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珠胎孽緣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毫無疑問,這人便是魯王之女、封號靈鶯郡主的李憐心。

兩人的地下戀情,本來就讓從小被規矩束縛的郡主充滿了新奇感。

當寧谷村的悲劇發生後,亞颯變得更加憂鬱,反而對涉世不深的少女產生了更致命的吸引力。

而最近的靈山聖門事,不僅充滿神秘的異域風情,整個過程還一波三折。什麼碩果僅存的上古種族、慘絕人寰的人倫悲劇,從亞颯口中講出後,靈鶯郡主覺得自己聽到了有生以來最精彩的傳奇。

對她來說,自己的情郎還是這樣精彩傳奇的親身經歷者,想想都覺得開心!

所以這些日子裡,她和亞颯的關係愈發親密,已經到了蜜裡調油、難捨難分的狀態!

日子很快到了盛夏。

這一日傍晚,蘇漸正約了亞颯和唐求,去城中那家熟悉的太白居酒鋪小聚。

和往常一樣,他們坐在臨街的酒棚裡。

此時黃昏初臨,把酒迎風,看西天落日如丸,漸入西山,原本四處氤氳的暑氣逐漸消散,再說些各自得意的事情,這暢快的滋味難以描畫。

「亞颯,胖子,你倆對夢澤國的形勢怎麼看?」閒談一陣,蘇漸忽然肅容問道。

「血義盟鬧得不像話!」唐求想也不想便叫道,「真是的,不是聽說那夢澤國主仁和寬厚嗎?怎麼會縱容血義盟亂來?」

「聽說的怎麼能作數?」亞颯搖了搖頭,陰鬱地說道,「眼見為實,血義盟能鬧成如此聲勢,定然和夢澤國主已經達成一致。」

「定然如此。」蘇漸點點頭道,「雖說夢澤國離華夏還隔著雲山、神木、萬花三國,但紛紛亂象畢竟不是我國之福。」

「誰說不是呢!」唐求一拍大腿道,「肯定大有影響啊!本來我還想去夢澤國遊歷一番呢,看這樣子也只能算了。」

「咦?」蘇漸還是第一次聽說他這打算,便奇怪地看著他,「胖子,我看你不像是喜歡遊歷遠行的人啊。怎麼會有這打算?」

「不行啊?」唐求猛喝一口酒,慨然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老唐近來覺得自己書讀得差不多了,便想遊歷遠方,以求博聞廣知了。」

「得了吧!」亞颯嗤之以鼻道,「蘇漸,你別被他騙了。胖子這些天跟玄武衞同僚閒聊,得知那夢澤國的女子姿容秀麗,身段苗條,尤其性格溫柔得如同雨林的流水,胖子他就動了心思了。」

「知我者亞颯也!」唐求當場被揭穿,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端起酒杯來和亞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胖子,是我錯了。」見他如此,蘇漸也笑著搖著頭,舉起杯道,「我居然忘了你的本性,自罰一杯,自罰一杯!」說著話一仰脖,他也把杯中米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大家談興正濃,卻忽聽得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從街邊響起:「亞颯,你們在這裡喝酒呀!」

眾人聞聲回頭,卻見正是一個美貌的紫裙少女,正笑著從街邊走來。

一看來人,蘇漸和唐求還沒什麼反應,亞颯的臉卻忽地紅了起來。

「姑娘你是?」蘇漸不認識來人,便站起身,秉禮問道。

「我是亞颯的朋友。」秀美的少女調皮地一笑,扭臉一看亞颯,見他竟是臉紅,便笑意更濃,就在他身邊空著的長凳上坐下。

「亞颯的朋友?」蘇漸想了想,便故意板起臉,衝著亞颯不滿地怪道,「亞颯,沒看出來啊,平時悶聲不響的,剛才還笑胖子想女人,怎麼,你這就有女、的、朋、友了?」

「不、不是!那個……」平時智計百出的少年,這會兒已變得面紅耳赤,吭吭哧哧地連句完整話兒都說不出來。

「對了姑娘,你叫什麼?」蘇漸給少女斟了杯酒,問道,「你住哪街哪巷?家裡做什麼的?又是怎麼和亞颯認識的?」

還別怪蘇漸問得太多,在那個年月,戶籍管理極嚴,第一次相見問這些籍貫出身相關的問題,就如同後人見面問飯否、問天氣一樣平常。

和尋常少女不同,面對蘇漸這頗有氣場的銅徽衞相問,這少女卻毫不怯弱,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叫李憐心,家住朱雀坊,西頭門臉最大的那家就是我家。家裡做什麼的麼……還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呢。」

「怎麼說呢……」少女以手支頤,輕聲道,「我爹爹是做王爺為生,陛下親封‘魯王’。我也順帶得封‘靈鶯郡主’。怎麼和亞颯認識的嘛……有一次春獵,他把我從虎口前救下,我們便認識了。就是這樣。」

靈鶯郡主認真回答著這些尋常的問題,蘇漸和唐求卻是越聽越心驚。

聽到最後,他二人哪還敢繼續大大咧咧地端坐著?立即滑下凳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稱請恕卑職不識貴人之罪。

見他二人如此,亞颯縱然心中不願,也只得跟著跪下,口中含糊著請罪。

本來郡主覺得這樣說話挺有趣,還想要繼續對答,看看這亞颯常常提起的蘇漸跪著時還會說什麼話。可現在她一看情郎也跟著跪下了,便不敢再玩了,立即低聲說道:「諸位請平身。本郡主今日只是微服私訪,你們不必拘禮,繼續喝酒便是。」

聽她如此說,蘇漸這才放下心來,口中告罪,便也站起,和兩位兄弟一起回到席間。

他們這桌的一場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倒沒影響其他客人。

不過,雖然靈鶯郡主一再強調要與民同樂,讓蘇漸三人不要拘禮,但畢竟她身份尊貴,對蘇漸和唐求兩人來說,還是第一次見面,這兄弟二人哪敢真個放肆?

於是接下來這氣氛,就變得有些悶了。

但這也只是蘇漸和唐求的感覺。那亞颯和郡主正好得蜜裡調油,又都是血氣方剛,縱然開始有些掩飾,很快便難以自抑了。

很快他二人便有些旁若無人,一問一答,一唱一和,無形中倒把蘇漸和唐求晾在了一旁。

對這種局面,唐求倒無所謂。他還樂得靈鶯郡主專心說話,無暇他顧,這樣他就可以安心地偷看郡主曼麗的姿容了。

不過,他身旁的蘇漸可就不同了。

身為散騎將軍銅徽衞,他的眼光何等毒辣?縱然亞颯和郡主對談中還是多加掩飾,卻還是讓蘇漸看出,這兩人談笑間竟是眉目傳情!

「這!」看出這一點,蘇漸暗暗心驚,忍不住心中叫道,「亞颯,你在搞什麼?還以為唐胖子不靠譜,你這麼一個心智深沉的智多星,怎麼也幹出這樣的事?」

「不是兄弟貶低你,事實擺在這裡,別說你一個神木國的混血者了,就算這京華城中的世家子弟,能有幾個配得上魯王之女?兄弟啊,我理解你二人發乎真情,但這確實是在玩火!」

剛想到這裡,卻聽得二人竟把話頭引到他身上。

「小蘇大人,」只聽郡主笑著說道,「亞颯也時常提起你。今日一見,你還真是好男兒。」

「哦?」心事重重的少年,漫不經心隨口應道,「怎麼,郡主殿下才只一見,便知卑職是好男兒?」

「當然!」李憐心抿嘴一笑,得意說道,「你看,旁邊這胖子,剛才從我來時起,就不住地偷看我,就算我表露了郡主身份,也一樣。可你卻幾乎從來沒怎麼瞧我,這還不是一個頂天立地不好色的好男兒?」

「也不是啦,唐胖子也是太色了——啊?」剛隨口應到這兒,蘇漸忽然如夢初醒,連忙緊張地說道,「郡主殿下別見怪,你的容貌真個世間少有,卑職實在酒喝多了,故此少看兩眼,恕罪恕罪!」

「哼!真不好玩!」蘇漸謙卑道歉,李憐心卻面色不愉,轉臉看向亞颯,「亞颯啊,虧你還常說你家小蘇大人是個英雄豪傑,怎麼這會兒跟我說話卻唯唯諾諾的,跟朝中那些老傢伙沒什麼兩樣!」

「郡主別生氣!」亞颯聞言忙笑道,「蘇兄他就是這樣的,別看平時怎麼嬉笑怒罵,逢到公事時卻最正經了。依我看,這會兒他是把跟您說話,當成公事了。」

「是這樣嗎?」李憐心疑惑地看著他。

「當然,知兄莫若弟嘛。」亞颯笑道,「其實,就拿剛才您說的那事兒,蘇兄不看您是很正常的。」

「為什麼呀?」李憐心疑惑地問道。

「那是因為我家蘇大人,已經心有所屬了。」亞颯說道,「蘇兄看中的那女子,真個才貌雙絕,幾乎可以稱得上冠絕京師了,小蘇大人自然便目不斜視了。」

「真的嗎?京師中還有這樣的女孩兒?」李憐心的好奇心和好勝心,被亞颯這番話一下子給勾起來。

「她現在在哪兒呢?」心急的郡主,一下子站起,拉著亞颯的袖子急道,「咱別喝酒了,快去找她,我要看看!」

「沒得看了。」亞颯到這時,終於察覺出不對,不由得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從郡主的手中輕輕抽出。

「郡主殿下,」他的口氣明顯變得十分正式,「好教殿下得知,其實蘇兄心儀的女孩兒,已經回到偏遠無比的老家了,還謀了個很好的差事,暫時不會來京師了。」

「是嘛……那真可惜了。」經常潛出王府的靈鶯郡主,對不太重要的時政之事,畢竟不太瞭解。聽得亞颯這番話,她一時也沒聯想到那位在京城中其實也挺有名氣的冰雪少女身上去。

雖然不知道那少女是誰,李憐心聽亞颯這麼一說,心裡立即浮現出「兩地相思」四字,便知道蘇漸這番心思,恐怕也要空付流水。

於是她便重新坐下來,看向蘇漸,善意地安慰道:「不要緊的,小蘇大人,我聽過你不少事蹟,知你果是真英雄、好男兒。」

「好男兒何患無妻?你不用愁的,回頭我在相識的姐妹中,挑位最好的介紹給你——真的,相信我,若不是你出身太低,就算給你介紹位郡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敢不敢!」聽她這麼說,蘇漸連忙告罪道,「郡主說笑了!我蘇漸何德何能,敢叫郡主為我做這樣的事?真是太過僭越了!」

「這有什麼?」李憐心不以為意地道,「其實我們貴族是人,你們草民也是人,人人平等,有什麼敢不敢、行不行的?這事就這麼定了,回頭本郡主就幫你留意著,包你將來娶個好媳婦!」

「那……那就多謝郡主了。」蘇漸此時不便多爭執,只得一臉苦笑地道謝了。

此後,郡主李憐心又在酒鋪中逗留了一陣。但和剛才不同,已經意識到問題的亞颯,對她已是守禮有加,再也不像先前那樣愉悅融洽了。

靈鶯郡主也不是傻瓜,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幾句話過後,她便也立即清醒過來。

一旦大家都清醒,這街邊小酒館的閒談,就再難維持下去。

當李憐心象徵性地抿了口酒,也就推說身子乏了,立即起身,推席而去。

當她去後,蘇漸兄弟三人又逗留了一陣,喝了幾杯酒。

不過因為剛才靈鶯郡主的到來,兄弟三人便或多或少地都有了心事,因此這酒也喝得不怎麼順暢了。於是沒多久,他們便結了賬,離了太白居,返回住處去。

亞颯的住所,離此最近。

當將他送回住處,只剩下蘇漸和唐求二人之時,走了一陣,蘇漸忽然停了下來。

「胖子。」他叫道。

「啥?」唐求踉踉蹌蹌停下腳步,看著他,「怎麼啦?還想回去繼續喝?好,好,我老唐隨時奉陪!」

「不是喝酒。你聽著,」剛才醉醺醺的少年,這時卻神色嚴肅,沉聲說道,「胖子,我問你,剛才你看見沒?那靈鶯郡主最後轉身時,被風一吹,寬大的紫裙貼了身,你有沒有看見,郡主她竟是小腹隆起?」

「小腹隆起?」唐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大!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是要掉腦袋的!」

「我知道。」蘇漸苦笑一聲,「我也希望看錯,但……真的有些怪異。」

「一定是你酒喝多了,眼花了。」唐求斬釘截鐵道,「燈火昏暗,你又眼花,肯定是看錯了。再說了,你還以為什麼女孩兒都跟你家‘雪穹’似的,有那麼細的腰身?」

「說遠了說遠了!」蘇漸尷尬道,「我和雪穹真沒啥。」

「好好好,真沒啥真沒啥,」唐求笑道,「你敢把這話當著她面說?不敢吧!」

也不等蘇漸回答,唐求就自己回答了。正說到這裡,唐求一抬頭,便道:「啊,到了。老大,今兒就到這裡了,我回去睡大覺了。」

「好。」蘇漸道,「進去小心點,別摔著。」

「放心!」唐求大大咧咧地走進自己的住所小院,踉踉蹌蹌地往臥房走去。

不過剛走到一半,他卻回過頭,竟是一臉認真地朝目送他的蘇漸說道:「老大,我知道你在擔心啥。可你不想想,亞颯那人最是古板無趣,還自詡聰明,做什麼都算來算去。所以呀,就算咱倆能做下什麼過頭的事,他也絕不會犯錯。你別替他瞎操心了。」

「好!」蘇漸朝他擺擺手,笑道,「你快回去吧。現在想想,應該是我想多了吧。」

靈鶯郡主小腹疑似微鼓的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

正如那晚和唐求分別時所說,蘇漸並沒有太往心裡去。

現在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已經放在了夢澤國那邊傳來的訊息上。

作為人族之首的華夏國玄武衞,其偵察能力不可小覷。

這幾個月來,雖然夢澤國主和血義盟主對所做之事費心掩飾,但還是被玄武衞偵察出蛛絲馬跡。

大概是自太白居那晚相聚的三個月後,這一天,蘇漸正在玄武衞自己的廳房中,認真地看著幾份最近的夢澤國傳報。

看了一時,他的目光在某條訊息上停住:近半年,夢澤國中硫黃與硝石採購量,增長三倍有餘。

這樣的訊息,如果放在別人眼裡,也許看就看了,不會引起什麼注意。但蘇漸不一樣,他從這條並不起眼的情報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奇怪啊,」他手敲著傳報,自言自語道,「夢澤國地處南方雨林,境內多樹木水澤,不似雲山國要開山崩石,這才需要大量火藥。怎麼他們今年會買這麼大量的火藥原料?」

他卻不知,夢澤國血義盟那幫人,為了增加「翡翠驚天雷」的爆炸效果,急須往裡面新增硫黃、硝石這些特殊材料。

甚至,和普通的製造爆竹或炸彈不一樣,他們完全可以在一顆翡翠驚天雷裡,新增極度過量的火藥,然後由「翠脈手環」急劇壓制其爆裂特性,保持其在使用前的穩定性。

於是當翡翠驚天雷被使用時,造成的爆炸效果相當驚人,比普通爆竹強得何止十倍廿倍。

這樣一來,驚天雷中蘊藏的各系靈術能量,特別是那些毒性猛烈的萬年碧色毒瘴,便可在第一時間以最快的速度擴散。

那時候,還沒什麼《戰爭公約》可言;但客觀地說,即使面對龍族侵略者,血義盟他們準備使用的這樣毒辣武器,也有傷天和,過於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