。」
「那我等著。」蘇漸同樣冷然說道。
「嗯,你不用等太久。看看眼前——」滄雪握著永寂之刃一揮,那刀鋒過處,彷彿在兩人中間劃出了一條黑洞洞的鴻溝。
「你看,永寂之刃已成,」滄雪語帶威脅地說道,「只要我族依照它大量鑄造,什麼風暴之牆,全擋不住我族大軍的滾滾洪流!」
「真的麼?」蘇漸看著她。
這時,海淵中的火光,飄飄搖搖,照在少年的臉上,光影迷離。
在他這句反問的話兒說出口時,滄雪忽然感到有些恍惚,因為她好像看到少年的嘴角,似乎流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是我看錯了嗎?」滄雪睜大眼睛,想再看清楚,卻忽然聽到一連串轟隆隆的巨響!
其實魔語海淵之地,經常會有怪聲;但滄雪一聽這樣的轟鳴,立即吃了一驚。
這顯然不是常規的怪響。
「出事了!」她脫口叫了一聲,立刻飛身往轟鳴聲來源處奔去。
往那邊趕時,她感覺到少年也跟在後面飛跑。
察覺出這一點,剛剛很是生氣的龍巫女,不由得也有些感動,那本來硬起來的心腸,又軟了下來。
異常的轟鳴聲,是從永寂礦洞那邊傳來的;滄雪飛奔到半路,便有龍族守衞迎了上來。
「怎麼回事——」滄雪的問話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半路碰上的龍族守衞,竟是跌跌撞撞,渾身浴血,眼看著隨時都會摔倒。
「是、是塵魔……」龍族守衞看見她,立即嘶聲叫道,「大、大人,塵魔苦役暴動了!」
話剛說到這裡,龍族守衞便轟然倒地,兩眼翻白,眼見不活了。
「怎麼會這樣!」滄雪見狀大吃一驚,腳步絲毫不停,如一陣風般朝永寂礦洞那邊跑去。
這一路上,不斷有受傷的龍族守衞東奔西跑;永寂礦洞的方向,持續傳來轟轟的巨響聲,還夾雜著有如春蠶噬葉般的沙沙聲。
當滄雪終於趕到近前,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便大吃一驚!
原來,本來死氣沉沉的永寂礦洞裡,現在卻到處燃燒著熊熊火焰,也不知那些暴動的塵魔,是怎麼在寂滅一切的永寂礦洞中做到的。
滄雪驚奇之下仔細一看,發現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近乎是某種詭秘的幽冥魔火。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一向逆來順受的塵魔苦工,這時卻一個個如同屠夫殺神,瘋狂地縱橫衝殺;他們高大的身影映在火光中,光怪陸離,正是「群魔亂舞」。
可能因為早有預謀,在塵魔的暴起攻擊下,平時作威作福的龍族守衞被打蒙了,一個個、一群群地被塵魔分割開來,然後被各個擊破。
整個礦洞中,慘叫聲此起彼伏;龍族監工和守衞不斷地倒下,鮮血流了滿地。
「怎麼回事?他們身上不都種下了‘靈魂鐐銬’嗎?」
滄雪實在難以理解眼前的景象,因為控制塵魔族苦工的靈魂鐐銬,還是她親自參與設計的;為了達到期望的效果,她還結合了從魔族中得到的極高深的秘術,按理說塵魔自己是完全無法消解的。
甚至,別說塵魔自己了,放眼整個魔語海淵,也只有她和守衞者大廳的極個別首腦,才知道破解靈魂鐐銬的真正秘密。
「難道說守衞者大廳有人叛變?」這個不祥的念頭忽然從她腦海裡升起,立即緊緊地攫住了她的心。
緊張之時,她看到塵魔到處衝擊礦洞石柱,不過顯然他們的功力並沒有完全恢復,雖然轟隆隆地造成了一連串巨大的聲響,實際上連一根支撐礦洞的石柱都沒倒下,整座永寂礦洞依然安然無恙。
相比龍族守衞的傷亡,永寂礦洞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眼見礦洞無恙,滄雪惶惑之餘,稍感安慰。
這時她恰衝到外圍,正巧有個龍族守衞倉皇地逃過來。
看著同族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滄雪怒從中來,長袖一捲,瞬間將他拉到近前。
「說!」她怒叫道,「怎麼回事?汙穢魔族的封印怎麼會解開?你們的將軍叛變了嗎?」
「我們也不知道!」驚慌之下,這位龍族守衞的思路反而變得十分清晰,連聲叫道,「稟滄雪大人,半刻前有幾個塵魔突然脫了控制,搶了兵器,殺了我們兩個同僚;本來還以為只是偶然情況,但我們還是立即派人示警守衞者大廳。大廳官長立即派人來鎮壓,本以為就沒事了,沒想到這是陷阱!」
「陷阱?」滄雪聞言一驚。
「對!陷阱!」龍族守衞嘶聲叫道,「原來不是偶然,不是隻有幾個塵魔解了封印,但我們都不知道!等我們更多的人趕過來時,所有的塵魔苦工忽然一齊攻擊,見人就殺,我們死了很多人!」
「怎麼會這樣!」到這時,滄雪也終於覺得哪兒不對勁起來。
雖然她這時候弄不清原因,但她知道,塵魔族此舉一定蓄謀已久,只等時機成熟就暴起發難。
「等等!」剛想到這裡,滄雪忽然一愣,「時機成熟?什麼時機……」
心中轉念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上的永寂之刃上。
「難道……他們竟想奪它?」滄雪想到此處,雖然還是心驚,但心情反倒沒有剛才緊張了。
「如果為了奪它的話,那你們在世上的日子也就到頭了!」滄雪森冷無比地說道。
冰龍族的天才龍巫女,這時終於顯現出她應有的風采。只見她傲然挺立,一手緊握永寂之刃,一手高擎冰潮法杖,朝那些還在吼叫衝殺的塵魔,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很快她身形展動,如風似電地迅速接近作亂的塵魔。
蓄謀已久的塵魔,在滄雪到來之前,還佔著絕對的上風;但當滄雪降臨,一切都改變了。
一身玄霜戰裙的冰龍巫女,看也不看,便如一陣雪風般掠過塵魔人群。
飛掠之時,她好像並沒有出手,但所過之處連聲響起淒厲的魔族呼號——滄雪過處,塵魔們成片地倒下!
本來永寂礦洞中,龍族的鮮血就流了一地;當滄雪在人群中飄然而過後,塵魔族特有的深棕色鮮血,開始蓋過地上原本的鮮紅之色。
殺戮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
眼見進展順利,滄雪殺得興起時,不再壓抑實力。
她右手揮舞永寂之刃,左手激發冰潮法杖,左右開弓,造成了更大的殺傷。
很快,滄雪附近的塵魔就被清理一空。
這時她渾身浩大的靈力之潮已被激起,急於找更多目標宣洩,於是立即把目光投向右前方那一群塵魔身上。
當永寂之刃和冰潮法杖攻近時,滄雪的勢頭無可抵擋。很快這群相對密集的塵魔,就被她殺戮一空。但和先前戰鬥稍有差別的是,這十來個塵魔死前和她相抗時,滿臉竟全是悲壯的神色。
殺得興起的冰龍巫女忽略了這個表情;但很快礦洞不遠處,就響起了一聲詭異神秘的尖聲呼號。
這聲詭異的魔音,終於引起了滄雪的注意。
「不對!」陷於殺戮本能的冰龍巫女,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但為時已晚。
只見礦洞昏暗的魔火中,十來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塵魔,聽到這一聲尖銳呼號,立即拼盡最後的力氣,大吼一聲「魔族萬歲」,然後每個身軀都「砰」地猛然爆開了!
十來個塵魔的集體殉爆,聲勢十分驚人,以滄雪的威能,也禁不住被嚇了一跳。
不過也就是如此了。
滄雪心中冷笑道:「如果你們是火魔,自爆一下還可能傷人;可你們只是塵魔,自爆後都是粉塵,難道就為了迷我的眼?」
心中鎮定,她便在身邊驀然繚繞起的塵魔尸解塵霧中,努力睜大眼睛,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只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些塵魔顯然不是尋常的塵魔,他們自爆後的煙塵,竟然很快結成了霧霾,而且呈現類似永寂礦物的寂滅黑暗感。
「竟是吞食了永寂礦!好大膽!」滄雪反應過來,震驚之餘,終於覺得有些不妙。
她雖然不明白塵魔為什麼這麼做,但直覺告訴她,現在自己應該儘快離開。
只是剛動起這個念頭,滄雪就覺得身邊人影一閃,好似有什麼人伸手朝她的永寂之刃抓來。
「找死!」滄雪怒喝一聲,憑著感覺反手就朝來人一刀。
沒想到,這應該準確無誤的一刀,竟然劈了個空!
「竟是幻影?」滄雪一愣,突然感到手腕被什麼東西擊中,一陣劇痛。
「哎呀!」她下意識地一縮手,還沒來得及忍痛,立即脫口叫道,「不好!」
她立即將縮回來的手舉到面前,看到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永寂之刃已不知去了哪兒!
滄雪大駭,立即飛身要衝出塵霾,抓住那奪刀之人;沒想到這時,原先看著巋然不動的一根根礦洞石柱,無巧不巧地一齊坍塌,霎時間整個礦洞塵土飛揚,碎石亂竄,眼看礦洞就要整座地崩塌了。
一時間,無論塵魔還是龍族,全都一窩蜂地往礦洞外逃。
這時候滄雪別說要追上奪刀之人了,人潮席捲時,自己整個人都被人潮洪流裹挾著朝洞外而去了。
被人流裹挾向前時,滄雪心中忽地恍然大悟:「哎呀,原來那些塵魔先前破壞石柱,看似一時沒能弄倒,其實都留了餘地,只等我刀被奪後一齊發動,這樣才能造成更大混亂,利於他們成功逃脫。」
想到此處,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悔自己輕敵,又恨塵魔狡詐,最後痛下決心,發誓一定要找到整個事件背後的主使人,然後將他碎屍萬段!
在轟隆隆的巨響聲中,龍族已經開採多年的永寂礦洞,轟然崩塌。
這時候,完成了首領對「第五天魔王」的承諾,所有幸存的塵魔開始成群結隊地往外逃竄。
按照先前就擬好的計劃,他們一齊衝向了冰海雪淵,要通過那裡的「幽冰之門」逃入魔界。
落荒而逃的塵魔人群,喧囂雜亂,亂作一團。於是作為追兵的一員,滄雪根本看不見逃竄人群中那個手握永寂之刃、顯然是先前偷襲者的人,正是蘇漸。
不用說,蘇漸正是這場暴動的策劃者之一。
當然暴動計劃早已有之,但正因為他的加入,才使暴動變得對龍族更有殺傷力。
本來痕天等塵魔苦工,見魅帝姒之魂已釋,只想逃離此地;但蘇漸修改了計劃,大家不僅要逃跑,還要毀掉永寂礦洞,奪得永寂之刃。
本來塵魔族人中,對蘇漸的計劃還有些懷疑,認為在強大的龍族面前,能逃跑已屬不易,還要毀礦洞、奪奇刃,簡直不可能。
但不可能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現在大部分塵魔苦工,都安安全全地跑在了前往幽冰之門的路上,而且傷亡的數量,比預計的還要少很多。
這樣一來,本就奉行「強者為尊」的塵魔族人,對蘇漸的看法完全改觀了。
所以,當蘇漸提出,要請幾個塵魔幫他殿後,攪起漫天風塵,掩飾他的行蹤時,那報名的塵魔簡直爭先恐後,人人都視之為無上榮耀。
所以,總是在後面緊追不捨的滄雪,儘管視力極其銳利,也沒看清漫天飛塵中蘇漸的「真正嘴臉」。
雖說逃跑之路已經比預期的順利,但龍族作為當前世界中最強的戰士,尤其是負責守衞永寂礦洞的還是精挑細選的勇士,先前被突如其來的暴動打蒙也就罷了,現在反應過來,開始認真地追逐時,他們的實力終於符合了自身的威名。
縱使塵魔亡命奔走,快若風塵,龍族守衞者們還是漸漸地追上他們了。
看到這樣,作為這世界最兇悍狡詐的種族,落在後面的塵魔不用任何人下令,主動停了下來,結成陣勢向追兵迎擊。
但即使如此悍勇輕身,在盛怒的龍族追兵面前,他們也沒能拖延多少時間。
尤其在暴怒的冰龍巫女面前,不少試圖抵抗的塵魔,全都在一瞬間被凍成了冰雕,然後被龍族的戰錘砸得粉碎,變成了冰塵。
於是,在接近幽冰之門最後三四里的路上,就在這短短的距離上,塵魔族付出了比永寂礦洞中嚴重得多的傷亡代價。
當他們最後終於接近幽冰之門時,那麼多的塵魔苦工,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見得如此,蘇漸固然心驚,作為族長的痕天,更是痛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