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血靈穹將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大長老高見!」萬山飛寒轉過來奉承他一聲。

「對了穹兒,你覺得呢?」他看向洛雪穹問道。

「女兒……也覺得很好。」

洛雪穹艱難地說出這句違心的話。

「好!」萬山飛寒目視她道,「既然你也覺得好,那為父就任命你為‘聖魂神衞’,和範師兄一樣。你二人一起協助‘血靈穹將’,驅動不死軍團,夷平駝駝族,讓那裡寸草不留!」

「是。」直到這時,洛雪穹才終於知道大師兄「聖魂神衞」頭銜的真正含義。

跟她交代完畢,萬山飛寒便衝那一直沉默的血甲女子說道:「來,見過你新的聖魂神衞。」

「是。」隨著一聲不帶感情的女聲,那血靈穹將站起,衝洛雪穹躬身一禮道,「血、靈、穹、將,見、過、聖、魂、神、衞。」

聽她這樣說話,洛雪穹立即聯想起昨日妹妹說話的語氣。

這是一種勻速的、機械的說話方式,一般只有痴獃的人才可能這麼說話。

這樣的聯想,讓洛雪穹立即不舒服起來。

她強作歡顏,跟血靈穹將回禮之時,倒是心中一動,驀然想到:「難道這所謂的不死軍團、血靈穹將,也是用抽取魂魄的辦法達成的?」

想到這點,本來對這個任務十分牴觸的少女,忽然有了某種動力。

她忖道:「也許,看看這不死軍團、血靈穹將怎麼回事,對我找到蘊魂瓶很有幫助!」

這時忽聽萬山飛寒又對她說道:「穹兒,你很好。若是你妹妹,也像你這樣,一開始就很聽話,我也不用讓她變得聽話了。」

這句看似尋常的話語,卻猛然讓洛雪穹打了個冷戰。

定了定神,她一臉天真爛漫的歡笑,說道:「爹爹,女兒有您的養育栽培之恩,自然會聽話的了。」

「對了爹爹,陪女兒一起回來的那幾個同窗,人人武藝不凡;為了確保戰事成功,女兒敢問爹爹,可不可以請他們一起去幫忙呀?」

「可以啊。」萬山飛寒不疑有他,高興說道,「穹兒,你懂事了,知道借力了。」

「謝謝爹爹。」洛雪穹躬身行了個禮,大聲言謝。

此後殿中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出兵細節,也便各自散去了。

回去後,洛雪穹立即到風來苑中,將今日聖殿所議之事告訴了大家。

那雷冰梵聽了,第一反應便是,這靈山聖門圖謀不小,竟在天雪國境內的西北蠻荒中意圖建國,心中甚是不快。

不過好在他看出,洛雪穹反對如此立國,心中便略感欣慰。

蘇漸從洛雪穹的話裡,卻主要關注到那血靈穹將的異樣。

將她和洛雪箏的情狀一對比,蘇漸忽然覺得,也許靈鷲學院懸案中,讓他疑惑至今的事情,馬上就能看到答案。

本來雷冰梵還覺得,這小小的雪山教門想立國,簡直痴心妄想。但當他看到整齊肅殺的雪甲軍團從高山雪谷中魚貫而出時,便改變了想法。

這一日,斜風細雪,萬山飛寒面對著雪谷中的五百雪甲軍,做了慷慨激昂的演講。

不得不說,無論萬山飛寒背後弄出多少陰謀,但這一番演講聽下來,蘇漸幾人都有同一個感覺:此人雖蟄伏雪山,絕對是天下梟雄。

見識到這點後,雷冰梵完全收起了輕視之心。

主帥梟雄,軍卒也不含糊。

當萬山飛寒最後下令出征駝駝族時,雪甲軍全都高舉兵器,用一種同步得可怕的整齊節奏,連聲高喊「殺殺殺」。

這時,那位血靈穹將站立雪甲軍前,振臂高呼,更好像一團鮮紅的火焰燃燒於冰雪之上。

看著這萬山飛寒口中的不死軍團,蘇漸難免不拿它和華夏四靈軍比較。

這一比較,蘇漸便有些心驚。

除了心驚,蘇漸還覺得有些奇怪:此時雪甲軍還沒出徵,完全可以收起面罩,直面自己的門主和主將;但這時,包括為首的血靈穹將在內,他們卻仍是面具罩臉,絲毫不露出真容。

看到這一點,蘇漸若有所思:說不定,在某些面罩之下,就是他失蹤已久的靈鷲學院學長呢。

出征動員已然讓人震撼,接下來去跟駝駝族鏖戰時,場面更讓人瞠目結舌。

到達戰場時,蘇漸發現那駝駝族的駱駝騎兵已經嚴陣以待。不僅如此,晶泊帶周邊的部族也都前來支援。

在洛雪穹的介紹下,蘇漸便知道了些援兵的來歷:靈偶族,居於某個土靈晶泊之畔,善於操控泥土。

他們平時最擅長的其實並不是打仗,而是捏泥人。畢竟,靈偶族出品的泥人,都似有靈性,活靈活現,價格不菲,便讓整個部族都以「靈偶」聞名。

戲火族,居於火靈晶泊之畔。和靈偶族類似,他們最愛的還是玩各種火焰雜技戲法,以及烤羊肉串。

藤木族,居於木靈晶泊之畔,特長是製作各種精美藤條用具,正是物美價廉。

而駝駝族,別看有三百風晶駝來去如風,他們最熱愛的卻還是用駝隊在各部族間運送貨物。

聽完這些介紹,蘇漸覺得很是心酸,因為別看對面這些部族武士們虎視眈眈,其實他們都只是熱愛和平生活的平常百姓而已。

洛雪穹顯然也和蘇漸抱著同樣的想法,神色也有些黯然。

可惜形勢比人強,局勢的發展絕不會因為個別人的想法而改變。

很快,那聖魂神衞範清聲,在禮節性地詢問了洛雪穹的看法後,便舉起雪刃彎刀,指向對面戰陣。

他的口中,忽然發出一連串奇怪的聲響,音調古怪,含義難明。

很快,在他古怪音節的驅使下,本來肅立如林的不死軍團雪甲軍,瞬間如同山崩海嘯,朝對面奔騰衝殺而去!

本來蘇漸以為這場戰鬥,總會你來我往地廝殺幾回,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讓他瞠目結舌。

只見那敵陣之中,藤木族在最前,已用本族最擅長的技能,在陣前設下無數藤木絆索。

沒想到血靈穹將一馬當先,烈焰長槊縱橫揮舞,所過之處燃起洶湧的血色火焰,轉眼就將遍地的藤木一掃而空。

靈偶族則在藤條陣之後,召喚出許多土牆,作為第二道防線。卻也沒想到這些土牆在身披重甲的雪甲軍團衝擊下,轉眼間就成了一堆爛泥廢墟。

戲火族更加不堪。雖然他們緊急扔出無數個特製的火靈彈,結果彈在雪甲軍身上開始燃燒時,就好像對他們毫無影響!

很多雪甲軍兵,一邊身上燃燒著火苗,一邊往前衝鋒,竟然根本就不怕疼不怕燙!

這一來,本來還存著戰意的部族武士們,心理頓時崩潰。

特別是來助戰的這些部族,一見這樣,大部分都立即轉身落荒而逃。

而駝駝族,雖然因為身後就是村莊家園,不能逃跑,但士氣已經變得極為低落。

最要命的是,戰局的發展和他們的預想相比,發生了巨大的偏差。

本來他們想趁著雪甲軍還在跟那些藤條絆索、泥丘土牆糾纏時,驅動風晶駝奔跑衝擊。沒想到才剛剛攏住陣型想衝鋒,靈山聖門的雪甲軍已經到了眼前。

對於騎兵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緩衝距離,這樣才能從容起跑、充分加速,最後達成洪流壓頂般的懾人效果。

結果現在別說加速了,還沒起跑呢,敵人就到了眼前!

在如此讓人絕望的情形下,那駝駝族的風晶駝騎兵們卻依舊沒有逃跑。

他們的身後,就是自己的家園,那裡有自己尊敬的長輩和摯愛的妻兒。

所以即使當戰力絕強的雪甲軍已經殺到眼前,他們也都一個個浴血奮戰,悍不退卻。

只可惜,誓死保衞家園的決心,並不能彌補差距太大的戰力。

才打了一陣,駝駝族和少數堅持留下來的援軍便發現,這些靈山聖門的兵將,就跟傳說中的神將一樣:他們不怕火、不怕水、不怕落石、不怕藤索,不怕一切對手能實施的攻擊。

他們彷彿是鋼鐵鑄造的戰士,無論遭遇冰火還是刀斧,都似乎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依然按照最初的節奏,堅定有力地向前衝殺。

事實上,當個別雪甲軍被砍壞甲冑時,他們的敵人赫然發現,那些本應是血肉之軀的手臂或者肩背,竟然真是金鐵木石!

「這仗沒法打了!」這個可怕的念頭,在駝駝族戰士間如野火般蔓延。

但遺憾的是,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

聖魂神衞範清聲,顯然充分地利用了這一點。當雪甲軍衝近敵陣時,已經在對方醒悟過來前,悄悄地完成了包圍。

一面倒的屠殺,開始了!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鮮紅的熱血噴灑如雨。

駝駝族的戰士已經到了末路,而更悲慘的事情接踵而至。

村莊中那些老弱婦孺一直觀戰,這時見自己的丈夫、兒子、父親被包圍著屠殺,頓時哭聲震天,不管不顧地從村子中奔跑出來。

見他們衝來,範清聲毫無憐憫之情,反而嘴角揚起了殘忍的笑容。

另一種音調的古怪聲音,從他口中發出,緊接著一隊精銳的雪甲軍,提著雪亮的刀劍,邁著強勁的步伐,朝那群駝駝族老弱婦孺迎去。

「師兄!」

一直面色慘白的洛雪穹,忍不住叫道,「駝駝族已敗,我們收兵吧!」

「收兵?」範清聲一愣,立即反對道,「雪穹,怎麼了?難道忘了您父親大人的交代?這駝駝族抗命不遵、辱我使者,正是要寸草不留,才能立威!」

「寸草不留!」洛雪穹怒道,「真要趕盡殺絕,就算我們能立國,其他部族也不可能真心臣服!」

「是嗎,」範清聲皮笑肉不笑道,「這或許有些道理,但本神使只知道,門主大人號令如此,我只能遵照執行!」

「好個言聽計從的好徒弟!」洛雪穹冷笑一聲,不再管他,一催胯|下雪駒,便朝戰陣衝去。

見她衝出,同來的蘇漸幾人,也趕忙一齊催動戰馬,跟在後面朝雪甲軍包圍圈衝去。

「你們要幹什麼?」見他們這樣,範清聲一愣,不過很快就冷笑想道:「就憑你們幾個小娃娃,難道還能扭轉局勢不成?」

在他輕蔑的注視中,洛雪穹他們五人五騎,很快便衝近了包圍圈。

對這些雪甲軍,現在洛雪穹還只知道最粗淺的控制咒語,但這就已經足夠了。

當她一馬當先靠近包圍圈時,口中發出幾聲抑揚頓挫的呼嘯,頓時原來如同鐵桶一般的包圍圈,就出現了幾個缺口。

洛雪穹幾人從最近的缺口中衝進去,相互招呼一聲,便各施法術,將那些駝駝族的風晶駱駝臀上打傷。

本來這些風晶駝被雪甲軍氣勢震懾,筋酥腿軟,奔跑不得;但現在被傷口的疼痛一激,頓時「嗷」的一聲,也不管前面是什麼刀林劍雨,不管不顧地就狂跑起來。

而這時候,洛雪穹口中呼嘯連連,驅趕那些雪甲軍,讓包圍圈出現了更多的缺口。

本就吃疼的風晶駝,一見如此,求生慾望頓時強烈,很快便馱著它們的主人從缺口中狂奔而出,落荒而逃。

而雪甲軍,看起來還只是近戰見長。雖然有不少人打出了風火冰雷各系法術,但變起突然,根本不能對奮蹄狂奔的風晶駝產生實質性的阻攔。

於是一場本來毫無懸念的圍困屠殺,竟然轉眼間瓦解冰消。

見駝駝族戰士們逃竄,範清聲又驚又怒之下,趕忙喚回那些去攻擊婦孺的雪甲軍,讓他們加入追擊。於是剛才老弱婦孺面臨的屠殺之危,立時又解。

如此首鼠兩端,雪甲軍再是強悍,接下來也沒真正追殺到多少駝駝族戰士。

見得如此,範清聲驚怒交加。

這時候,洛雪穹已經迴轉到他這邊來。

「可惜。」她看著範清聲,神色淡然如水,「竟讓他們逃掉了。」

「是啊是啊,」蘇漸在一邊叫道,「虧我們還各施法術,準備大殺一場,沒想到包圍圈不穩固,竟然讓他們跑掉了,真是可惜啊!」

他現在的樣子躍躍欲試,一臉遺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特別好戰嗜殺呢。

而剛才人荒馬亂,離得又遠,範清聲確實並沒看太清楚包圍圈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雖然他感覺一定是洛雪穹幾人搞的鬼,卻沒有任何證據。

「哼!是很可惜。」範清聲冷哼一聲,也只得趕緊去歸攏軍隊、收拾殘局了。

這時,那位鮮紅如火的血靈穹將,在遠處一座沙丘旁靜靜站立著。

她先是偏頭看了看滿場奔走的範清聲,又看了看洛雪穹這群人,然後便靜如泥像,再沒有了任何聲息。

雖然這次因為洛雪穹等人的搗亂,駝駝族死傷並不嚴重,但萬山飛寒想要達到的目的,卻還是達到了。

以血靈穹將為首的靈山聖門雪甲軍,出山第一戰,就如平地一聲驚雷,震得晶泊諸部心驚膽戰。

通過那些倖存者的口口相傳,本就邪乎的雪甲軍,被傳得越來越誇張,最後簡直變得如同龍魔二族合體一樣。

很快,就有不少弱小的部族,派人給萬山飛寒送來言辭謙卑的歸順書信,連同各式各樣的重禮。

看到這些,萬山飛寒大喜之下,也就不再深究雪甲軍當時為什麼沒能屠村。

當然,這件事能這麼輕易就含混過去,卻和那位範清聲還很有關係。

讓蘇漸和洛雪穹幾人感覺奇怪的是,範清聲在戰場上極其飛揚跋扈,明顯對洛雪穹的行動極為不滿。但在回到靈山聖門後,他卻對洛雪穹幾人很明顯的手腳,閉口不提。

他這樣的舉動,大出蘇漸等人的意料。

不過一時也看不透範清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能暫時解釋為,他只是因為顧及洛雪穹的門主女兒身份,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對駝駝族的立威之戰雖然已經過去幾天,但當時血肉橫飛、金臂鐵背的場面,依舊在蘇漸的心中不斷震盪重演。

從靈鷲學院奇案開始,他就弄不明白很多事。

什麼是不朽軍團?什麼是不死戰士?為什麼要摻和進魔族的黑魂術?為什麼受害者都是那些身具功法之人?

這一切疑問,並沒有因為揪出綁架者狄子默而得到解答。

不過,當蘇漸看到那些雪甲軍戰士金鐵木石的手臂和肩背時,頓時就明白了一切。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萬山飛寒口中的「不朽」

「不死」

「永恆」,究竟寓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