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心狡如狐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他這心理活動,阮天擇看在眼裡,但並沒有怎麼往心裡去。和龐玉相反,阮天擇現在的心情可真叫高興啊!

本來他覺得,原先使手段,讓玄武衞前任觀察使死不見屍、活不見人,還以為玄武衞新派之人,會更加老辣精幹。但沒想到,今天一見,竟來了十七八歲的小娃兒,行事還那麼魯莽沉不住氣!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十七八歲的小娃,不就是容易魯莽沉不住氣嗎?

想到這裡,他對蘇漸這人,是徹底地瞧不起了。

就在阮天擇得意輕視之時,蘇漸也正策馬往丹丘城趕。

很自然的,亞颯和唐求,對剛才蘇漸和平時判若兩人的表現,提出了疑問。

不過蘇漸卻沒正面回答他們。他策馬飛奔,目視前方,專注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紅光沖天的晶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頭微笑著跟兩人說道:「經歷剛才之事,我想那阮天擇,必以為我是魯莽之輩!」

一聽此言,唐求還有些茫然,但亞颯立即心領神會。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騎在馬上,隔空向蘇漸挑起一個大拇指。這情景,倒和剛才龐玉對阮天擇表現得差不多。

「唉,其實我也不想這樣。」蘇漸忽然慨然道,「來之前,我已查過這位阮總管的資料。」

「阮天擇本來也是一位有志青年,因為自幼淬鍊一身驚人武藝法技,便立志要考中武狀元。」

「誰知到最後,卻被豪門買通監考,本是狀元之才,卻被貴族子弟擠落,只得了個第三探花之名。」

「本來得個探花,在一般人眼裡也就算很不錯了。但誰能想到這位阮天擇心氣忒大,武狀元沒當成,一氣之下竟是棄武從文,投靠了朝中權貴。」

「誰知他運氣真不好,這位權貴沒多久又被咱的司徒宰相給鬥垮了。於是這阮探花,又立即投靠了宰相。此後這人智謀出眾,逐漸出人頭地,被稱為‘玉面狐’,和‘神戟將’蕭龍雀兩人一文一武,成為宰相大人的左膀右臂。」

「哎呀!」唐求聽到這裡,驚叫出聲道,「這可不妙啊!阮天擇武藝、智謀高超也就罷了,這聽起來,他還很沒節操!這樣的人,不好對付哇!」

「是啊,」這時連亞颯也認同唐求的觀點,憂心忡忡地道,「蘇兄啊,以前那曹良、刁正、高敞、狄子默、吳山雲,都被你鬥垮,但還真別怪我和唐兄弟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剛才山坡一見,我覺得阮天擇這人,比之前那些人高出何止一截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蘇漸神色也變得凝重,「阮天擇此人,文武雙全,狡詐如狐,自然十分難對付。所以來之前,我已做了充分功課。一開始也很頭疼呢,不過最後我想通了:這樣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

「什麼弱點?」亞颯和唐求好奇地問道。

「沒原則。」蘇漸道,「你們看他種種履歷,便知此人雖然智力超凡,但為人毫無原則。」

「雖狡詐,但多變,也許在別人看來,這是他難對付之處,但依我蘇漸看來,一個沒原則的人,縱然一時投機得意,最終也是做不成真正大事的。」

「說得好!」唐求率先鼓掌道,「雖然聽起來沒什麼道理,但難得蘇漸你這份雞蛋裡挑骨頭的勁頭,倒是頗能鼓舞咱們計程車氣!」

「胖子,你別冷嘲熱諷了!」作為蘇漸最忠實的信徒,亞颯雖然也認為蘇漸說得太玄乎,但還是再一次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這一邊,「不管怎麼說,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蘇兄說他有這個缺點,那他就有。」

「好吧好吧,」唐求無語地看著他,「咱先別說這掃興的人了,趕緊趕路進城吧,我的肚子都餓了!」

此後他們這些人,一路奔上丹丘城,在城中玄武衞駐地安頓下,也不必細說。

來到丹丘城,本來蘇漸還想多走訪走訪民間,瞭解下本地風土人情,特別是想去紅焰晶海邊看一看那裡的火晶熔爐,誰知道才第二天,那阮天擇便已派人來找他去議事。

聽到這訊息,亞颯笑道:「蘇兄,難道那阮總管,對你這般看重嗎?」

「怎麼會?」蘇漸也笑道,「昨天已經給他留下那麼一個‘好’印象,想必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動手了。」

「啊?」唐求聞言驚恐道,「難道那廝想在議事廳埋伏下刀斧手,等你一去就砍了?」

「不會的。」亞颯斷然否定道,「如果真那樣,就不叫‘玉面狐’了。」

「就是!」蘇漸笑道,「哈,都別替我擔心,好歹我也是玄武衞冉冉上升的新星嘛。我過去見招拆招即可。」

等蘇漸趕到城南晶海行營議事廳時,便發現,整個議事廳氣氛緊張,除了龐玉龐參將,還有幾位將領在場。

「難道議的竟是戰事?」蘇漸心裡嘀咕道。

正想著,那阮天擇已經十分熱情地迎上來,噓寒問暖道:「蘇觀察,昨夜休息得好嗎?初來邊地還習慣否?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其他同僚。」

很快,阮天擇就將這議事廳裡的人,替蘇漸一個個介紹過去。

作為玄武衞的精英,蘇漸對阮天擇的人物介紹,可謂過目不忘。其他人還罷了,有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人叫步凌空,乃青龍軍在紅焰晶海駐軍的首領,軍職為折衝都尉。

蘇漸看得分明,這步凌空一表人才,不僅身材高大,臉型方正,眉眼還頗為英俊,配著一身戰袍戎裝,顯得英氣勃勃。

作為玄武衞之人,蘇漸通曉不少雜學。他一看步凌空的樣貌,便聯想到相面之術。按華夏古老的相面之術來說,步凌空這長相,一看就是方正不阿、堅毅果敢之人。

「試玉要燒三日滿,識人須待十年期。」在玄武衞摸爬滾打這麼久,蘇漸還不至於幼稚到按第一眼印象以貌取人。不過,步凌空現在的年紀和職位,已經足以引起他的重視。

很明顯,看步凌空的樣貌,也和阮天擇一樣,不過二十七八。

說起來,阮天擇做到了晶海行營大總管,不僅官職比步凌空顯赫,步凌空平時也要受他的轄制。但如果熟知現在華夏國的兵制,就會明白,作為折衝都尉的步凌空,以這個年紀混到這個地步,絕對不比阮天擇差。

現在的華夏國,雖然分為四靈軍團,包括主力軍團青龍軍、騎兵軍團白虎軍、法師軍團朱雀軍、偵緝衙門玄武衞,但對前兩個人數最多的軍團來說,層級架構仍繼承了華夏朝立國之初的府兵制。

就拿青龍軍來說,自軍團元帥以下,又分為五百折衝府。每一折衝府設折衝都尉一名,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長史、兵曹各一人,每折衝府有兵一千二百人。折衝府之下則為團,每團設校尉一名,有兵三百人;團之下為隊,每隊設隊正一名,有兵五十人;隊之下即為火,每火設火長一人,手下管十人。

由此可見,折衝府是青龍軍級別很高的軍事單位,步凌空作為其首腦「折衝都尉」,實力和地位可想而知。

所以,在阮天擇介紹總管議事廳中各人之時,蘇漸著重記住了此人,並且更加熱情地與他行禮寒暄。

蘇漸這麼做,看上去只是一次簡單的初相識,看起來還有些勢利,但實際上,這麼做對他極為重要。

在已知本地一把手很可能是晶海風波背後的推手後,作為勢單力薄的玄武衞觀察使,蘇漸不得不抓住一切機會,拉攏地位相對顯赫的青龍駐軍。

當然,看著他這樣賣力地套近乎,那阮天擇心裡卻是一聲冷笑。

他暗想道:「小子,就憑你還想拉攏步凌空?卻不知這廝正直過了頭,年紀不大,卻為人固執。難道本總管以前沒拉攏過?只是幾乎所有招兒都使過,這廝卻依舊油鹽不進!」

「他這性子,說得好聽像個悶葫蘆,說得不好聽,那簡直就是塊茅坑裡的臭石頭!」

心中咒罵,但阮天擇表面卻絲毫不動聲色,反而滿面笑容,十分熱情地幫襯道:「步都尉、蘇觀察,你們以後都是同僚,多親近親近!」

說完這句話,他就面容一肅,咳嗽一聲,道:「那諸位同袍,我等就開始議事。」

說是議事,其實蘇漸接下來聽聽,就是阮天擇自己在那兒佈置任務。

只聽他道:「步都尉,今日我得火晶熔爐工場主事劉達劉大人來報,近兩月來工場出產情況不錯,已積得不少火晶。計有:上品火晶五十枚,中品火晶四百枚,下品火晶一千二百枚。既如此,本總管便須安排運送事宜。」

當他剛說到這裡,折衝都尉步凌空忽道:「大人,既然只是運送事宜,何須叫末將來?按常例送一令牌給我即可,我會安排幾火人隨車而行。」

「不不不,」阮天擇擺擺手道,「步都尉不要著急,如真是如此,確實不勞都尉大駕。其實這一回,本總管想行‘一石二鳥’之計。」

「一石二鳥?」步凌空一愣,「末將願聞其詳。」

「是這樣,那炎風原的火妖族,近來活動越來越猖獗,幾乎有燎原之勢。對此局面,本總管夙夜憂心。上午聽聞劉主事來報火晶之事,我便心生一計,願與諸位考較其詳。大家請看——」他轉過身,在議事廳中堂一側的地圖上,一邊用手比畫,一邊說道:「運送火晶,我們常走路線,乃是從海北之原繞一大圈,費八天工夫才能送達風暴之牆。費時繞遠,咱們都知道這是為什麼。」

「是,」步凌空沉聲接道,「這是為確保萬無一失。雖然從海東炎風原走更近,但是——」剛說到這兒,他忽然一驚,脫口叫道,「難道阮大人這回是想讓輜重車隊走炎風原?」

「聰明!」阮天擇一擊掌,讚道,「不愧是二十四歲就榮任折衝都尉的豪傑!本總管還沒說,你就猜到了我的計策。」

「真是這樣啊……」步凌空似乎根本沒聽到阮天擇的讚揚,反而陷入了沉思。

看著他凝重的神色,蘇漸意識到什麼,便開口道:「阮大人,看步都尉的反應,是不是炎風原之路比較危險?」

「不是比較危險!」阮天擇亢奮地叫道,「是非常危險!但又如何?我要的就是這樣,否則如何誘敵?」

「難道……」這時候蘇漸也完全明白了阮天擇的意圖,「原來大人您是想以火晶為餌,誘火妖族來搶,然後布以重兵,一舉殲滅!」

「聰明!」阮天擇再次一擊掌,哈哈大笑道,「好,很好!我們紅焰晶海的行營裡,又多了一個聰明人。不錯,本總管計策正是如此。」

「大人,」正當阮天擇說得十分興奮時,步凌空沉靜的聲音卻又忽然響起,「大人,您的計策不錯,但需要不少兵馬。而末將麾下的折衝府兵,因為最近守衞任務頻繁,已經陸續被總管您抽調不少,因而現在手頭能用的,算足了也不過兩百之數。這個數目,對上火妖,恐怕只能承擔得起誘敵任務,沒有餘力圍剿了。」

「不妨。」阮天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步兄這樣的兵力,本總管已經知之甚詳,根本不妨事。」

「嗯?」步凌空劍眉一揚,便要質疑,卻聽阮天擇一擺手道:「步兄啊,你這兵力不足的情況,也是我計策的一部分啊。你想想,如果你整個折衝府兵全員出動,那火妖還敢來犯嗎?根本就起不到誘敵作用。」

「你是說……」步凌空遲疑道。

「是,」阮天擇笑著看著他,「做戲就要做全套。你就帶這二百兵,傾巢出動,擺出一副盡了全力的樣子。如果不是這樣,那狡詐兇悍的火妖王,怎麼會相信我們敢走炎風原?」

「至於之後殺出的奇兵,步兄不用擔心,我手頭有五百行營親衞軍,甚是精銳,可擔此任。」

「若是如此,末將以為,此計可行。」步凌空點了點頭,終於認可了阮天擇的計策。

「步兄就是謹慎,」阮天擇看著他,戲謔說道,「其實你不用這麼擔心。我阮天擇沒別的本事,出謀劃策之事,還是手到擒來,否則怎麼會被人叫成‘玉面狐’?哈哈,哈哈哈!」

本來阮天擇以行營大總管之尊,都拿自己的外號來開玩笑了,這時候如果是個正常人,應該也跟著附和兩聲,打個哈哈。

沒想到這折衝都尉步凌空,聞言之後卻一本正經道:「阮大人,聖人曰‘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云‘兵危戰兇’,故而末將不敢怠慢。」

「哈……你啊!」阮天擇一臉尷尬,看著步凌空,一副拿他沒脾氣的模樣。

見得如此,蘇漸察言觀色,心裡倒是一動:「咦?如果真讓我查出,是阮天擇受宰相指使搗鬼,那要對付他的話,一定不簡單;到時候,這位脾氣耿直的步都尉,是否可以藉助一臂之力?」

正在想時,忽聽那阮天擇轉向他道:「蘇觀察,你看我這計策如何?」

剛才還在浮想聯翩的少年,一聽阮天擇相問,想也不想立即答道:「大人此計,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是極大的。所以,應該是個妙計吧。」

「什麼叫應該是個妙計……」阮天擇無奈地道,「剛才還說你倆是一對聰明人,這會兒一看,你們倆不會說話這一點,倒也很相像啊。」

「有嗎?」聽了這話,蘇漸和步凌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於是矜持了這麼久,這會兒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蘇老弟你別忙著笑,」計策被認可,阮天擇這時心情也極好,對蘇漸的稱呼也變得很親熱,「這一次計策裡,也需要你出力哦。」

「我?」蘇漸有些莫名其妙,「大人,我只負責偵緝之事,這等運輸、誘敵、殺敵之事,似與我無關吧?就算探聽敵情,據我所知無論是行營親衞軍還是晶海折衝府兵,都有自己的細作探子吧。」

「哈,蘇兄弟,還別說,你真不簡單,」阮天擇半真半假地笑道,「才來一兩天,我和步都尉的底細,可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了。」

「不敢。」蘇漸聽了這話,忙道,「這些也只是常識而已,並非屬下有意探聽。」

「無妨。」阮天擇大度地擺擺手,「偵緝有關官員軍民人等,本就是你玄武衞天職,就算探察我與步都尉,又有何妨?」

「我是想說,這回誘敵殺妖之事,你也參與一下,策應自不必說,更要看看有無人族亂黨,從中給火妖賊人通風報信。」

說到這裡,阮天擇的神色變得十分凝重:「蘇兄弟,恐怕你還不知,近來本總管發現,有些血義盟、尊龍教的勢力,竟跟火妖族眉來眼去。偵緝亂黨,正是貴衞重責,想必蘇兄弟不會推辭吧?」

「當然!」蘇漸忙一躬身道,「偵緝亂黨,義不容辭,這一次,我和玄武衞的眾兄弟,必去!」

「好好好!」阮天擇鼓掌大笑,「果然英雄出少年,想我當年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哪有這樣豪氣?」

阮天擇這誇讚的話兒如潮水般湧出,就跟不要錢似的。但如果蘇漸此時足夠細心,就會看見,阮總管那對細長如狐的眼目中,正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兇光!

定下行動大體方針,接下來阮天擇就開始佈置細節內容,自不必言。當眾人領命走後,議事廳中,便只剩下他和親信龐玉,還有一些隨從。

「你們都出去吧!」很顯然,龐玉有話要跟阮天擇說,便揮退了那些隨從。

「怎麼,龐將軍,」阮天擇看著他笑道,「難道對剛才行動,你還有什麼疑問?不就是到時候我和你率領行營親衞軍殺出,接應折衝府兵。」

「大人,這自然是沒有什麼疑問的。」龐玉看著自己的上司,充滿疑惑地道,「大人,您應該知道末將想說什麼。司徒宰相大人,不是叫我們……」

很顯然這是一個天大的機密,所以即使是龐玉這樣跋扈魯莽的武將,也遲疑著沒敢說出口。

「不就是削弱風暴之牆的實力嘛!」阮天擇不以為意地道,「司徒宰相乃當世大才,對人弱龍強的態勢洞若觀火,這種情況下,求和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