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星湖情夢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我聽說湖中熒光魔藻叢生,怕汙染了湖裡清波,想來幫忙清理清理。」洛雪穹答道。

「哈!」蘇漸笑道,「我們倆這真是不期而遇,不謀而合。我也是來幫忙清理魔藻的。」

「那真不錯呢,」洛雪穹微笑著看著他,「那,我們,動手吧?」

於是,這兩人便在岸邊楊柳蔭裡,尋了一葉扁舟。雪穹俯身解開小舟的纜繩,蘇漸上船後抬起竹篙,在湖岸上一點,小舟便載著兩人,悠悠然飄向湖中。

因為是暑期,這靈鷲山間的雨宿湖中並無別的什麼人。

空山幽寂,只聽得見蟬嘶鳥鳴;此時泛舟於渺渺的清波中,更顯得清幽寧靜。

蘇漸與洛雪穹二人,此時獨處於扁舟之上,又都正值青春韶齡,不免心情有些別樣。

為了消除尷尬,蘇漸在清理魔藻的同時,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洛雪穹說話。

不知不覺,夕陽向晚。

霞光映水,小船悠然漂過,便在船後搖曳了一路的火浪霞波。

俄而黃昏漸沉,暮霧四起。

偶爾有肥大白水鳥自舷邊飛起,掀起的波瀾震盪了木舟;舟上的洛雪穹一個不察,身形搖晃,幾近摔倒。這時蘇漸眼疾手快,一伸手將她扶住。

當少年的手掌攏住少女的玉臂香肩時,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旖旎。

向來清冷淡泊的冰山少女,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渾身血液飛快流淌,兩腮雙頰也開始變得滾燙。

心慌意亂之時,洛雪穹忽略了自己已站穩的事實,仍任由蘇漸的雙臂有力地扶著。

淡月東昇。

二人彼此凝視,心兒跳得撲通撲通。

正當洛雪穹渾身發軟,想轉身逃開時,卻聽蘇漸忽然看著她說道:「雪穹,快看,你身後——」洛雪穹聞言訝然,忙轉身一看,卻見身後的湖水中,有一大群碧瑩瑩的游魚出現。

這些是雨宿湖特有的瑩魚,因為喜愛食用帶有熒光的魔藻,所以鱗片也自帶翠色的熒光。它們又有追逐舟船的天性,這時候便成群結隊,環繞木舟,映得舟上二人如在光明天境。

夢幻般的景象中,雪裳少女欣賞唯美異景的同時,心中卻也有些微微的失望:「哦,原來,剛才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觀察那些瑩魚聚集……」

瑩魚追逐小舟一陣之後也就漸漸地散去。

看著點點飄逝的綠光,蘇漸忽有所感,便收回目光,看著少女道:「雪穹,你看這淡月疏星,清風徐來,正是心曠神怡。而舟行湖中,四下無人,要不,我們就說說各自最隱秘的心事,如何?」

「……好啊。」洛雪穹咬著嘴唇,有些羞澀地回應。

她面前的少年,此時有所不知的是,此時少女的心,驀然間跳得更快了。她想:「難道……我要跟他說出,我的真實心意……」

少女的臉,忽然間更紅了。

正意亂情迷間,洛雪穹聽蘇漸說道:「那,既然是我提議的,就我先說吧。是這樣,我這幾年來,一直在做一個怪夢……嗯,確切地說,是個反覆出現還不斷出新的怪夢。」

「怪夢?」洛雪穹睜大了眼睛。

「是的,很怪很怪的夢。」蘇漸認真地說道。

也許,一個秘密守久了,或遲或早,都有跟人分享的衝動,這就是蘇漸現在的心情。

而眼下天時地利人和兼備,蘇漸便在靜謐的星空下、搖盪的小船中,向洛雪穹說出了自己遭遇的怪事。

當然,能說出來的,都已經把那些匪夷所思的,或是比較敏感的部分,委婉地略去。

到最後,讓洛雪穹聽明白的是,蘇漸在這些年裡,反覆夢到一位絕世美少女,她背生雙翼,和蘇漸親近、親密,甚至在最後分離的時刻,還和蘇漸同生共死。

在講述這個最隱秘的心事時,蘇漸也毫不隱晦地表達了,他已把夢中的少女當作自己此生理想的伴侶。

這一刻,蘇漸只顧沉浸在自己的敘述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少女瞬間變幻的臉色。

星月湖光裡,他繼續傾訴:「雪穹,苦惱就苦惱在這兒,雖然在夢中,我和她好像十分熟悉、親密,但總覺得我和她一個在地底,一個在天上,看起來永遠都不可能有交集。也不瞞你,我已經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到夢中少女。可是……」

蘇漸停了停,有些疲憊地告訴洛雪穹,他不太有信心,他覺得此事太難。

聽得蘇漸之言,洛雪穹沉默不語。她有心要安慰他,卻覺得自己有些傷心。

作為自幼養尊處優的聖門之女,事實上洛雪穹從來沒這樣的經歷。

她覺得現在面對的事情,是如此的陌生。

她不僅要平生頭一回地去安慰別人,還要在違背自己本心的情況下,去鼓勵蘇漸堅持到底,祝福他一定成功。

這樣糾結的情緒,讓她很想落淚,但還是生生地忍住;雖然她也很想生氣,但一想起少年為救她在烈火中奮戰不屈的身影,那一點怨氣也煙消雲散。

最後,冰雪少女用盡量平靜的語調,溫柔地安慰蘇漸不要悲觀,不要放棄。

聽到她這樣的安慰和鼓勵,蘇漸也甚是感激。

表面他似乎接受了少女的寬慰,但內心對前路的想象卻依舊不安。

畢竟,眼前這位軟語溫柔安慰自己的女孩兒,還不知道他剛才口中的那位夢中少女,竟是龍之帝國的公主——月歌。

到得這時,蘇漸察覺到洛雪穹似乎情緒不高,便有些自責地想:「哎呀,蘇漸,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呢,一直在吐苦水,這不,雪穹她受了影響,便有些沉鬱。」

這麼想著,他便有些歉意,忙收拾收拾心情,故意笑道:「雪穹,你不要笑我,我剛才只是說了一個夢,是不是很奇怪?你……也不要太當真呀。」

「是夢啊……」聽了蘇漸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本來神情鬱郁的少女,真的變得沒那麼低沉了。

見得如此,蘇漸趁熱打鐵,忙道:「雪穹,剛才光顧著我說了,你呢?你有什麼心事想說出來啊?」

「我啊……」

洛雪穹欲言又止,看著眼前殷切注視自己的少年,心中有些無奈地想道:「真是世事莫測,如果剛才你讓我先說,我可能就……說出對你的好感了。嗯,也幸好是這樣吧,否則今天我可要丟死人了。」

想到這裡,她便徹底平復心情,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我嘛,心事很簡單。我……想我的妹妹,想我的媽媽……」

「原來還真是思鄉啊。」蘇漸笑道,「沒關係的,就剩下半年了。之後你就可以回家去看家人了。」

「嗯。」洛雪穹輕輕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此後,二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不言,專心看這盛夏星湖的夜景。

當小舟隨波逐流,路過一處湖灣,洛雪穹看見一株傾斜在水中的楊柳,忽有所感,便輕輕地說道:「蘇漸,有時候我在想,人生匆匆,最多不過百年,真想自己來生做一株雪山紅梅,冷香幽遠,俯瞰千山,萬年不絕。」

「咦?你這想法倒有趣。」蘇漸讚了一聲,想了想便道,「做雪山寒梅?不好不好,太過冷清。如果真有來生,還必須投生草木,那我更願做此靈鷲山雨宿湖邊的一棵青青楊柳。」

「為什麼呀?」洛雪穹不解地看著他。

「只為看年輕的學子來來往往,多好啊,哈哈。」蘇漸朗聲笑道。

蘇漸的這聲笑聲,驚動了一對在楊柳根部築巢的鶩鳥。

它們倆一齊驚飛,順著湖面倏然遠逝;前後追逐之際,羽翼腳蹼在水面拍擊,激發魔藻發出熠熠的熒光,點出一條斷續的熒光軌跡,宛似水中乍現的光明天路。

雨宿湖中傾訴心事後,蘇漸又回到日常的生活軌跡上。

有一件事,倒讓他始料未及。扳倒蓋英衞後,還帶來一個副作用,那就是玄武衞加強了對血義盟的偵緝。

玄武衞的大統領軒轅鴻,當得知自己組織中的骨幹竟然跟血義盟眉來眼去時,不僅憤怒,還很吃驚。他立即通過血晶徽衞,在玄武衞上下排查,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這一查發現,雖說沒人真正背叛投靠亂黨,但類似蓋英衞這樣的態度曖昧者,還真有一些。

見此情形,軒轅鴻更加震驚。

不過他並沒有大動干戈,而是申明自己寬宏大量,只要這些兄弟痛改前非,他大統領既往不咎。

安撫人心、消除隱患的同時,軒轅鴻展開了史上對血義盟最嚴厲的追緝。

這一來,血義盟亂黨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其實,現在的血義盟,內部也正在走向蛻變。

因為久勞無功,他們的思維變得越來越極端和激進。他們不思如何壯大組織,實現「屠滅龍族」的正義目標,而是忙著用各種暗殺之類的極端手段,達到短期的目的。

血義盟的人並不知道,他們這樣的做法是飲鴆止渴,只是短時間熱熱鬧鬧,從長遠來看,只會削減他們組織賴以存在的根基。

血義盟裡也不是沒有明眼人看不出這一點。古玉妃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年多來,美女教習不僅對盟中事務越來越不滿,還對自己愛侶吳山雲的行事越來越看不懂。

儘管內心已經開始不認同,但她出於對吳山雲的熱愛,依然在試圖為組織做力所能及的事。當玄武衞雷厲風行地稽查血義盟、組織處境越來越艱難時,古玉妃就在內心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不惜犧牲色相,接近蘇漸,打探訊息!

於是,在內心大義的驅動下,別說在校外尋找機會了,身材和性情同樣火辣的女教習,就是在學院內,也不顧別人的眼光,主動親近蘇漸。

和別人想象的不同,對她這樣的人情,蘇漸卻不顯得如何受寵若驚。

自從經歷過上回暗夜追捕血義盟高層的事情,蘇漸對古玉妃的身份已是心知肚明。

那次他不怎麼知道具體詳情,但經過這一年多來後續的查探了解,他已經開始有點明白,這位古玉妃古先生,很可能背後有一條血義盟的大魚。

雖然這背後之人不知道是誰,但已經可以肯定,古玉妃也是血義盟的人。

說實話,剛推斷出這訊息時,蘇漸十分震驚。

他完全沒想到,身份貴重超然、表面熱辣佻達的古玉妃,暗地裡竟然會投靠血義盟。因為按他的想法,哪怕秦玉先生是血義盟的成員,都不會讓他這樣吃驚。

雖然對古玉妃的身份已有些隱約的判斷,但蘇漸念在她並沒有真正為亂黨做什麼事情,便留了一份香火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不過現在古玉妃居然主動來接近他,那蘇漸雖然表面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但暗地裡對她的意圖,已是心知肚明。

對古玉妃主動親近蘇漸,靈鷲學院中,自然有很多人不滿,特別是男學生。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些人一想起還在牢中苦熬的高敞學長,就忽然覺得,同窗間還是要友誼第一。但他們偃旗息鼓,不等於沒人表達不滿。

這一天,正是夏末初秋。

和很多人不同,相比春日,蘇漸更喜歡秋天。雖然春天花團錦簇,但蘇漸總覺得那容易消解自己的鬥志。

而秋天不同,秋光肅殺,秋風滌盪,在秋日的金風中看落葉飄零,蘇漸覺得這樣能讓自己在神清氣爽之餘,保持一份必要的警醒。

這一天中午,他在靈鷲學院中用完了飯,便溜達下靈鷲山,往西邊京華郊野中的火楓林漫步而去。

他這倒不是要去找火楓林中的幽小眉,而純粹是想去看看楓林中葉子紅了多少,順便散散步,消消食。

走下靈鷲山,快到火楓林,中間還需要翻過一座低矮的丘陵。

快走近翻越丘陵的那條小道時,正巧有一陣子清風順著原野吹來。

曠野的清風,帶著金秋特有的氣息,讓蘇漸的思緒開始飛揚。

他想到,還真像別人說的那樣,女孩兒的心事,真是難以捉摸。這不,從這學年開始,本來對自己挺友好的洛雪穹,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疏遠自己。

也許也不能說疏遠,但確實兩人已經很久沒像上回泛舟湖中那樣,說過那麼多話了。

「是那回雨宿湖中,我有什麼地方得罪她了嗎?」抬腿邁上丘陵小路時,蘇漸在心中檢討自己。

「好像也沒有啊。」他仔細地回想,「最多,小船搖晃時,她沒站穩,我好心扶了她一把。難道怪我沒有‘男女授受不親’?不會啊,她當時根本沒有什麼激烈反應。後來也就是互相說說心事了。那就更不可能有什麼事了,畢竟我都對她敞開心扉了,那她怎麼會對我有什麼不滿呢?」

正鬱悶迷惑時,蘇漸忽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喊:「蘇漸,等等我!」

蘇漸聞聲一愣:「古先生?」

他轉過身一看,果然看見古玉妃那嫋娜火辣的身姿,正自草野中搖曳而來。

「古先生好。」蘇漸客氣而矜持地打招呼。

「好什麼?」古玉妃走近,眉目飛揚,「來這裡賞景,都不叫我。」

「那你還不是來了?」蘇漸笑著看著她。

被他這麼一瞧,古玉妃的俏臉竟有些微紅,忙快步走到前面,回頭喚道:「快走吧,翻過這山丘,前面就是火楓林,我也想看看林中楓葉紅了幾分呢。」

「好。」蘇漸應了一聲,跟在後面往上走,但心中卻有些凜然:原來這位古先生一直在琢磨自己的心思呢。

今日的古玉妃,雖然穿了裙裾,卻是罩在外面的一層薄薄的嫩黃紗裙。

這紗裙質地上佳,但卻極薄,裡面襯底的紅綢內衣袒露無遺。

相比飄飄然的寬鬆紗裙,古玉妃裡面貼身的這層紅綢衣,卻十分緊身,將本就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襯托得更加婉轉鮮明。

因為是向上翻越山丘,蘇漸跟在古玉妃的後面,視線幾乎與她腰臀平齊。於是這時候嫋嫋娜娜的女子腰身,就好像散發出強力的光系法術,直刺得少年雙眼無處安放,只得扭向旁邊。

在前面引領前行的女先生,好似背後長了眼睛,能猜到少年此時眼神無措的窘狀,便不由得輕笑一聲,心中也覺得頗為有趣。

正當二人沉浸在這樣曖昧而尷尬的局面時,卻冷不丁從山丘上衝下一人,一邊跑還一邊大呼:「又是你這女人,來勾搭我蘇哥哥!」

二人聞聲盡皆愕然,那古玉妃沒反應過來,但蘇漸立馬就聽出了來人是誰。

「幽小眉!」蘇漸一臉苦笑,「你來幹什麼?」

從山坡上衝下之人,正是幽小眉。

如一陣旋風衝下來之後,一身黑色短衣裙的幽小眉,立即繞過古玉妃,站在她和蘇漸之間。

「蘇哥哥,是要去火楓林嗎?」幽小眉仰著臉兒對蘇漸說道,「我帶你去吧,那裡我熟。」

「謝謝你!」還沒等蘇漸來得及搭話,那古玉妃已是搶先笑言,「這位小妹妹真懂事,知道我和你家蘇哥哥要去火楓林遊玩,專門當導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