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他便衝上來,解開了古玉妃身上的繩索,便要抱進屋去蹂躪。誰知正在這時,只聽得前院一陣大亂,正當他吃驚間,忽然那後院院門被人一把撞開了!
「吳舵主,不、不好了……」來人滿臉是血地大叫道,「這兒被發現了!黑狗們殺進來了!」
「什麼?」吳山雲聞言大驚失色,本能地叫道,「是、是蘇漸那狗賊帶人來的嗎?」
「是,就是他!」恰好這報信的黨徒認識蘇漸,聽吳山雲提到蘇漸的名字,霎時如同見了鬼魅一樣,驚恐大叫道,「就是他!蘇漸!是他指揮人在殘殺我盟中兄弟!」
「渾蛋!」吳山雲驚怒交加,也顧不得蹂躪古玉妃了,立即呼喝一聲,聚起老巢中所有血義盟精銳,衝去前院抵擋。
當他倉皇而去後,本來狀若瀕死的女子,這時卻在雪地中睜開了眼睛。兩行清淚,從她血汙的面容上滑過。
雖然此時說話已經十分艱難,但她還是發出了微不可聞的聲音:「蘇漸……你是來……救我的嗎……」
本來心若死灰,不想再活下去了的女先生,忽然間內心又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再說吳山雲。別看他內心邪惡,行事瘋狂,但為人還是極聰明的。
他只從報信人的隻言片語中,就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所以當他衝往前院時,他已經一路發動了莊園中所有的實力。
甚至,他還把那個恰好來京華視察的血義盟高層長老孔碩,也說動了一起殺往前院。
一路廝殺,終於來到了此刻殺戮最酣的前院,吳山雲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蘇漸。
本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有無數種惡毒的叫罵,但鬼使神差的,當吳山雲的視線和蘇漸相交時,脫口而出的竟是:「蘇漸,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這裡無比隱秘,固若金湯,兩百多年可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聽了他這話,忙著廝殺的眾人都是一愣,也都有些好奇,全都將視線聚向了玄武衞那個為首的少年。
只見亂軍叢中,火炬光輝耀映下,那少年卻是呲牙一笑:「有什麼好奇怪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這一句答話,立刻把吳山雲嗆了個半死!
「好狗賊!」他一聲怒吼,周身頓時飛旋起無數堅如利刃的枯葉,掩護著黨徒朝蘇漸這邊殺來。
見他拼命,蘇漸卻不慌不忙。只見他回頭叫了一聲:「霍老爺子,就看你的了!」
「好嘞!」陣後頓時有個蒼老的聲音沉聲應了一下。
答話這人,正是玄武衞中負責遠端力量的金徽衞霍修誠。
霍修誠是玄武衞的老人了,在軒轅鴻手下幾乎幹了三十多年,資格極老,平時為人也頗倨傲。
但是現在被蘇漸這個毛頭小後輩叫一聲「老爺子」,這傲慢的金徽衞卻甘之如飴。
見蘇漸下令,霍修誠連忙一聲令下,頓時麾下那些火弓手們張弓搭箭。一時間,這黃家莊園上方,不說萬箭齊發,也頓時百箭飛空,在半空瞬時形成一張密集的火網,朝狗急跳牆的血義盟亂黨們罩去!
一見這情景,吳山雲立即就知道了今晚大勢已去。
其實換了別人,也許還沒這麼快得出這結論;但是吳山雲既然使了陰招把古玉妃綁來,這樣偷雞摸狗的招數,反而對映出他內心對蘇漸的恐懼。
幾次暗害都沒成功,心理陰影已經埋下;今晚這兩百多年沒暴露的血義盟老巢,也被蘇漸有如神助般地挖出來,便讓吳山雲內心的那點恐懼,徹底擴大成心魔。
本來一拼之下,未必沒有成為漏網之魚的機會,但這時候,他卻遲疑了。
而同來的血義盟長老孔碩是何等人物?
一看吳山雲手慢,他頓時就明白怎麼回事。
「山雲你幹什麼?」只聽孔碩怒吼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幹嗎?你我在他們眼裡都是罪不容誅的亂黨,這時候就算有心投降,也難逃一死!」
其實這會兒像吳山雲這樣動搖的,根本不止一個。當帶著火靈之力的箭雨劈頭蓋臉而來時,黃家莊園中的黨徒們就開始絕望動搖了。
但孔碩這怒吼聲一齣,頓時就讓這些動搖了的黨眾又鐵了心跟眼前的敵人拼殺到底。
這樣的人裡,應該也包括吳山雲。
聽了孔碩之言,他滿臉愧色,大呼道:「孔長老,是我想岔了;為明心志,今日我吳山雲縱然一死,也要多拉幾個朽朝鷹犬黑狗墊背!」
「這才是我血義好男兒!」孔碩大聲讚揚,只是就這一分神的工夫,有幾個玄武衞精銳就藉著箭雨掩護衝到近前,眼見對他就是個合圍活捉之勢。
見得如此,孔碩長老一聲長嘆,一邊勉力抵擋,一邊悽然叫道:「小山雲,我是活不成了。你也別一心求死了,你還年輕,是我盟將來的希望,能衝出去,就衝出去吧。」
聽他如此說,吳山雲頓時淚流滿面,大聲叫道:「孔長老,這是什麼話?大難臨頭,我吳山雲豈能獨活?別灰心,我來助你!」
「你別——」孔碩還想再勸時,卻見吳山雲已經奮不顧身地朝這邊殺來。
而孔碩經驗多豐富?這時候一看便知,就算吳山雲殺到自己身邊,和自己兵合一處,也沒辦法從眼前這幾個黑衣衞高手手中脫逃了。
畢竟,他剛才藉著火箭的光芒,已經看到圍攻自己的幾人中,竟然有一個紫晶徽衞、兩個金徽衞!
判明瞭結局,再看著吳山雲奮不顧身而來,孔長老不由得也是老淚橫流。
「好好好!」蒼老的血義盟長老,扭臉看看已經靠近的吳山雲,甩去淚痕,也霎時豪邁大笑道,「不過一死而已!想你我今日鮮血不會白流,當喚起後人覺醒,推翻朽朝!」
而這時候,蘇漸見對方首領聚集,也不再矜持,忙帶領本陣猛衝過來;衝近之時,他聽得孔碩說話的意思,倒是要和吳山雲一起奮戰至死,便連忙大叫道:「諸位聽令,這二人乃是亂黨重要頭目,都給我抓活的!」
「是!」頓時圍攻之人齊聲呼應。
只是,已經衝到近前的蘇漸,聽了這聲「是」,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不僅是他察覺有異,那被圍在中央的孔長老,更是愕然。
「你說什麼?」他驚異地看著身邊之人。
「我說‘是’啊。」近在咫尺的吳山雲,嘿嘿一笑,猛然間出手如電,手中那把利劍已經架在了孔碩的脖子上!
對於這瞬間的轉變,就連孔碩的敵人們,也還來不及反應;這時候卻只聽吳山雲一聲大叫:「蘇大人有令,要抓活的!我吳山雲,投降了!」
吳山雲,投、降、了!
這一下,別說血義盟了,連玄武衞的武士們都目瞪口呆了!
要知道他們這兩方人,都是身經百戰之輩,但今日這奇特一幕,還真是平生第一次碰見。
而當判斷出吳山雲絕非詐降,蘇漸立即向他挑起一根大拇指,叫道:「吳山雲,你真夠無恥。」
「多謝大人誇獎!」吳山雲恬不知恥地答道。
「好。」蘇漸也不多囉唆,瞪著他喝道,「既然你已反正了,現在該怎麼做,不用我多說了吧?」
「當然當然!」吳山雲點頭哈腰地回答,然後便轉臉朝四下大喝道:「兄弟們,你們也看到了,今晚朝廷天軍殺到,蘇大人又英明神武,咱們想逃是不可能的了。大夥兒趕緊給我放下武器,就地投降吧!」
說到這裡,他見還有些人神色憤恨不服,便一緊手中利劍,瞬時在孔碩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哪個還敢冥頑不靈?」吳山雲兇猛地吼叫道,「誰敢抵抗,我就把你們敬重的孔長老給宰了!」
這句話一齣,徹底熄滅了在場血義盟黨徒抵抗的心思。
「丁鈴噹啷」,現場兵器的落地聲響成一片。在這當中,還響起了不少黨徒嗚嗚哭泣的聲音。
「哭?」蘇漸猛地一驚,頓時想起什麼,立即大叫道,「吳山雲,古玉妃在這裡吧?」
「古玉妃?」吳山雲一驚,眼珠一轉,忙道,「蘇大人,她是在這裡。其實我和她是舊相識,請她來這裡住兩天……」
「閉嘴!」蘇漸喝道,「少說廢話,趕緊把她給我帶來!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狗命!」
「是是是!」半刻前還對兩人關係嫉恨非常的吳山雲,這會兒卻點頭哈腰地領命,奮勇無比地衝向後院,去釋放古玉妃。
而這時候,整個黃家莊園的後院已經燃起了大火。剛才玄武衞的火靈箭攻擊,雖然都集中在前院廝殺的亂黨身上,但難免有十幾支飛去後院,點燃了那裡的枯樹枯枝。
所以很諷刺的是,之前還一心想將古玉妃蹂躪至死的吳山雲,這時候卻奮不顧身地衝進火場,一心營救女子。
吳山雲的轉變,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十分突然,但其實並非無跡可尋。
他本就是貴家子弟,雖然一開始因為青春期的叛逆,加入了血義盟,但很快就失去了新鮮感。
但倒霉的是,血義盟很少能碰到有他這樣家世的才華之士參加,一旦他加入,還不如獲至寶?很快吳山雲就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榮登盟內高位。
也就是說,哪怕吳山雲打心眼兒裡一萬個不願意,也被架在高位上,下不來了。
此後吳山雲便懷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反正一時也沒遇到什麼危險,手底下還有一大幫人跟著自己,一呼百應,這種感覺也挺威風。
於是他便想著,那就這樣吧,過一天算一天吧。
但是今天大不相同;吳山雲沒怎麼看就知道,今夜之事是個死局。
判明這一點,他再無遲疑,立即當場投降反正。
吳山雲經歷了這樣的心路歷程,而今晚現場另一位主角,內心也思緒萬千。
眼見吳山雲投降,本來蘇漸還想著,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雖然吳山雲虛偽、無情、兇悍,但既然他已經投誠,那從大局著想,以後也就和他化敵為友了;雖然自己和他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朋友,但敬而遠之,也就可以了。
但下一刻,當蘇漸看見吳山雲揹著古玉妃出來,他藉著沖天的火光看清了古玉妃的模樣,心立刻就冷了。
當他第一眼看見古玉妃身上那一道道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血跡鞭痕,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和吳山雲和解了。
心中轉念之時,吳山雲已揹著古玉妃來到他面前。
來到蘇漸身前後,吳山雲連忙像避嫌一般,迅速將古玉妃安置在地上,然後將她扶起。
而剛才救人的過程中,吳山雲還生怕古玉妃氣息微弱,出什麼意外,已經度了大量靈力來救護她,所以此時古玉妃倒也能立得住。
當吳山雲扶著古玉妃時,他還不忘說道:「誤會,都是誤會!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蘇漸冷笑道,「還是別,今天我也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你這樣的人。」
「當然當然,」吳山雲誤解了蘇漸的話,忙道,「我的意思是,以後公務上我和蘇大人是一家人,私下當然蘇大人和玉妃是一家人……」
「你……」蘇漸看著吳山雲這樣的嘴臉,一時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候,認為古玉妃和蘇漸有一腿的吳山雲,好似意識到什麼,立即討好地跟女子說道:「玉妃啊玉妃,你不要怪我,以前都是誤會,現在也是我把你從火場裡救出來的……」
只是,雖然吳山雲絮絮叨叨地表著功,但神智依然不太清醒的女教習卻跨步向前,將蘇漸緊緊地抱住……
對她這樣毫不掩飾的親暱,換了半刻前,吳山雲必定妒火攻心;但這時候,他已經一點都不在意。
早就因為血義盟艱苦生活而動搖了的吳家大公子,今日徹底投降轉變後,滿心想的都是今後的光明前程和榮華富貴。
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經歷,投誠後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負責偵緝亂黨的玄武衞。
而作為曾經的對手,吳山雲對蘇漸在玄武衞大統領那兒的受寵程度,知道得甚至比很多內部的人都深刻。
所以,他怎麼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得罪以後大上司跟前的紅人呢?
所以,儘管他現在眼睜睜看著自己曾經的愛人跟自己曾經的仇人親密擁抱,他吳山雲,真的一點都不憤怒。
事實上,他已經不覺得蘇漸是仇人了,因為從他剛才投降的那一刻起,他就徹底地放棄了跟自己相愛多年的戀人。
可以說,蘇漸和吳山雲,在今晚之事中,都是悲喜交加;但對於玄武衞大統領軒轅鴻來說,卻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
其實平時玄武衞也經常抓住一些所謂的血義盟亂黨,大統領還因此經常給予嘉獎。
但這些人其實都是些阿貓阿狗小角色,玄武衞對潛藏在京師的血義盟真正力量,從來都是連毛都沒摸到一根!
對於這一點,以軒轅鴻的精明,怎麼會不知道?事實上上回戶部尚書高元博,剋扣玄武衞的糧餉也不是完全沒理由;「清剿京師亂黨不力」,就是當時高元博的理由。
所以當時軒轅鴻還沒什麼辦法,想回擊也只能想陰招。
而今天這個小年夜,竟然由蘇漸打頭,把血義盟在京華城的老巢給端了!
不僅把老巢端了,還把長老孔碩給活捉了!
不僅把孔長老活捉了,還揪出京華四傑之一的吳山雲,竟然是血義盟高層首腦!
不僅揪出了這個秘密,還讓他投降反正了!
喜訊一個接著一個,最後讓坐鎮總部的軒轅鴻實在按捺不住了。
本來他還假裝鎮定,在總部扮演著鎮定從容的統帥角色,但最後他實在裝不下去了,立即命人拉來自己的坐騎,跳上馬就直奔東市,迎接蘇漸等人凱旋了!
一路狂奔時,軒轅鴻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啊!
他心說多年來玄武衞也沒做出什麼大成績,今晚這次可是實打實、雷打不動的大戰績了!
於是就在第二天,軒轅鴻便迫不及待地大肆宣揚小年夜的行動了。
他上躥下跳,向上邀功,向下獎賞,這一次在四靈軍團其他三大軍團面前,他終於真正揚眉吐氣了!
當然,為了收攬人心,他對反正過來的吳山雲,獎賞也極為慷慨。
金銀財帛就不說了,吳山雲一進玄武衞,便立即被升為銀徽衞,隸屬於金徽衞霍修誠。
反倒是蘇漸,立了這麼大一場功勞,只得了金銀財帛賞賜,沒能在職位上再進一步。
當然他對這一點完全沒有不滿意,因為大統領已經在內堂裡,跟他關起門來明說原因了。
平素威風赫赫的大統領,這時卻苦口婆心地跟蘇漸解釋。
他說,畢竟蘇漸才十七八歲年紀,已經是銅徽衞了;再往上升,且不說別人怎麼看,就拿當下流行的觀點來看,也恐怕容易折福夭壽啊。
而蘇漸現在已經志不在此,見位高權重的大統領還專門關起門來向自己鄭重解釋,便很愉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當然,以軒轅鴻的人情練達,怎麼會留下暗藏的危機?
當蘇漸剛出了內堂之後,他就緊接著出來召集所有人馬,公開宣告,說是為了今後更好地做事,只要蘇漸在玄武衞一天,不管職級如何,「永遠」不受吳山雲的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