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珠胎孽緣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特別過分的是,他們還準備把動手的地點,選在華夏國的淚原。

對這些情況,無論夢澤國主還是血義盟主,都心知肚明;所以在行動之前,他們對準備工作保密得極嚴。

於是在大半年時間裡,所有外界的人,最多隻看到血義盟和尊龍教不斷衝突而已。他們根本想不到,夢澤國中還在秘密準備這樣酷烈的武器,並且準備在友邦的地盤對龍族大幹一場。

只是他們並沒有想到,自以為掩飾得天衣無縫的秘密計劃,卻被蘇漸從某個不起眼的貨物採購統計上,看出了一絲可疑。

於是這日在廳房中看到這條情報,蘇漸沉思良久,想著要不要往夢澤國一行。

只是正在心中權衡時,他卻聽得傳來幾聲敲門聲。

「進來。」蘇漸合上傳報看著門外。隨後門簾一響,進來一人。蘇漸一看,正是亞颯。

「快進來吧。」見是亞颯,蘇漸笑著站起來,隨意說道,「有什麼事來找我?是我上回讓你留意的夢澤國之事,有進展了嗎?」

讓蘇漸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尋常上午尋常走進屋子的亞颯,面對問話,一言不發,竟猛地雙膝跪倒,朝他行了個大禮!

「亞颯!你這是幹什麼?」蘇漸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亞颯你在搞什麼?你我兄弟怎麼忽然行此大禮?」

說話間,蘇漸都有些不高興了。

「大哥,您先別忙讓我起來。」亞颯仰起臉,朝自己敬重的兄長悲聲說道,「我有一事相告,懇求大哥不要怪我。」

「能有什麼事?」見他如此,蘇漸也鬆開手,看著他的雙眼道,「你我兄弟,有什麼事要跪著說?好吧好吧,你且先說來聽聽。」

「是這樣,」亞颯羞愧說道,「好教蘇兄得知,其實我與那靈鶯郡主,早有私情。」

「哎呀!」聽得此言,蘇漸大驚道,「亞颯,你瘋了?靈鶯郡主什麼身份,你也敢去招惹?」

「是是,大哥教訓得對,我當初實在——」亞颯剛說到這裡,蘇漸不知道想起什麼,猛然一驚,立即打斷他的話,驚聲喝道:「亞颯,上回太白居相見,我見那郡主殿下身形似有異常,你不要告訴我,她……」

接下來的話,以蘇漸這樣開朗曠達的少年,竟是一時說不出口。

「大哥……是的……」亞颯期期艾艾地說了兩聲,然後便把心一橫,說道,「不敢瞞蘇兄,憐心她已有身孕,就要臨盆了。」

「什麼!」蘇漸這一下真的驚得差點跳起來!

「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蘇漸怒目圓睜,驚怒交加地瞪著亞颯。

「我說,郡主她不僅有孕,還快臨盆了。」到這時,亞颯已經豁出去了,語氣已比先前冷靜了許多。

「你!」蘇漸聞言,暴跳如雷,第一反應便是伸手朝亞颯打來!

面對他一拳揮來,亞颯卻是不閃不避,口中還道:「大哥,我知道自己已闖下滔天大禍,要打要殺,任憑大哥。但憐心她臨盆在即,我和她都已經再也無法掩飾了。萬望大哥看在未出生小侄兒的分上,幫我們一把!」

說此話時,蘇漸已是一拳揮來;他本衝著亞颯腦袋來的,卻終究還是偏了偏,一拳重重地擊在亞颯的肩膀上。

亞颯一下子就被他打得往旁邊一歪,翻倒在地。

「亞颯,你、你叫我說你什麼好!」說話時,蘇漸一臉扭曲,那神情簡直比被打的亞颯還要痛苦。

「你知道嗎?亞颯,我其實一直都很佩服你。」蘇漸沒有接亞颯剛才的話茬,卻看著這位灰髮的好友,沉痛地說道,「我本來以為,在我們兄弟四人中,你是心智最深、行事最穩的那個。沒想到,最好色的胖子至今沒出啥事,你卻給我惹下這個大禍來!嗬嗬——」說到這裡,蘇漸冷笑一聲:「你真有本事,真給咱兄弟長臉,不僅敢招惹個郡主,還‘弄出了人命’!你有本事啊!怎麼,今天收不了場啦?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僅自己完蛋,還要害死多少人?」

「你以為郡主身份尊貴就沒事了?這種醜事敗露,就算是她,也逃不過個白綾懸樑的下場!」

「更別說她身邊那些婢女下人了,個個都是活命難逃、當場杖斃啊!亞颯啊亞颯,你、你怎麼就這麼糊塗,惹出這樣天大的禍事來!」

說到這裡時,本來怒氣勃發的少年,眼圈已是泛紅了。

這時亞颯早已是淚流滿面。

本已發誓不再哭泣的混血少年,這時卻以手掩面,哽咽說道:「我、我知道自己糊塗……對不住兄長的厚愛……你們放心,我亞颯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就去跟王爺請罪,就說是我用強,所有的事都因為我一人而起!」

說到這裡時,亞颯也彷彿理清了思路,下定了決心,站起身轉身就要朝門外走。

只是,他的腳步,很快就凝滯了。

「怎麼走不動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使勁邁了邁腿,卻發現怎麼也邁不動了;這時他低頭一看,才看見自己腳下已是冰凌叢生,將前進的腳步牢牢困住了。

「亞颯,你想哪兒去?」蘇漸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說你糊塗,你還真糊塗了!」

也不知道怎麼,其實已經六神無主、五內俱焚的混血少年,現在聽到蘇漸的聲音,整個人都一下子輕鬆平靜下來。

因為,他聽到,身後的少年,此時說話的語氣聲音中,又恢復了以前每臨大事時的那份從容不迫和沉穩淡定。

有些事情,說起來就這麼奇怪。闖下滔天大禍的亞颯,從聽到蘇漸這句話起,就覺得整個快崩潰的人生和世界,重又恢復了光明。

多少年後,當那時已經讓人聞風喪膽的亞颯王,在千軍萬馬縱橫捭闔中,遭遇比現在還要可怕百倍的困境時,便養成了一個習慣——在心中努力回憶和重現蘇漸今日的這句話:「亞颯,你想哪兒去?說你糊塗,你還真糊塗了。」

於是無論深陷什麼困境、面對什麼苦難,一代凶煞「亞颯王」,便重振氣焰,在神州大陸、龍魔妖人四族中,繼續他那腥風血雨的不屈生涯……

而今夜,當亞颯聽到這句話,回過頭,卻發現蘇漸剛才一臉的憤恨已經消失不見,替之以無比的剛毅和果決。

「事情已經發生了,想太多也沒用。」蘇漸用力地揮了揮手,沉聲道,「況且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只要你們兩情相悅,都是自願,魯王的女兒又如何?睡了就是睡了!現在想想怎麼好好解決,才是上策。」

本來亞颯自己還算智計過人,但這時候卻大氣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著蘇漸,等他想辦法。

「有了。」蘇漸並沒有讓他等太久,「亞颯,靈鶯郡主不是總喜歡跑出來玩嗎?那你就讓郡主找個體形相似的婢女。」

「接下來這些天裡,你們就讓這婢女穿著郡主衣裙,老老實實地待在王府繡樓閨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說修身養性。」

「郡主自己便出來,我給找個地方,讓她安安心心地產子。」

「全憑哥哥吩咐。」聽到這裡,亞颯深為折服,滿臉都是感激。

其實相比亞颯和郡主,蘇漸在這京華城裡的門路要多太多了。這兩年在玄武衞任上拳打腳踢,蘇漸某種意義上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京華城「地頭蛇」。

很快,他便在京華西郊租下一座別墅小樓,名為「碧山小築」,作為郡主產子之所。

這地方也是他精心挑選。小樓背枕西山,地處幽僻,院中青竹婆娑,白砂滿庭,環境甚好。

其實這裡本來是京華城中詩人雅會之所,只不過現在寫詩的不太景氣,社會影響力還不如茶館說書的,因此為首的詩友心灰意冷,轉了行去寫小說話本,同時把這門可羅雀的碧山小築租給了蘇漸,補貼補貼家用。

地方有了,蘇漸便動用在京華城中三教九流的關係,打點好王府的下人,把快要臨盆的靈鶯郡主給運了出來,送往碧山小築裡。

很快,他便託人尋了個手穩嘴更穩的產婆。

提起這事兒,說起來還甚是搞笑,那受託的中人按照思維慣性,還以為是小蘇大人暗地裡蓄養的外宅情人要產子,於是不僅聲稱一文錢都不要,還賭咒發誓守口如瓶——他這樣做,一來是為了討好蘇漸,二來還真的擔心傳說中心狠手辣的蘇銅衞殺人滅口!

看出他這心思,蘇漸哭笑不得之餘,還悲憤不已。

他也有心闢謠,但轉念一想,卻覺得這樣也挺好,便順水推舟,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更嚇得那中人不敢動任何心思。

一切準備妥當,那靈鶯郡主便在碧山小築中,將亞颯的子嗣給順順利利地生了下來——是個男孩!

於是本來讓亞颯和郡主覺得天都要塌下來的事情,就被蘇漸這樣輕輕鬆鬆地給化解了。

到了這會兒,亞颯還沒如何,那靈鶯郡主李憐心,內心卻是大受震動!

一貫養尊處優的金枝玉葉,到今日終於見識到,蘇漸這位曾被京華城王公貴族們口口相傳的屠龍少年,手段究竟如何。

如果說,上回太白居兩人第一次相見,李憐心還帶著天然的傲氣和優越感,但現在產後再見到蘇漸時,卻是平心靜氣,禮敬有加,宛如他的弟妹。

於是,當小兒出生後,亞颯跟她試探性地提出,要讓兒子拜蘇漸為義父時,李憐心想也不想,便欣然應允。

兒子的出生,對亞颯來說也非常重要。當他將粉|嫩可愛的小兒抱在手中,與產後的郡主相視微笑時,那種家庭才能給予的溫暖和感動,在隔了這麼久之後,重又回到他的心中。

生活中開啟的這一縷新的曙光,至少在這時候,部分驅散了亞颯內心中,那股不斷氤氳擴散的陰影迷霧。

碧山小築裡,搖曳燭光前,他和郡主只是簡單地商議後,便一致決定,將兒子取名「春原」,以紀念二人的相識。

而因為身為卑賤的混血者,亞颯還主動提出,讓兒子承繼母親那個尊貴的姓氏,名叫「李春原」。

京華城中的悲喜「事故」,至此暫時平息。但千里之外的夢澤國,卻在這個夏末掀起了驚天的巨瀾!

本來對要不要儘快實施淚原突擊計劃,夢澤國朝堂高層中,還有著激烈的爭論。只是到了這個夏天的尾巴上,當某個事件發生後,雙方的爭論忽然平息。

原來在這個夏末,夢澤國最大的水源陽瓜江,不知何故,卻突然被風暴之牆那端的風龍國給截斷了上游水源!

雖然夢澤國並不缺水,但陽瓜江現在對他們的國民來說,簡直如同母親河一樣。

和國境內遍佈的危險沼澤不同,陽瓜江浩蕩奔流,帶來的不是終年瀰漫的霧氣毒瘴,也不是利齒暗藏的兇險鱷魚,而是清澈透亮的河水和肥美鮮活的魚群!

這在某種程度上,安慰了夢澤國民眾悲觀的心靈,讓他們時時想起中原故地的長江黃河。

所以,當風龍國不知何故截斷了陽瓜江上游之後,夢澤國無論朝野,一下子都沸騰了!

「報復報復!報仇報仇!」凌波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揮舞著拳頭怒吼的軍民。

這種情況下,原本夢澤國中還存在的一些理智的聲音,一時間全都安靜了。

極端的情緒,如野火般在夢澤國朝野蔓延。

原本還因為血義盟而受到質疑的國主段華方,形象忽然間高大起來——他果然「高瞻遠矚」,居安思危,早早就引進了血義盟這樣矢志消滅龍族的血性教門啊!

這一下,段華方和夏侯怒風在夢澤國中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萬事俱備,東風不欠。

冒險,終於開始了!

它源自南方的燠熱叢林,鋒芒卻直指中部的華夏淚原。

當夢澤國中一片沸騰,所有人都陷入狂熱時,那個已被軟禁在自家別院的夢澤國丞相諸葛賢,自然也是百感交集。

這一日,正當諸葛賢在庭中閒看花開花落,門簾一響,他那個親信的謀士兼多年好友陸山賓先生,上門拜訪。

「丞相,你還有心看花事?」看著自己的東主兼好友,現在還有心情在庭中拈花微笑,中年文士打扮的陸山賓一臉著急,只覺得不可思議。

「山賓兄,何出此言?」諸葛賢笑著看著他,「你看你,取個‘山賓’的風雅名字,卻還是俗人。莫非你不懂得拈花微笑的禪語嗎?」

「唉,丞相啊!」陸山賓苦笑道,「您這時還有心拿我打趣?難道您不清楚,陽瓜江水源一斷,國中群情激奮,那主張鐵血激進的血義盟,現在不僅將陛下矇蔽,連那些販夫走卒都一個個對他們挑大拇指叫好呢!」

「哦?」面對老友激動的情緒,諸葛丞相只是淡淡地說道,「山賓兄,這很奇怪嗎?只能說,夏侯怒風這個人,有本事啊。」

「丞相!」陸山賓急了,瞪著他叫道,「難道您真的不著急嗎?難道您真的不想早點復出嗎?」

「想啊。」諸葛賢隨口應道。

「可現在血義盟勢力大張,您復出的希望更加渺茫了啊!」陸山賓著急說道。

「時勢使然,我有什麼辦法?」諸葛賢攤攤手,雲淡風輕道,「我說你啊,就別瞎操心了。老夫都沒著急,你急吼吼地幹嗎?該幹嗎幹嗎去。你不想幫血義盟做事,那就常來我家串門,跟我同看天上雲捲雲舒,靜賞庭前花開花落吧。」

「哎!」陸山賓大搖其頭,氣呼呼道,「都什麼時候了,丞相您還在這兒說什麼修身名句;您知不知道,那滅門絕戶的‘翡翠驚天雷’,已經被血義盟的死士秘密運往淚原了!而這季節,正是橫斷山脈風暴最弱的時期,他們這麼幹簡直瘋了,絕對不行!」

「是嗎?」看著心急火燎的老朋友,諸葛賢卻依舊不動聲色。

停了一下,他看老友實在焦急,便忽然放低聲音,輕輕說道:「山賓兄,我說你是俗人,你還不信。實在著急,你回去翻翻,我去年冬日曾送給你的兩幅字。」

「就是四字的上下聯,看看到底寫的什麼。我跟你打賭,你看了那字,就不急了。」

「是嗎?」陸山賓有些不信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他馬上想到,這位丞相老友可從來沒騙過他。

一想到這,他急得連句告辭的話兒都沒說,翻身就朝門外衝去。

當他離去,諸葛賢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殘花,又看了看老友匆匆而去的背影,最後嘆息一聲道:「花啊花,你無言也便罷,怎麼我這一向知書達理的老友,告辭時一句話也不講啊……」

當他在庭園中瞎嘟囔時,那陸山賓一路急趕,很快便跑回自己的家中。

一到家裡,他甚至沒來得及跟妻子兒女打招呼,便一頭扎進了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