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一代女主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於是血靈穹將不再畏懼,不再猶豫,也拼盡全身所有靈力,甚至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揮起長槊,燃起紅焰,朝那迅猛無比的碧焰魔刀奮勇迎擊——只聽「轟」的一聲,代表熾烈真火的長槊和幽暗魔焰的碧刃,碰撞在一起,激發出驚天的巨響。

當不可一世的魔刀被擋住,沒有任何留手的範清聲,很快就被過度駕馭的魔火反噬。

無處宣洩的惡魔碧焰,被熾烈真火一擋,馬上毫不猶豫地掉轉頭,朝激發它們的主人撲去。

「怎麼會這樣?」當初垂涎惡魔之力的範清聲,眼看著無數骷髏形狀的碧色魔火反撲而來,頓時欲哭無淚,心中充斥著恐懼。

但這時已容不得他有任何反應,因為不僅魔刀之火,連他周身激發的護身魔火,也一齊掉轉頭,呈現千百個碧火骷髏之形,朝他身上反噬!

很快,範清聲整個人都燃起熊熊的碧火。剛開始他還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但很快就沒了聲息,不到片刻工夫,整個人就被焚成了灰燼!

而這時候血靈穹將也沒好到哪兒去。

惡魔之力何等強大?雖然火槊真焰阻擋住了大部分惡魔碧火,但畢竟還有不少穿透了烈焰,透進她的血甲,侵入了她的要害部位。

於是挺立的戰將,幾乎在範清聲灰飛煙滅的同時,轟然倒下。

而洛雪穹這時,看著倒下的血靈穹將,彷彿得了某種神奇的感應,忽然悲從中來,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徹骨的悲傷裡。

她立即撲上前,抱住奄奄一息的血靈穹將,用手輕輕地揭開她的面罩——「……娘?」

一聲呼喚,顫抖著喊出。洛雪穹此時心中想到的卻是,先前亂戰中,有幾次差點殺死自己的母親。

洛雪穹大慟,淚下如雨。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誰能想到,雪甲軍之首的血靈穹將,竟實為萬山門主之妻、洛氏姐妹之母洛玉心?

這時蘇漸和洛雪箏等人已經奔近,雪狼騎兵們也點起了熊熊的火把。

作為最熟知不死軍團原理的人,蘇漸目睹此景,忽想起萬山飛寒對洛雪穹所說的「母已遠行」的託詞,便驀然心悸。

而洛玉心被最愛的夫君操控,魂魄疏離,雖然身仍原地,心魂已遠,誰能說「母已遠行」的託詞沒有道出實情?

只是如此真相,一想起來不免驚心動魄。

蘇漸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個靠在遠處雪坡上奄奄一息的萬山門主,心說你為了所謂大業,竟能對妻子、女兒下此毒手,你和你們晶靈族痛恨的惡魔,又有何異?

這時彌留之際的洛玉心,因為垂死,那被|操控的靈魂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仰躺在地,看著咫尺之遙女兒淚流不止的臉,神色已變得安寧。

「穹兒……箏兒……看到你們成人,娘很欣慰……」

「我、我很高興……終於能對抗內心的黑暗……沒有殺死自己的女兒……」

「只是……」

她的臉色,終於現出一絲悲傷,看著洛雪穹的眼睛,「你已經是大姑娘了,娘卻看不到你成親的日子了……」

這時,洛玉心的瞳孔已經開始放大,眼神開始渙散;雖然她還看著女兒,但視線的焦點已經飄向遙遠的遠方。

她自言自語的呢喃,聽在洛雪穹耳裡,也如同從渺遠的天國傳來:「穹兒……你的夫君將是誰……將來你們會生幾個孩子……他們、他們還知不知道有個叫‘洛玉心’的外婆……」

「娘!」忽然間,一個清亮的聲音,在洛玉心的身前響起。

「……」洛玉心身軀一震,已經飄向遠方蒼穹的目光,立即拉到近前。

她看到,熊熊的火光裡,一個英武不凡的少年,正挽住女兒的胳膊,有些羞澀地看著自己。

「岳母,」悽風苦雨裡,英俊少年這麼喊著她,「岳母,我叫蘇漸,華夏國人士,勳號散騎將軍。其實我與雪穹早已私訂終身,一時沒來得及告訴您……」

「好、好、好!」洛玉心凝視著少年,拼盡最後的力氣,揚起頭連叫了三聲好,然後便頹然後仰。

當平躺於地,感知到最後時刻即將到來,洛玉心的心中一片平和寧靜。

冷冷的冰雨,自穹頂落下,並不因她是垂死之人,就變得輕微柔和。

但在這樣的悽風苦雨之中,洛玉心卻如同置身春風細雨。

此生一幕幕美好的時刻,在她的眼前閃現。在這一刻,她彷彿回到了當年紅梅樹下,正拈花一朵,插在女兒的髮髻間。

「我,解脫了……」

平靜地吐出這四個字,苦難的女子終於安詳地閉上了眼。

正是:冰心如玉最傷神,冷雨梅花映清魂。長恨悲別雙兒女,誰記春風舊笑顏。

親孃逝去,洛雪穹姐妹自然淚飛如雨。

待她們稍稍止住悲聲,蘇漸便上前,想跟洛雪穹解釋剛才事急從權,只為安慰苦命的母親。

不過當他才開口,洛雪穹卻搖了搖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後便深深一禮,道了聲「謝謝你」。

這時雪腸谷中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區區數十名交戰過半的尊龍教徒,如何是龍精虎猛的雪狼軍精銳對手?

很快他們便戰敗,但並未束手就擒。這些已被深刻洗腦的邪教教徒,在包圍圈中高喊著「魔族萬歲」,便集體自盡。

塵埃落定,很快那雪狼軍的將領,就奔過來跟雷冰梵拱手稟道:「殿下,幸不辱命,邪教徒已一網打盡!」

「很好。」雷冰梵點了點頭,便轉臉朝蘇漸他們叫道,「蘇兄,你們過來,我跟你介紹一下新部屬。」

「他叫‘昭武長風’,」雷冰梵指著面容剛毅的英武青年,跟眾人道,「是絲綢故道昭武九國之一的石國王子。」

「長風見過諸位。」先前石國王子已從雷冰梵口中,知道了他這幾位好兄弟,便不敢怠慢,連忙跟眾人見禮。

見他如此,蘇漸幾人也連忙回禮。

寒暄幾句後,蘇漸心中一動,開口問道:「昭武兄,恕我直言,小弟乃華夏玄武衞之人,頗知你們石國遺民,在天雪國中無分貴賤,全被編在勞役營中。此制至今仍無改變,怎麼今日你卻能統領雪狼騎來援?」

「全賴皇子殿下恩典。」昭武長風地朝雷冰梵躬身一禮,然後對蘇漸說道,「當日在龍境中,我有幸與殿下相識。後來殿下執掌幽州,我石國勞役營正在幽州境內。」

「殿下宅心仁厚,不忍我石國之民受勞役之苦,多有照顧,更是將我破格拔擢,升為幽州雪狼軍的校尉。」

「原來如此。」蘇漸點頭笑道,「看昭武兄英偉不凡,一表人才,雷兄他是惜才之人,如何肯放過?」

「說起來,」蘇漸想了想,又若有所思道,「我在靈鷲學院課程中學過,其實藥殺水舊地的昭武九國,地處絲綢之路要衝,向來與我中原華夏之國友好。」

「那時商賈往來,我華夏與昭武九國互通有無,尤其和貴石國臣民商貿往來,最是和諧融洽。」

「可恨後來殘暴龍族入侵,不僅我中原故國遁守西域,你們石國舊地藥殺水流域,也被獸龍國所佔。上回我深入龍境,曾在苦盞城遭遇獸龍城主迪傲思,差點遇難。」

「說起來,苦盞城當年可是你們石國的第二大城呢,現在卻成了獸龍國的城池,想來真是可恨!」

「蘇大人所言甚是!」本來帶著儒雅之氣的石國王子,提及此事卻變得咬牙切齒,「我石國本與華夏之國通好,多受中原禮教沐化,諸族正是和諧。」

「誰知惡龍入侵,鵲巢鳩佔,絲綢故道,今成險路,禮儀之邦,翻作獸穴。每每想來,我石國子民上下,正是日夜切齒不已!」

「昭武兄此情,小弟感同身受。」蘇漸嘆息一聲,便慨然說道,「今日雷兄已露親善之意,我蘇漸與眾兄弟,在華夏國中也算身兼微職;今日之後你我勠力同心,爭取早日打回老家去!」

聽得此言,在場眾人稍一沉寂,便立即振臂高呼,大叫「打回老家去」!

見得此情,雷冰梵頗有感慨,又十分激動,心中連道「民心可用」。

也許別人不知道,但雷冰梵自己心裡十分清楚,他一直以來要努力達成的事業,十分艱難,十分曲折,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以他堅毅冷峻的心性,也偶爾會有忐忑和沮喪;但這一刻,在這個冰雨凌亂的荒山雪谷里,看到這些表情振奮的人們,他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鼓勵。

因為在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心中這個目標,原來並不是他一個人所有;‘我道不孤’,僅僅這四個字,便讓他在無邊黑暗的前景中,看到一絲最寶貴的亮光。

當破除了萬山飛寒的逆行,剷除了範清聲這樣的叛徒,靈山聖門終於恢復了安寧。

風波初定,自然有許多善後的事宜,不過這就不用蘇漸他們操心了。

就在三日後的清晨,蘇漸正立於梅苑外側懸崖的邊緣,面對著莽莽群山,靜靜地沉思。

此時天光未明,雪山東方的蒼穹仍是一片黑暗。

這些天來,已發生太多的事。靈山聖門中固然掀起滔天的風波,但對蘇漸來說,更讓人驚心動魄的,卻是已經逃走的蟠澤所說的那一番話。

「他說的,會是真的嗎?」

「巫龍之王撒菩勒伯,真當過我的師父?」

「這、這怎麼想都不可能!」

思緒翻滾之時,蘇漸遙望黑暗中的群山輪廓,只覺得胸中積鬱難平。

黎明前的黑暗裡,蘇漸就這般靜默無言;此時那劍靈血歌姬,以妖嬈女子的形態,在一旁悄然侍立。

俄而東方既白。朝陽的紅光,如同血色的利劍,瞬間刺破了萬里黑雲。

旭日東昇,朝霞漫天,整個雪母峰東方的層層群山,也彷彿在晨光初臨的那一刻,一齊甦醒。

壯麗雄渾的雪山晨光,引發了蘇漸無盡的遐想。

近年來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在他心頭如走馬燈般閃過。

半晌過後,靜默中的少年忽有所感,怦然心動。

「我懂了!」他忽然仰天大叫,「任憑紅塵撲面、凡俗萬千,原來只要明知本意、不忘初心,我便是靈心之主、萬境之王!」

一念通達,心意奔騰,蘇漸驀然張口,仰天長嘯。

嘯聲滾滾,傲臨群峰,吞日漱霞,不可一世!

隨著嘯聲,近處一座雪巒忽然崩塌,爾後這雪崩如同傳導一樣,由近及遠,有如浪奔。

當此時也,少年嘯聲振聾發聵,蕩氣迴腸,那旁邊侍立的血歌姬便沉默無語,神色複雜。

作為太古的煞靈,上回在靈魂戰場的交鋒中,她已與少年結下暫時的契約。

現在她看見少年的心性已臻至此境,便有些發愁,不知何時才能解脫。

嘯聲停歇,正當蘇漸收了血歌劍靈,要返回風來苑客舍用早飯時,卻發現洛雪穹正自梅花間緩步而來。

「我聽到你的嘯聲了。」洛雪穹迎著他的目光說道,「蘇漸,你的功法心境,又有進展。如果沒聽錯的話,應該已至四重吧?」

「功法境界,不足掛齒。」蘇漸一笑說道,「最重要的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對了,雪穹,真替你開心。」

「嗯?開心什麼?」洛雪穹迷惑地看著他。

「替你的心情開心啊,」蘇漸笑道,「前些天,別看你也沒遇到什麼事,但總覺得你眉眼間,有著淡淡的愁容。近幾天風波不斷,就更不用說了。但我看你現在的樣子,縱然還有心事,也為令堂悲傷,卻不似前些天那般愁苦了。」

「是嗎,」洛雪穹用手掩了掩臉,輕聲道,「我的心事,你都能看出來呀……」

「當然,多年老同學了嘛。」蘇漸大大咧咧道,「說吧,這麼早來風來苑,有什麼事?」

「還說呢,」洛雪穹嗔道,「這麼早來,不都是被你吵醒的?剛才路過客房,還聽冰梵、亞颯、唐求他們抱怨,說你一大早鬼哭狼嚎,擾人清夢呢。」

「啊?這樣啊……」蘇漸一臉的尷尬。

「噗。」見他吃癟的模樣,洛雪穹忍不住展顏一笑道,「逗你啦。人家找你來,還真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什麼事?」蘇漸問道。

「我、我想立國!」洛雪穹道。

「立國?」蘇漸一愣,立即道,「好啊。」

「怎麼,你也覺得可以?」洛雪穹見蘇漸這麼快地贊同,反倒有些奇怪。

「有什麼不可以的。」蘇漸認真道,「別以為主張立國的萬山飛寒倒行逆施,便覺得立國的念頭不可行。其實,你們大雪山僻處西北,天雪國本來就鞭長莫及;無論你們還是晶泊帶諸部族,全都群龍無首。」

「我聽說了,尤其那些晶泊諸部,要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西方、南方,都是更兇悍的蠻族部落,東南方則是武力強大的大漠國。而更遙遠的西部蠻荒裡,還有著可怕的兇妖猛獸。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坐擁寶貴的晶泊帶資源,你們早該擰成一股繩,團結起來了。」

「可是……」洛雪穹擔憂地道,「可是我擔心天雪國不高興,擔心晶泊諸部族記仇,還擔心我們姐妹的威望不夠……」

「你這些擔心,都不重要。」蘇漸替她一一分析道,「天雪國重心全在東部龍族、南部華夏,對他們來說你們這片基本是化外之地。只要你們立國後,尊他們為上國,則統合諸部,結盟自保,天雪國朝堂高興還來不及。」

「嗯,」洛雪穹點點頭道,「我們本來就定為天雪屬國,年年上貢。」

「這不就行了?再說晶泊諸部,你也不用太擔心。」蘇漸娓娓說道,「在部族前途安危面前,你爹爹乾的那點壞事,也不會成為太大的障礙。畢竟大家都要往前看。你們姐妹二人和你們的父親顯然根本不同。」

「嗯。」洛雪穹再次點了點頭,顯然已經快被少年說服。

「還有,你覺得你們姐妹威望不夠?我卻覺得,經歷最近這些事後,你們姐妹二人的威望已經達到頂點!」蘇漸叫道。

「有嗎?」洛雪穹奇怪地看著他,「我感覺我們什麼都沒做啊……一切都是為了自保而已。」

「還什麼都沒做?」蘇漸笑著看著她,「我問你,仗勢壓人的令尊倒臺了沒?」

「倒臺了。」洛雪穹答道。

「滿手血腥的叛賊範清聲死了沒?」

「死了。」

「民憤極大的邪教尊龍教徒,消失了沒?」

「雪腸谷一役,都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