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很簡單,別看自己沒什麼本事,但這麼多事情經歷下來,他唐求就只服蘇漸一人。
對他這樣的冒犯,楊英再次選擇了寬容。
他也不辯駁,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罐。
一邊掏楊英一邊笑道:「各位同窗,在下這秘藥有奇味,若灑在我等身上,便能讓妖蜂避之不及。」
話剛說到這裡時,他這白瓷瓶已經開啟,並且順勢一揚,就朝蘇漸等人身上灑來。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楊英開啟瓶口的一剎那,一直沒作聲的蘇漸,竟猛然大叫道:「不好!大家快退!」
只是這時已晚了!
楊英可謂蓄謀已久,此時站得離蘇漸等人極近,那白瓷瓶一開啟,幾乎在下一瞬間就已經將瓶中所有秘藥都拋灑在蘇漸幾人身上。
而且很奇怪的是,似乎這楊英心懷叵測的目標只是蘇漸一人:這白瓷瓶中的秘藥,大部分都招呼在他一人身上。
到這時,不用說蘇漸了,就連唐求他們也都知道事情不對勁。
他們一聞這瓶中秘藥的甜香氣味,便立馬大驚失色:「玉花香!」
連唐求都能叫出這名字,顧名思義,這是流行度極高的一種招惹蜂蝶的甜香藥汁。
這藥汁本身沒什麼殺傷力,但現在在虎視眈眈的碧眼姬蜂面前,把它灑在一個人身上,那就基本和殺人無異了。
楊英一灑玉花香,就算翻臉了!
這時候不用說他了,他們組其他四人也一齊向後急退。估摸著差不多到了安全距離,他們便立定當場,顯然在等著看,如果妖蜂沒能蟄死蘇漸,他們就準備親自動手了。
「蘇漸,你這個奸賊!」這時只見楊英面容扭曲地叫道,「你害我教友無數,今兒就替天行道,殺死你這妖人!」
這句叫罵,就如同一個訊號,包括他在內,整個楊英組嘩啦啦拋下木刀木劍,一翻袍袖,從腰間抽出早就暗藏的鐵尺、鋼刀!
「血義盟!」
這時候不僅蘇漸,就連雷冰梵等人,也頓時知道了這些人的來歷。
不過這時候已經沒時間追究他們了。
玉花香的奇香一起,蓄勢待發的碧眼姬蜂立時興奮得千萬只複眼都變成血紅色,它們的尖牙利口中發出瘮人的呼嘯,朝蘇漸猛撲過來!
見得如此,雷冰梵幾人沒有一個躲閃開。
其實就身上被灑上玉花香的分量而言,他們這時完全可以從容地離開。但這時沒有一個人離開。
無論是雷冰梵還是唐求、亞颯、洛雪穹,面對呼嘯而來的蜂群,全都縱躍呼喝,出劍如電,瞬間點殺了數只兇猛的妖蜂。
見得如此,楊英等人又驚又怒。
忍了片刻,楊英忍不住地大叫道:「雷皇子、洛仙子,你們貴人貴命,沒必要陪蘇漸這樣的奸賊送命。聽我的話,趕緊逃命吧!」
聽他如此說,雷冰梵和洛雪穹百忙之間,不約而同地朝他瞥來一眼——這一眼,其森寒兇狠程度完全不亞於迷霧谷中的最強妖獸,直看得楊英膽戰心驚!
見他倆如此,楊英邪勁兒也上來了,怪笑大叫道:「好好好!哈哈哈!都是朽朝冥頑不靈之人,那就讓你們陪蘇魔頭去死吧!」
說著話,楊英一打手勢,頓時另外兩個早已潛藏的小組衝了過來,掐好距離,將蘇漸這群人團團圍住。
見得如此,不用說蘇漸了,連反應最慢的唐求都明白了:這三個小組定是血義盟潛伏在靈鷲學院中的黨羽,蘇漸因為公事得罪了他們,上次火楓林行刺不成,這回就要在迷霧谷競戰賽中暗下黑手了。
只不過明白了這件事之後,亞颯卻有些想不明白。
他看著正頂在前面與妖蜂奮戰的少年,心想道:「蘇兄說起來,也只不過是玄武衞一個剛晉升的銅徽衞。歷數過往之事,他幾乎沒直接參與對血義盟的行動。怎麼最近這兩次血義盟會專門針對他下黑手?」
如果這時候,心懷疑問的混血少年能身處在迷霧谷外的評判席彩臺邊,看到評委之一的吳山雲的神色,並且還能知道吳山雲的秘密身份、私人生活,則以他的聰明才智,便立刻能想通一切問題。
這一切,實際都是因為吳山雲誤會了古玉妃和蘇漸的關係,這才妒火攻心,公報私仇地對蘇漸下了黑手。上一次火楓林最後下黑手的神秘人,正是他吳山雲本人!
其實,儘管現在血義盟已經變質成邪教極端組織,但吳山雲這個人本身對組織的本源信仰還沒太多動搖。只是像他這樣出身的人,有兩個很難避免的問題:野心,虛偽。
吳山雲儘管信仰堅定,但內心卻把這個信仰、這個組織當成實現自己個人野心的工具。這種態度本身就是一種虛偽。
而且像他這樣出身的人,骨子裡還有很難避免的自戀、高傲和超乎尋常的潔癖。
因此儘管他知道,古玉妃故意討好蘇漸有可能並不是真的出於私情,說不定可能真有誤會,但對吳山雲來說,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不可容忍的。
他認為,自己最懂男人。他自己在古玉妃不知情的情況下,其實也跟血義盟內外無數個仰慕他的美少女有著各種糾葛曖昧。
所以他以己度人,在心中已經暗中判定,就算古玉妃有什麼其他目的,像現在這麼勾搭之後,她和蘇漸也必然一個是蕩|婦,一個是姦夫。
和很多孤傲有才華的人一樣,吳山雲也有著「寬於律己、嚴於律人」的奇怪品性。
所以儘管他自己和無數個有夫之婦曖昧,甚至上床,卻對幾乎什麼都沒做的蘇漸恨得牙根直癢癢。
於是蘇漸很不幸,就和上次跟高敞結怨一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吳山雲這麼給痛恨上了。
再說迷霧谷中。
狂熱化的碧眼姬蜂是迷霧谷中最可怕的存在。
即使現在蘇漸他們已經甩掉了外衣,但玉花香汁液的氣味依舊會有殘留。雖然幹掉了開始那幾十隻妖蜂,但更多的妖蜂正聞香接踵而來。
見到這情形,雷冰梵和洛雪穹面容冷酷,一如既往地不以為意,但這會兒唐求和亞颯已經慌了手腳。
沒過多久,就有碧眼姬蜂突破防線,叮在了他們的衣物上。
尖銳細長的針刺,穿破了衣服,刺入了皮肉,雖然其毒素對久經淬鍊的靈鷲學生體質來說,產生不了立竿見影的毒效,但那種尖刺入骨的疼痛依舊讓被叮者疼痛難熬。
很快,最先被叮的唐求和亞颯,動作開始變慢,並因此露出更多的破綻,眼見就要被更多的妖蜂蜂擁叮蟄。
見此情形,蘇漸急火攻心。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他想得到幻月丹,唐求和亞颯根本不會來參加這個競戰賽。
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好友身陷險境,蘇漸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當負罪感瀰漫身心,蘇漸的眼神再次和空中碧眼姬蜂的複眼對上。這時候,冥冥中忽然起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碧眼姬蜂,作為惡魔時代魔族們取蜜的妖靈,常年受到魔氣感染,通過繁殖將這樣的魔氣一代代地傳遞下來。而妖蜂本就惡毒入骨,因此蘇漸看見的妖蜂複眼中,閃爍著狂亂、陰邪與幽暗。
這樣邪氣的眼神,在某一個瞬間,如同一個開關,忽然開啟了蘇漸軀體深處一股隱藏已久的力量。
「黑暗心輝」,在狄子默的地洞密室中熟讀於心的黑暗秘術,雖然從未被蘇漸刻意修煉,但遇到了他這樣奇特的體質後,卻已經暗暗流轉,不知不覺中深刻於心。
充盈負罪感帶來的慍怒,在幽暗邪惡的眼神激發下,蘇漸身體裡的黑暗心輝驀然流轉,很快一股幽暗入骨的異光密佈於身周。
而被黑暗心輝激發,蘇漸脖頸上的星降之鏈也彷彿在同一刻被喚醒。
凝聚了星海晶河的精華,星降之鏈有著過人的靈識,同樣是黑暗的力量,它立即分出了敵我。
於是蘇漸的體表出現了幽暗與光明之力互相纏繞、互不相干的奇景。在這兩股力量的交錯作用下,狂熱的碧眼姬蜂瞬時冷靜,一隻只掉頭飛逃,嗚嗚嗚地哀鳴著,消失在茫茫的迷霧裡。
見此情景,唐求等人故是大喜,楊英等血義盟亂黨卻是大驚失色!
「好個奸賊,果然邪氣熏天!」楊英大叫道,「不過今日你再怎麼邪惡都沒用,今日這迷霧谷的妖魔們,就是我替天行道的幫手!」
說著話,楊英又從懷中掏出各種瓶瓶罐罐,一邊在周邊飛速遊走,一邊將各種不知名的藥液拋灑!
很快楊英的動作就有了反應。
迷霧谷中央地區聚集的大量妖獸,無論是鬼夜猴、血影山魈,還是霧魂狷羚、幻影蛇鷲,全都被楊英的秘藥激發,個個陷入了瘋狂!
雖然這些妖獸沒有剛才碧眼姬蜂那樣無孔不入,但單獨的戰力卻遠勝於妖蜂。這一陷入狂暴,立時讓蘇漸等人陷入了更大的困境中。
這時候,血義盟的人早就在身上放置瞭解藥,那些瘋狂的妖獸直接越過了他們,只朝蘇漸他們五人攻擊。
見得如此,蘇漸等人沒辦法再死守一處了。他們立即結陣疾走,極力躲避狂暴的妖獸。
只是如此做時,他們還不得不面對血義盟學生更加兇猛的阻攔。
到得此刻,已經是生死之事,容不得半點留情。
很快,雷冰梵躲過一條鐵尺的攻擊,手中木劍神妙無比地一點,正擊在一個亂黨學生的咽喉上。
這學生先是一聲慘叫,隨著木劍更深入地挺進,慘叫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扼斷喉嚨的公雞,轉眼倒地而死。
亂黨學生臨死的慘叫,彷彿是一個訊號,提醒所有人這已經是生死之戰。
而那些狂暴的妖獸被慘叫聲刺|激得更加瘋狂,蜂擁而上,將這具亂黨的屍體撕碎吞噬。
被血腥氣所激,更多的妖獸朝蘇漸等人如潮水般湧來。
迷霧谷中央位置妖獸的異動很快向外擴散。
此刻大部分參賽者都在中段的位置,但已經有發狂的妖獸衝了出來,和他們正面遭遇。
猝不及防之下,很快就有不少參賽學生被狂奔的妖獸衝撞倒地,鮮血流了一地。
「迷霧谷妖獸發瘋了!」
驚恐的學生顧不得繼續參加比賽,發瘋般朝外面跑,向谷外守候的學院教習們報告這一資訊。
這個訊息很快就傳到了評判席上。
聽到迷霧谷中的妖獸發狂,高元盛大驚失色。
雖然幾人中數他官階最高,但他畢竟是文官,不像其他幾位都有武技法術在身,一聽迷霧谷出事,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讓參賽的學生撤出來。
不過當他剛說出這意思,吳山雲立即委婉地表示反對。
「大人!」只見吳山雲起身,微微躬身拱手,朝高元盛朗聲說道,「迷霧谷妖獸本就性情多變,現在被人攻擊,自然怒意勃發,不會有多大事。」
「可學生們說,它們是發瘋……」高元盛遲疑說道。
「只不過是個別學生畏懼妖獸,膽氣盡失,故而張皇失措,誇大其詞而已。」吳山雲不慌不忙說道。
「你們怎麼看?」高元盛看向其他幾人。
「吳老弟言之有理。」別看靈鷲祭酒公西華老態龍鍾,這時卻斷然說道,「區區迷霧谷妖獸,不過蜂猴羊鷲之流,怎難得倒我靈鷲俊傑?依老朽之言,不必理會。」
到這時,評判席五人中,高元盛沒什麼主意,吳山雲和公西華都說沒事,於是剛升為太學博士的秦玉就為難了。
秦先生向來愛惜學生,以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是有些憂心谷內的情況的。
只是他新近升遷,有吳山雲和公西華的觀點在前,如果這時候他主張所有學生撤出,不僅有可能壞了這場三年一度的競戰賽好事,還會被人說成畏首畏尾,影響今後的評價。
「怎麼辦?」秦玉心中做著激烈的鬥爭。
「不行!」沒過多久,他就在心中自責,「秦玉啊秦玉,平時你自詡愛徒如子,怎麼今日為了一官半職就畏首畏尾?」
心中這般自責,他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勸服高大人讓學生暫時從谷中撤出來。
「高——」誰知他才開口,便看見一直保持沉默的蕭龍雀霍地站起,向他擺擺手,冷冷說道:「此事無須爭論。待我去谷中一探究竟便可。」
說罷,蕭龍雀也不等高元盛等人的反應,轉身離席。
「蕭兄不可——」見他要走,吳山雲忍不住脫口阻攔。
「不可?」蕭龍雀停住修長的身形,轉身冷冷地看著吳山雲。
「蕭兄,在下知道你武力過人。只是,」吳山雲的笑容如沐春風,但口氣卻綿裡藏針,「蕭兄,須知今日畢竟是靈鷲學生們的競戰賽事,若是你前去插手,不免壞了規矩。」
「規矩?」蕭龍雀忽地仰天哈哈大笑。
笑聲稍歇,他一甩手,根本不再和任何人說話,徑自飛身躍入了迷霧谷中。
看著蕭龍雀消逝的背影,被晾在當場的吳山雲,那張宛如冠玉的俊臉上,正是紅一陣、白一陣,十分難看。
「都坐下都坐下。」這時高元盛開口打圓場,「沒事的沒事的,蕭大人此舉也未為不可。依本官看,這正是穩妥的做法,哈,哈哈。」
高大人這樣打著哈哈,其實心裡對蕭龍雀這樣自行其是也很不滿。
但很可惜,不滿歸不滿,他也沒什麼辦法。別看蕭龍雀的軍職官階遠在他之下,但其權柄和威望卻遠勝他這個翰林院掌院學士。
再說蕭龍雀。
進入迷霧谷後,當他碰到第一頭髮狂的血影山魈,眼神便驟然一緊。
蕭龍雀何等見識?一看紅藍面孔猿猴一樣的山魈,眼中赤紅如血,便知它一定被下了狂暴秘藥。
一見如此,他毫不遲疑,颯然抽佩劍在手。
轉眼間他劍舞如輪,整個人裹在一團劍鋒青光中。他急速向前,如一陣青色旋風,頃刻便撞開了迷霧,撞入了妖群。
他這一路,如同殺神,所向披靡。
腳下縱橫交錯的溝壑,在他奔躍之時猶如平地。整個迷霧谷和谷中的妖獸,在他面前都好像成了一塊豆腐;他則像一柄鋒利的尖刀,毫無阻礙地殺向了垓心。
見他如此,這一路上正跟迷霧谷發狂群妖苦戰的參賽學生們,不由得俱是駭然。
要知道能成為靈鷲學院的學生,還敢報名參賽的,誰沒幾把刷子?人人向來自傲,現在見到蕭龍雀如風殺戮的驚人場面,頓時便有些洩氣:要知道,蕭龍雀這還只是隨便用佩劍在戰鬥啊,要是他耍起最擅長的焚天戟來,那將是何等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