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只不過隨口一提，但當滄雪說她跟海淵守衞者們並不熟時，蘇漸就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事實上，在他經歷過萬蛛母巢和鎮魂龍殿之事後，他對先前一路上的有些怪事，已經找到了答案。

為什麼灰巖島的龍族巡察官出動時，就有海魔族適時攻打？

現在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定是用魔音控制自己的魅帝姒之魂，要保證他順順利利地進入魔語海淵，最終到達鎮魂龍殿來解放她。

當然這也同樣可以解釋，為什麼上了傳說中大凶之地魔聲島後，會一路那麼順利。

本來從萬蛛母巢中出來之後，對上島後如此順利的原因，蘇漸也這麼解釋；但現在，他忽然有了另一猜測。

「會不會，一路的順利，背地裡卻有兩個不同的原因？」

當這個念頭冒出來後，蘇漸就開始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北方冰原上那一晚的刺殺之事。

蛇龍武士掀起的刺殺，弄出那麼大的陣仗聲勢，但在那之後，那麼長的陸路海路過程，卻再沒有任何動靜。

這一點，即使不用理智分析，也能看出其中的不正常來。

想到這些，蘇漸再看看周圍那些晦暗的景物陰影時，總感覺有一些奇怪的目光，在暗中窺視他們……

當蘇漸第一次到達永寂礦洞、看到永寂之礦時，最大的感受，便是好像自己忽然置身於黑夜之中。

這世上也不乏黑色的礦物，最常見的比如京華城中用來取暖的煤塊。但同為黑色的永寂之礦根本不同，它們顏色固然黝黑，但好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線，讓一絲一毫亮光都不能逃逸。

如果這時候讓能看到後世的萬蛛之母來描繪，她很可能會把永寂之礦說成「黑洞」。

在黑洞般幽邃的永寂之礦前，連蘇漸這樣堅毅樂觀之人，都忍不住莫名地消沉低落。

所以，眼見為實後，蘇漸在心中得出了一個結論：永寂之礦，寂滅的不僅是天地元素，還有看不見摸不著的情緒心境。

「咦？那些是什麼人？」略略適應後，蘇漸忽然看到礦洞深處有一些忙碌的人影，便好奇地問滄雪。

「是塵魔族。」滄雪的回答，讓蘇漸大吃一驚。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追問一句，「是魔族中的塵魔氏族？」

「對。」滄雪點了點頭。

「怎麼會……」蘇漸遲疑地道，「魔族，不是你們的死對頭嗎？據說你們的皇帝，當年可是發誓要將他們都封印在混亂界域的。」

「偉大的聖龍皇，是不會改變誓言的。」看蘇漸提到了龍皇，本來平靜如水的滄雪，變得有些激動。

她看了看遠處塵魔忙碌的身影，然後轉過臉來跟蘇漸嚴肅地說道：「這些並不是被封印在混亂界域的魔族人，而是當年龍魔戰爭結束時，散落在魔界之外的魔族人。」

「在幾十年前，我們的前輩發現了他們，然後元老院的長老們為了開採永寂之礦，就讓他們來這裡當礦工。」

「為什麼一定要用他們？」蘇漸脫口問道。

「很簡單，因為永寂礦物惰性極重。」說到這些專業的東西，天才龍巫女變得神采奕奕，興致勃勃地談道，「永寂之礦無法用任何常規的方法開採，但塵魔族有天生的異能，能讓萬物分解為飛塵，連永寂之礦也不例外，只是更加艱難一些而已。」

「原來如此。」蘇漸口中應和，但心中顯然有不同的想法。

看著不以為意、一心只從採礦本身考慮的少女，蘇漸心中卻想道：「魔族天生有混亂無序的傾向，尤其是身具塵化異能的塵魔族。你們為了開採特殊的礦產，就利用他們來當礦工，算盤倒是打得不錯，但這種做法簡直是在玩火！」

沉吟不語的少年，想到這裡時，忽然生出一個令他心情愉快的預感：自詡高貴強大的龍族，遲早有一天，會為他們這種謎一樣的自信，付出沉重的代價！

接下來的時間裡，滄雪繼續走來走去，時不時拿出一些奇怪的工具，配合以各種顏色光華的靈法，對永寂之礦的粉末進行著各種實驗。

蘇漸則什麼都沒做，只坐在一個有著最佳視角的高地，看著永寂之礦的全域性，若有所思。

滄雪忙碌的間隙，偶爾回頭看見蘇漸在那兒發呆，便心想：「這傢伙，倒也老實，沒東跑西竄的。嗯，應該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無論怎麼折騰，都不能瞭解永寂之礦的秘密。」

但她萬萬想不到，看似老實無比的少年，這時候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樣才能把永寂礦洞給毀掉！

不過，即使滄雪沒猜出他的心思，想要在龍族嚴密看管的核心地帶，幹出這樣的事情來，也幾乎不可能。

於是幾乎有兩個時辰，蘇漸就這樣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木雕泥塑。

百思不得其解之後，慢慢地，蘇漸把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忙碌的塵魔身影上……

滄雪一旦進入研究的狀態，廢寢忘食；而這時蘇漸滿腹心事，也忘了時間的推移。

等他們倆都反應過來時，已經過去了大半天；這時他們腹中的飢餒程度，可想而知。

尤其是蘇漸，還在蛛巢和龍殿中好一番折騰，這時就更加飢餓了。

好在當他意識到這點時，守衞者大廳那邊，已經有人過來送上豐富的酒菜了。

對於魔語海淵中龍族的飲食制度，蘇漸並不瞭解，並且作為人族混進來，他也是心裡有鬼，並不敢多問。

於是當他看見滄雪毫不在意地開始享用起酒菜來，他也沒多問，便一起開始進食。

還別說，蘇漸發現魔語海淵這樣偏僻得無以復加的地方，龍族們還挺懂得享受。

此刻擺在他眼前的飯菜，不僅食材奇異，美味無比，連那些作為飲料的酒水，也甘甜香醇，顏色澄紅透亮，一看便知道是難得的酒中佳品。

不僅如此，蘇漸嘗過一兩口後便知道，龍族的守衞者們也是有心，這鮮紅的美酒更像是某種果酒，雖然香醇，卻並不濃烈，正適合滄雪這樣的女孩兒的口味。

果不其然，蘇漸注意到，只在他打量菜餚的片刻間，滄雪已經把一杯酒喝完了。

見她如此，蘇漸不甘落後，舉杯朝她示意一下，便一仰脖，也把整杯的美酒給喝了下去。

當然了，作為玄武衞的精英，蘇漸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放下警惕心。

不過眼前無論是美酒還是菜餚，他已經用獨有的辦法，全都檢查過了，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但他還是如此的謹慎，喝光一杯酒之後，他還特地開口向滄雪問道：「這樣的酒菜，是每頓都如此嗎？」

「不是。」滄雪搖搖頭道，「平時沒有這麼豐盛，不過剛才給你拿衣服時，我特地叫他們準備得好一點、多一點。」

「哦。」聽得此言，蘇漸心中也有些感激。

雖然滄雪並沒有明說，他怎麼不知道是女孩兒看他當時那樣疲憊不堪，便故意叫人多加點菜的？

即使如此感動，蘇漸還是沒忘了接下來最重要的那一句：「滄雪，你們這裡，飯菜不會有問題吧？」

滄雪聞言一愣，道：「你怎麼會這麼問？吃出問題來了？」

「這倒沒有。」蘇漸道，「我看了一下，應該沒問題。只是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總有些心神不寧。」

「那你大可安心。」滄雪不以為意道，「魔語海淵，聽起來奇詭邈遠，但正因如此，尋常人都到不了這裡，屬於我族絕密之地，怎麼會有問題？嗯，我看你們人族啊，就是喜歡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真不大氣，所以才成不了大事。」

聽得滄雪藉機人身攻擊，蘇漸固然不快，但一想龍巫女的前半句，覺得還真挺有道理，於是便徹底放下了心防，安心地飲酒吃菜起來。

無論美酒，還是佳餚，本身已經極為好吃，更何況蘇漸和滄雪腹中已經非常飢餒，這一下吃起來就更加爽口了。

於是守衞者大廳送來的豐盛酒菜，沒到半刻工夫，就被他們風捲殘雲般，一掃而空了。

吃完美食，他們不約而同地覺得，好像渾身開始變得燥熱不安。

於是他們很自然地站起來，想走動走動，不僅消消食，也到寬敞地兒涼快涼快。但沒想到，就在這時候，他們如同約好了一般，剛邁出第一步，就「咣噹」一聲一齊摔在了地上！

「完了！」就在倒地的一瞬間，蘇漸腦海中浮現出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滄雪這傢伙，自帶容易被藥酒迷翻的特質也就罷了，怎麼他一個專業的玄武衞精銳，也跟著中了招？

唉，還真是「近墨者黑」呀……

當蘇漸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奇異的所在。

這該是一處巨大黑色岩石籠罩的空洞底部，周圍有著不少高大的石筍，也是罕見的通體黑色，將這裡圍成一個雖然半敞開，卻十分私密的洞穴。

魔語海淵地形複雜，有這樣的洞穴並不出奇，奇就奇在，洞穴周遭如柱的黑色石筍間，卻有烈火從地底不斷地噴出，熊熊燃燒，將整個洞穴照得通紅。

蘇漸第一反應，便是掙扎著站起，想從石柱間跑出去。

這個動作讓他有了兩點發現，首先便是不知道之前喝下的藥酒是什麼，以他的筋骨體力，到這時竟然依然渾身綿軟，走路東倒西歪，恨不得走一步就躺下來歇半天。

再者便是當他好不容易磨蹭到石柱火圈邊，試圖走出去時，卻發現那些烈焰非同尋常。

魔語海淵的地火，帶有某種深入骨髓的炎烈之意，蘇漸這個精通火靈術的法師，立即判斷出，以自己此刻的狀態，一定要對這些地火敬而遠之。

發現逃不出去，沮喪之餘，蘇漸忽然又想到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他立即大叫道：「滄雪，滄雪，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女孩兒虛弱的聲音，從蘇漸身後傳來。

「滄雪——」蘇漸轉過身來，剛要說話，看見滄雪身上的裝束時，忽然愣住了。

原來，他看看滄雪，再看看自己，便赫然發現，在被酒菜迷暈之後，他們兩人好像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的傷害，唯一的變化只是兩人的外衣全都不見，這會兒他們兩個竟都只穿著貼身的小衣！

當蘇漸看向滄雪時，滄雪顯然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別看我！」她立即凜然叫道，「再亂看，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這麼兇啊，不看就不看。」蘇漸不滿地嘟囔一句，便要轉過頭去。

不過在轉頭前的一瞬間，他心中忽然很是不爽，心道你個敵族之女，憑什麼你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於是轉過頭去之前，他特地狠狠盯了滄雪凹凸有致的身材幾眼，權當報復了龍族。

就在他剛轉過頭去時，有一道地火猛然在他面前沖天而起，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

這道地火彷彿是個訊號，緊接著這洞穴中到處都噴出了地火，逼得蘇漸滄雪二人不得不左躲右閃。

到最後他倆發現，自己二人竟被洶湧噴射的地火，壓制到一個狹小的地帶，兩個人幾乎都要擠在一起了。

而這些地火彷彿受了某種操控，當把蘇漸二人擠壓到一起時，便再沒有地火噴出，給二人留出了喘息的空間。

饒是如此，熾烈火焰在更外圍的地方四處直冒，還是十分嚇人。

看著周遭的火海，蘇漸驚惶地問滄雪：「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魔火洞。」滄雪冷靜地答道。

「魔火洞？」光聽這名字，蘇漸就覺得有點不妙，連忙問道，「既然你知道這是哪裡，那應該有辦法出去？」

「有，也沒有。」滄雪道。

「這話什麼意思？」蘇漸一臉迷惑。

「若是我沒喝那藥酒，以我冰雪之力，消解魔火不費吹灰之力。但現在不知道中了什麼秘藥，渾身靈力竟是運轉不得。」滄雪有些鬱悶地說道。

「這下慘了！」蘇漸額頭冒汗地叫道，「都怪你，不聽我提醒，這下我都被你連累了。」

「怎麼能怪我？」滄雪不快道，「先前那酒你不也是連聲說好，喝了挺多？」

「那可是——」蘇漸正要繼續爭辯，卻忽然意識到什麼，神色一凜道，「滄雪，你覺不覺得心底特別煩躁，渾身越來越熱？」

「怎麼會！根本就是——」滄雪反駁了半句，忽然好像也意識到什麼，苦笑一聲道，「還真是，我覺得特別想跟你吵，這是怎麼了？」

「應該是藥酒。」蘇漸說了一句，轉頭看看四周熊熊噴發的魔火，若有所思地道，「應該還有魔火，我感受到了，這火中充滿燠熱躁動之意，和體內的藥效相互催化激發，讓我倆更加煩躁。你覺得呢？」

說到這裡，蘇漸回過頭，想徵詢一下少女的意見，沒想到這一瞧，卻把他嚇了一大跳！

「滄、滄雪……你在幹什麼？」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原來，魔火耀映中，蘇漸看得分明，素來高貴傲慢的冰龍巫女，這時卻俏靨通紅，雙眸微餳，真個叫媚眼如絲，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

「你、你怎麼了？」看著少女眉眼含春的模樣，蘇漸心裡一驚。

「沒怎麼樣……」滄雪呢聲低語道，「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有些熱了……蘇漸，你說的真對呢……」

呢喃低語中，她竟探手去摸索著解開胸前的小衣。

「這！」眼前的情景固然香豔，但蘇漸總覺得不太對勁。他有心去阻止，卻發現自己體內那股燥熱騷動之意，也如同魔火般蒸發升騰，就快將自己淹沒了。

而在這時，魔火洞外好像有什麼黑影一閃而過，留下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的話語：「年輕人，很辛苦麼？給你們指點一條明路：若然親熱交合，便可脫困解毒，否則你倆今日都要死在這裡。」

聽得此言，心底尚留幾分清明的少年想要辯駁說，根據他們玄武衞那麼多年的嘗試，還沒發現世上會有一種致命的秘藥，靠什麼男女交合就能解毒。

可這時候，不僅他身邊魔火洶湧，好像心底的魔火也在爆燃蒸騰，阻止了他這句理智的話兒出口。

魔火洞的位置，靠近永寂礦洞，便讓這裡的風息極少；於是雖然奇異的魔火猛烈燃燒，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響。沸騰但又靜謐的奇詭洞穴裡，這一男一女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漸漸地，蘇漸聽到滄雪的心跳越來越快，不由得看著她，驚恐地叫道：「你、你想幹什麼？」

「你，聽到了嗎？」少女臉色酣然酡紅，眼含春波，膩聲說道，「要解毒，就要交……蘇、蘇漸，你把我強迫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