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學生們個個頹然,蕭龍雀如此迅猛如龍地推進,很快就來到蘇漸他們這群人所在的地方。
等蕭龍雀到了這裡時,蘇漸五人已經和楊英為首的血義盟亂黨廝殺作一團。
在這不長的工夫裡,對蘇漸等人來說,如同過了一整年。
因為這段時間裡,他們不僅要面對狂暴的妖獸,還要抵擋亂黨的攻襲。
只是楊英和他背後的人,到底還是低估了謀害物件的戰力。
楊英現在指揮圍攻時,心裡已經後悔得跟什麼似的。
「怎麼會這樣?」他在心裡怒吼,「怎麼區區五個學生,攢和在一起,竟然爆發出這麼大的戰力?」
他們本來覺得,以十五對五,肯定勝券在握;結果不到一刻,他們這邊已經在地上躺倒了六七個。
要知道,這還是那些狂暴妖獸幫忙的結果!
當然蘇漸他們現在的情況也十分糟糕——確切地說,他們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苦戰到現在,蘇漸等人也只能是「僥倖不死」。
現在蘇漸腿瘸,唐求手摺,雪穹前胸震悶,亞颯肩胛錯位,連武力最強的雷冰梵,本來颯然如雪的飄飄銀髮,也被不知什麼物質染黃了一綹,十分狼狽。
雖然此刻楊英等亂黨人手摺損過半,但此消彼長,到了戰局後期,蘇漸這一方的崩潰,很可能只在頃刻之間。
只是儘管如此,作為優勢一方的首領楊英,心情卻非常不愉快。
事實上,他在剛才這段時間裡,已經判斷過無數回,說對方即將崩潰;可誰知蘇漸這些人,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力氣,每一次眼看即將戰敗,卻又在狂呼怒吼中重新振作。
看到這情形,楊英暗自心驚,心想道:「這樣下去不行。看來我那‘狂魔猛藥’,不用也不行了。」
先前他一直沒用這種秘藥,是因為和之前拋灑的秘藥不同,這狂魔猛藥沒什麼解藥,一經使出,那些發狂的妖獸就會開始無差別地殺戮。
本來就算萬不得已,楊英也不準備使用狂魔猛藥,畢竟他內心也是怕死的;但是到了眼前這地步,不付出真正的代價,看來是殺不死蘇漸這些人的。
躊躇再三,楊英終於把心一橫,臉龐扭曲變形地狂叫道:「好好好!好惡賊,不知死,那就別怪我用猛藥了!」
狂叫之聲未落,他便伸手探入懷中,要使那毫無人性的秘藥。
誰知就在這時,卻聽得身後有人冷冷說道:「好,那你就死吧。」
「啊?」楊英也是好手,立即判斷出這充滿敵意的聲音,就在自己背後咫尺之地。
一下子,楊英的心就涼了半截,因為他太清楚了,剛才這周圍根本沒其他人,現在居然有人在自己身後半尺之地鬼魅般出現,那自己基本絕無幸理了。
這時候,就看出楊英這亂黨的勇悍來了。
他在一瞬間判斷出自己絕無逃生可能,索性不作任何抵抗,繼續去掏狂魔猛藥。
他想著,哪怕在自己屍體跌倒的過程中,也要把這滅門絕戶的猛藥給拋灑出來。
只是,就在他手剛摸到狂魔猛藥的藥包時,卻只覺得眼前青光一閃,然後整個感觀靈識就和這個世界徹底告別了……
而這時楊英那一夥的人,目睹楊英此刻的景象,幾乎異口同聲地脫口喊道:「不——哇——」這兩聲,第一聲「不」字狂吼而出,是覺得不敢相信;那第二聲拖長的「哇」,則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全都吐了……
楊英的情形,實在太慘了:他整個人被蕭龍雀的佩劍從胸膛橫劈而過,連帶著那隻想去掏藥包的手臂也瞬間被砍斷,沒有任何用慣性完成使命的可能。
看著飛濺的鮮血、慘不忍睹的死屍殘軀,這時就連蘇漸、雷冰梵這些楊英的敵人,也都覺得不忍再視。
震驚過後,眾人才反應過來,卻見那位站在血肉殘軀上幽幽冷笑之人,卻是身姿修長,貌美如花。如果不是先前在評判席看見過他,包括蘇漸在內的眾人都會以為是哪個不世出的美女魔頭突然現身殺人。
「蕭、蕭神將……」那六七個殘餘的亂黨學生看到蕭龍雀出現,頓時如墮冰窖,結巴得幾乎連一句完整話也說不出來。
見他們驚懼無比,蕭龍雀卻是嫣然一笑。正當亂黨們以為會留他們一命時,巧笑嫣然的神戟將已如風般飈出!
轉眼間楊英的故事重演,剩餘的六七個亂黨無一倖免,全都橫屍當場。
「這!」見蕭龍雀殺性如此之重,縱然蘇漸是受助之人,也看得無比驚心動魄。
而這時候,四周本來蠢蠢欲撲的狂暴妖獸,被蕭龍雀酷烈滔天的殺氣所懾,竟然全都嗚然遠遁了。
「蕭大人!」這時候,蘇漸也實在是被這樣慘烈的屠殺給震驚了!
他無法自控地帶著怒氣,一拱手叫道:「蕭大人,卑職以為活捉這些血義盟亂黨即可,自有國法和有司去對付他們,又何必將他們都殺死?」
「迂腐。」蕭龍雀不屑說道。
「迂腐?」一瞬間蘇漸倔勁兒也上來了,叫道,「蕭大人援手之恩,卑職日後再報。只是今日我身為玄武銅徽衞,正與血義盟亂黨搏鬥,蕭大人卻將他們一瞬殺死,還請給一個理由。」
「理由?」蕭龍雀仰首向天,就在別人都以為他要說「救人」之時,卻見他仰觀縈繞天際的迷霧,悠悠地吐出幾個字,「無他,興之所至。」
「興之所至!」一瞬間,蘇漸被這個答案弄得目瞪口呆。
愣了片刻,他頓時洩氣。
他琢磨了半天后發現,遇上這樣無語的答案,他也只能無言以對。
他倒是無話可說了,但蕭龍雀卻好像沒準備放過他。
看著苦戰之後少年東倒西歪的身形,蕭龍雀忽然說道:「還能動彈嗎?」
「還行。」蘇漸沒弄清他的意思,邁了邁腿,答道,「照這樣子,慢慢走回去,還是行的。」
「什麼回去?」剛剛神色悠然的神戟將,猛地衝了過來,拿劍架到少年脖子上,怒吼道,「還想先回去?難道你忘了還要頭名擊鼓贏幻月丹嗎?」
「啊?」被他一提醒,蘇漸猛然清醒過來,「對啊!我還要為小眉妹妹贏得幻月丹呢!」
反應過來後,蘇漸也不顧一條腿剛被亂黨打傷,立即轉身一瘸一拐地朝中央水晶石柱走去。
事實上,如果按蘇漸正常的速度,難免可能被後來居上的其他組撿漏。但這時,他這瘸腿卻是健步如飛。
究其原因,急著為幽小眉奪取幻月丹固然是一個理由,但更重要的是,今天這蕭神將不知吃錯什麼藥了,居然一路拿著血淋淋的利劍,左右不離蘇漸的脖子,威逼著他一路快跑,去擊響中央石柱下的靈力之鼓。
「他今兒這是怎麼了?」一路狂奔時,蘇漸瞅瞅身後的花樣美男子,忍不住腹誹道,「難道剛才殺楊英時,也不小心中了什麼古怪秘藥?怎麼看他這樣子,簡直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著急啊。」
他卻不知道,蕭龍雀此時看著他不解的眼神,心中卻在苦笑。
「渾蛋……」他苦澀地想道,「如果不是小眉只信任你一人,我又何苦如此……」
蘇漸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靈力之鼓下,在眾人注目下,舉槌敲響了那面靈力之鼓。
剎那間,洪亮深沉的鼓音,彷彿雕琢著精密的花紋,以蘇漸為中心向四外震盪。當它們接觸到高聳入雲的水晶石柱時,原本無色的水晶石柱瞬間變成紅色。
鮮紅的晶柱,彷彿一支巨大的火炬,轟然燃燒在雲間,瞬間驅散了迷霧谷的雲霧。
這一刻,無論是迷霧谷內還是谷外,所有人都沸騰了!
雖然此後這水晶石柱,還要因為其他組的鼓響而變換顏色,但這頭名的紅焰之色,是最讓人激動的。
「原來是蘇漸他們!」知道顏色對應的那些人,看到了這個結果,想起「蘇漸」這個名字,可謂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是蘇漸啊……」這時評判席上的高元盛高大人,從秦玉的口中得知了這個熟悉的名字時,一時間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蘇漸組奪得頭名,評判席中大多數人都很高興。對學院這一脈的人來說,畢竟蘇漸最近出了很多風頭,連帶著靈鷲學院的評價,也都比競爭對手屠龍學院高很多了。
高元盛高大人,則對上回蘇漸攪黃了高敞的繼承人之位,內心還是很有感激之情的,所以聽說蘇漸成功,說不上開心,但也沒有任何不高興。
評判席五人之中,唯獨有一人,此刻正是五內如焚。
「怎麼搞的?」吳山雲雖然面無表情,心中卻如同煮開了鍋一樣沸騰。
「不可能啊!楊英可是我盟安插在學院內的精英了,無論是武技還是智謀,放眼整個京華,都屬一流。更何況這次還是有備而去,怎麼還讓蘇漸活著拿到了頭名?這裡面出了什麼問題?難道是他想等蘇漸回程時再動手?可等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啊。」
心中驚疑,吳山雲沒有任何頭緒。
只是過了會兒,當他見戰袍染血的蕭龍雀和蘇漸等人一起出來時,便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是他!」心中所有的疑問瞬間得到解答,吳山雲一時間渾身顫抖,怒火攻心得差點掩飾不住表情。
但京華四傑就是京華四傑,吳山雲很快就調整好情緒,怒氣絲毫不見,反而無比優雅地站起來,離席朝蕭龍雀等人迎去。
「怎麼,蕭兄,出了什麼事嗎?」吳山雲明知故問道。
「幾個小小蟊賊。」蕭龍雀輕蔑地說道,「都被我宰了。」
「什麼?」吳山雲一驚,以袖掩口道,「難道靈鷲學院在此競賽,還有什麼山賊匪盜敢來迷霧谷中?」
「哼。」這次蕭龍雀沒有回答,因為他覺得,以吳山雲的聰明才智,不該問出這樣的話。畢竟對蕭龍雀來說,當世只有皇上和宰相能讓他動容,碰上吳山雲這樣裝模作樣的人,他想不回答就不回答。
見他如此,吳山雲不免有些尷尬,要知道蕭龍雀地位雖高,可他吳山雲也不差。
正在尷尬之時,彩臺前狼狽不堪的蘇漸卻忽然說道:「不是蟊賊,是血義盟亂黨。」
「呃!」忽然聽得「血義盟」這幾個字,饒是吳山雲掩飾功夫再好,也在一瞬間表露出幾分不自然。
不過吳山雲很快一驚,看向說話的少年,卻見蘇漸已經將目光移向別處。
「竟然有血義盟亂黨埋伏啊!」吳山雲故作吃驚地叫道,「也太猖狂了!小蘇,你是玄武衞的吧?可要多加把油啊!」
「這是自然。」蘇漸忙朝吳山雲拱手一禮,規規矩矩道,「緝拿亂黨,正是我衞職責,在下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聽他這麼說,吳山雲心裡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你怎麼不去死呢?」但口中卻溫言笑道:「好好好,有志氣。有你們在,京城百姓可安保無虞了。」
「哪裡哪裡,不敢不敢。」蘇漸也謙虛道。
「無聊!」正當二人如此溫馨和諧、虛情假意對答時,卻忽聽得極其刺耳的一聲喝斥。
兩人頓時愕然抬頭,卻見剛扔出這句話的神戟將,已經轉身回到評判席上就座了。
就在蘇漸他們第一個讓水晶石柱閃耀紅光後,沒多久,後面四組也先後擊鼓染色成功。
還別說,因為楊英這回丟擲了狂獸秘藥,倒讓這一次靈鷲競戰賽的含金量特別高。
不像往屆還可能有人偷奸耍滑入圍,這一次競戰賽獲獎的五組,面對發狂的妖獸還能殺出重圍,都是智勇雙全的硬手。
不過,正當蘇漸等人以為很快就要頒獎時,卻見那首席評委高元盛高大人,站起身,做了個手勢,溫言笑道:「諸位獲勝高才,卻不急領獎。今日靈鷲競戰賽,有一位尊貴非常之人,要親自來給各位優勝者頒獎。」
「尊貴非常之人?」蘇漸第一反應,就是當朝宰相司徒威。只是他下意識地朝蕭龍雀一瞥,卻見他面無表情,沒什麼動靜。
「奇怪,還有什麼尊貴之人?難道是某位王侯?」正當蘇漸疑惑時,卻忽聽得從東邊傳來三通鼓響,轉眼間號炮連天,只驚得遠近的林鳥紛紛飛起。
被金鼓號炮吸引,迷霧谷東側的所有人都翹首向東眺望。
很快,眾人就見向晚的落日餘暉中,東方的地平線上,轉眼間旌旗蔽日而來,有一隊威武雄壯的騎兵作為前導,然後一頂高聳的黃羅傘蓋映入了眾人眼簾。
「竟是皇上?」這想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蘇漸明明從那些明黃色的儀仗傘蓋猜到了答案,卻一時不敢確認。
不過很快高元盛那一聲威嚴的「諸生肅立,恭迎聖上」,就解答了包括蘇漸在內的所有人的疑問。
光武帝李翊,竟然跋涉二百里,專門來為靈鷲學院的競戰賽頒獎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所有人內心都瞬間充盈了滿滿的感動和崇敬之情。
可以說,這種心緒,已經超越了對君王的敬畏之心,倒好像還面對著一位慈父。
亂世君王,西來並未乘車坐轎。當他威武的身形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卻是騎在一匹白馬之上。
不僅騎馬,今日的李翊皇帝還一身戎裝,穿金鱗明甲,踏犀牛皮靴,披猩紅戰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顯得英姿勃勃。
「這才是亂世明主啊!」見到華夏帝王這一身裝扮,所有人心中不僅興奮激動,還充滿了慶幸和感激。
當御駕隊伍接近彩臺時,光武帝一揚手,整支隊伍立即停住。
彷彿有一個無聲的訊號,先導的馬隊忽然如波浪般向兩邊分開,戎裝的帝王策馬向前,飛奔向彩臺。
白色的駿馬,如白色的閃電,朝著彩臺狂奔。就在它快要撞向彩臺時,那矯健的帝王一勒韁繩,白馬躍空而起,穩穩地落在寬大的彩臺上。
「萬歲!萬歲!」
見得君王如此英姿,無論官員、學生還是將士,都在一瞬間爆發出一陣發自內心的歡呼!
這時候高元盛等人早就離席下臺,見君王躍馬高臺,頓時以高學士為首,所有人都單膝跪下,向皇帝致以最隆重之禮。
「眾愛卿平身。」光武帝李翊跳下馬,將韁繩交予奔上臺來的近侍,便朝臺下宏聲說道。
「謝主隆恩。」眾人依言站起,一齊向臺上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