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星湖情夢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平靜了下心神,蘇漸想了想軒轅承天剛才的話,又忍不住罵道:「好狠的小娘們,大家都一拍兩散了,卻還這樣咒罵我!不就是拿走你點乾糧銀錢嘛,那可是兩方交戰,我應得的戰利品。你至於這麼罵我嗎?還說我摸你!天地良心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偷你摸你’的亂嚷嚷,傳出去大家還以為我是色狼呢,以後誰家閨女敢嫁我?師兄,你可得替我保密!」怒衝衝的少年,十分真誠地看著軒轅承天,一副懇求的眼神。

「好,好,這些都不成問題。」軒轅承天看著少年道,「那她,到底是誰?」

問出這話時,軒轅承天既期待又忐忑,那患得患失的樣子,很難讓人相信他就是人族的光明戰神。

「她?」蘇漸道,「她就是滄雪啊。」

「啊?滄雪?」一聽這個名字,饒是軒轅承天這般境界修為,也一時心神激盪!

只見他手中端著的那隻酒杯應聲落下,在桌上骨碌碌滾了一圈,要不是蘇漸眼疾手快,差點掉下地摔碎。

「看來師兄也聽說過這個女魔頭。」蘇漸見狀,一副知音的樣子,說道,「你不知道,這滄雪,比之前傳說的可怕一百倍!」

「對,她模樣是還行,但用心卻極為惡毒。」

「你不知道,滄雪能夠平息風暴之牆的秘術,很可能是真的,我當時親眼見到她平息了一處山谷前的狂風!」

「她還在研究各種針對咱人族的殘酷法術,我被親身試過,果然對我人族有奇效。不過當時為了讓她判斷錯誤,我都挺住,故意裝作沒事,讓她判斷錯誤——」

「哎呀,說到這個我都忘了把這跟大統領也就是你爹說了,不行,明個兒我還得去問問你爹,這能不能算工傷。」

「除了這個,滄雪她還……」

接下來,蘇漸繼續把滄雪極其負面地說了一通。

並且,當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聽眾,正是自己大上司的兒子時,便立即對相關經歷進行了適度改編。

他強調了自己被滄雪擒住後,縱然這女魔頭使出種種酷烈手段,自己卻總是寧死不屈,始終不忘忠君愛國!

只是沒想到,他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描述,那軒轅承天聽著,卻竟似神思不屬。

要說那些暗示聽不出含義也就算了,蘇漸發現,軒轅師兄對自己那些明白無誤的描繪,也似乎視而不見。

不僅如此,當自己說完後,軒轅承天反而還使勁追問滄雪本人的各種細節。

看到青年戰神這樣的表現,蘇漸剛開始很是吃驚。不過,到最後,他忽然想到一個理由,便釋然了:「呀,我怎麼沒想到?聽說這軒轅師兄,和冰梵類似,是個武痴。他這般追問滄雪的情況,定然是上回淚原交手不過癮,現在想再找她比武想瘋了。」

蘇漸自以為想到了軒轅承天的心意,卻不知道,自己完全錯了。

他不知道,在人族中曲高和寡的軒轅承天,已經悄悄地愛上冰龍巫女了……

感情這件事,真的說不清。

為什麼向來以消滅龍族為己任的人族戰神,會喜歡上敵族中那個最危險的敵人?

箇中的原因,連軒轅承天自己也無法說明。

也許,就是因為那一晚淚原的月光中,美麗而危險的一瞥……

這是蘇漸現在想錯的第一件事。

而他還有一件事沒想到。這件事和他與滄雪有關。

在國恨家仇之下,他過去那幾天裡,對滄雪虛情假意。

這一點,站在蘇漸的立場,非常好解釋。

他在目睹了滄雪真的威脅到整個人族賴以生存的防線後,就不可能對滄雪動任何真感情。

當然,這件事,還是蘇漸能想到的。他想不到的是,自己虛情假意了那幾個白晝和夜晚,滄雪卻對他動了真情……

軒轅承天對滄雪滋生危險的情愫,但蘇漸卻恰恰相反。

雖然因兩國交戰,他又要逃生歸國,因此哄了滄雪。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蘇漸覺得真好像把滄雪坑得有點慘。

「我應該留下兩塊幹餅的。」他認真地自我檢討道,「餓壞了的女人,很容易會發瘋的。」

越是回想,蘇漸便越是覺得,自己和那位冰龍女巫,最好此生再無任何交集。

為此,他甚至第二天就去彌勒禪寺上香祈禱。

他跟菩薩真誠許願,如果真能保佑他二人今生再無交集,他日必攜一隻大肥豬頭回來給佛祖還願。

少年祈禱的心很虔誠。只可惜如果他知道那位階下囚高敞高大少,以前也常來這座寺廟祈禱,他一定會換一家的。

進廟祈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蘇漸也完全沒忘這場危機的根源是誰。

「蓋英衞!」沒人時,蘇漸咬牙切齒,「這次如果不扳倒你,我就跟你姓!」

原來蘇漸完全沒忘記,洛雪穹之所以身陷敵境,差點沒命,就因為蓋英衞公報私仇,假報情報。也難怪蘇漸咬牙切齒;蓋英衞這麼做,已經超出了少年能忍受的底線。

不過他並沒有輕舉妄動。經歷這麼多風雨,蘇漸現在不動則已,一動定求一擊必中。

當他在玄武衞內外,暗中調查了七八天,便再去內堂面見了大統領。到了軒轅鴻面前,他把蓋英衞因為私人恩怨陷害洛雪穹的事情,好好說了說。

當然,蘇漸深知,這些大人物看人看事的角度,和自己很可能完全不一樣。比如蓋英衞陷害洛雪穹,在他看來如此卑劣,不僅差點害死了洛雪穹和後續去營救的自己和夥伴,還毫無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品德和風度。但是放在軒轅鴻眼裡,蘇漸相信,蓋英衞的罪過和可惡程度,並沒有這麼大。大人物為了做大事情,經常可以取捨,甚至道德之類的標準也完全不需要遵守。比如這蓋英衞,即使犯下這事,在軒轅鴻眼裡最多也就算私心多了點,畢竟惹出的事因為蘇漸等人的奮勇,並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這種情況下,軒轅鴻更看重的,可能就是蓋英衞這人本身的能力了。

很顯然,如同蘇漸是軒轅鴻的「第一福將」,蓋英衞則是「一條好狗」。

事實上,玄武衞大統領軒轅鴻,此刻就是這麼認定整個事情的。如果要追究,蓋英衞最多得點小懲處。

只可惜,這次蘇漸是有備而來。他不僅控訴蓋英衞此次事件的公報私仇,還檢舉說,經過多位玄武衞兄弟和受害者控訴,這蓋英衞還存在私吞餉銀、勒索富商的罪行。

特別的,他有幾次追緝血義盟亂黨的行動,存在多個可疑之處。

蓋英衞和血義盟關係曖昧!

這事情要不是蘇漸說出來的估計軒轅鴻立即就破口大罵,根本不信。

誰不知寒門出身的蓋英衞一心想做的事就是往上爬?在這種情況下,他哪還敢跟朝野深惡痛絕的亂黨勾搭?

但世事很多時候就是這麼富有戲劇性。多方證據表明,雖然涉入程度不深,但這位蓋英衞蓋大人,還真就是和血義盟眉來眼去。

其實這也說得通,原因正出在蓋英衞急於立功表現上。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功利心太過,難免有被血義盟抓住把柄要挾的時候。

更何況,作為「貓抓老鼠」的遊戲,蓋英衞對血義盟睜隻眼閉隻眼,但血義盟也不時丟擲點無關緊要的小棋子、小情報,讓他蓋大人去立功,正好大家兩便。

這種「養寇自重」

「官匪勾結」的事情,也不算新鮮,某種程度幾乎成了某些人的潛規則。但現在蘇漸把它捅破,性質便立即不同。

更何況,蘇漸只是把這件事情當作扳倒蓋英衞的多個指控之一。

這樣一來,曾經在玄武衞還算根深蒂固的銅徽衞蓋大人,真的就栽了。

那軒轅鴻,聽到自己十分看好的玄武衞好苗子,竟然暗地裡有這麼多不法之事,特別是竟然還和血義盟有曖昧,他頓時就怒了。

當然,作為城府深重的老江湖,軒轅鴻並沒有當場發作。

等蘇漸說完,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淡淡地說,此事他已知道。

見得如此,蘇漸並不多言,躬身行禮退出。雖然大統領沒有當場表態,他卻一點都不擔心。

果不其然,之後他留心觀察,便發現玄武衞中專門負責內務的血晶徽衞,出動了好幾人,暗中開始調查蓋英衞。

沒多久,對銅徽衞蓋英衞的懲處令就從內堂發出來:「銅徽衞蓋英衞,行事多有不檢,辜負君民及大統領的厚望。為示懲戒,現連降兩級,降為錫徽衞雜役。」

這訊息一齣,頓時大部分不知情的玄武衞同僚全都愕然。

要知道這蓋英衞蓋大人,是當前銅徽衞中最有希望升級為銀徽衞的那一個。

內堂傳出的訊息,還不止這一個。

與這個懲處令同時發出的,還有對蘇漸的嘉獎令。除了那個三等紅綬銀龍銀星徽,這嘉獎令中,最重要的一點是:「鑑於蘇漸屢立新功,雖是年少,再不拔擢,恐傷仁人志士之心,便特此拔擢為銅徽衞,所轄即為錫徽衞蓋英衞原所領銅徽衞兄弟。」

如果說之前單單看蓋英衞被貶職的命令,大家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何事;現在一看對蘇漸的擢升令,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不用說,大統領這一拉一打,除了故意抬舉蘇漸,一個潛臺詞就是,恐怕這蓋英衞得罪小蘇大人了。

能在玄武衞混的,哪個不是人精?這時候再聯想蘇漸直接出入內堂的特權,以及前幾天軒轅承天親自來請蘇漸去喝酒,頓時這位不起眼的少年的人望,在玄武衞中達到了新高!

這時候別說低於銅徽衞的下級同僚了,就連那些銀徽衞、金徽衞、紫晶徽衞、血晶徽衞們,也都按照各自應有的姿態和方式,來跟蘇漸示好了。

當然這件事還有個副作用,那就是「蘇漸是大統領私生子」的謠言,更加甚囂塵上了。

這一點,倒是蘇漸始料未及的。

正當他到處闢謠滅火時,又一個好訊息傳來:他在玄武衞中的鐵桿好友加盟友——端木楚,也從銅徽衞擢升為銀徽衞了!

這次皇帝小舅子被提拔的理由是:慧眼識英才,早就看出蘇漸是個人才,因此之前多有協助,應予拔擢嘉獎。

其實在明眼人眼裡,端木楚被提拔的這理由非常牽強。但玄武衞的高層就是這樣的不加掩飾,因為他們等這提拔皇帝小舅子的機會已經等得太久了。

只不過雖然這一次提拔的真正原因還是裙帶關係,端木楚卻不這麼看。他真的認為,就是因為自己慧眼識英才,結識看重蘇漸這樣的英才,才讓自己能更上一層樓。

在玄武衞中「靠自己升官」,這比金銀財寶更讓端木楚興奮!

因此,當蘇漸面有難色地向他抱怨,最近自己手頭緊,這個宴請眾兄弟的答謝宴有些支撐困難時,端木楚立即紅光滿面,拍胸脯承諾,說咱兄弟倆的答謝宴一起辦,保證規模檔次超過兩倍,一定風風光光!

等這些事情塵埃落定,那位新上任的錫徽衞雜役蓋英衞,也就不得不硬著頭皮來跟蘇漸報到了。

按理說,受到這樣大的羞辱,換了別人,早就找個藉口辭職不幹了。但出身寒門的蓋英衞有個優點,就是堅忍不拔。他堅信憑著自己的才華和能力,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因此雖然十分難堪,他還是厚著臉皮,穿了一身新的錫徽衞官服,來跟蘇漸請示職責。

見他來,蘇漸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慢條斯理說道:「蓋英衞——」

「小的在!」蓋英衞忙低下頭一行禮,態度非常謙卑。

「嗯,不錯,」蘇漸道,「果然不愧是蓋英衞,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

「不敢,全憑蘇大人吩咐。」蓋英衞低垂著眼皮,真的一副恭謹順從的模樣。

「那好,我現在就交個重要任務給你。」蘇漸看著他道。

「多謝大人栽培,還請大人示下!」說實話,現在蓋英衞心裡還是蠻高興的。

他心想,以自己的能力,就怕這蘇漸記仇、使壞水,不讓自己做任何事。如果那樣的話,自己空有一身才幹,也沒有任何立功出頭的機會了。

正得意地想著,蓋英衞便聽蘇漸慢條斯理地說出一件事來。

只聽蘇漸道:「既然你現是錫徽衞,就要負責偵察工作。但考慮到蓋兄弟你曾是銅徽衞,確實是很有才幹的,一般的人和事也就不要你去盯了。」

「多謝大人抬愛!」聽得蘇漸這麼說,蓋英衞就更加高興了。

「那現在我要你去盯一個人,」蘇漸道,「這個人,對我神州人族非常重要,近期很可能會出現於淚原之中。」

「大人,這人是誰?」聽蘇漸這麼形容,蓋英衞既高興、又緊張。

「這人嘛,你也知道,名字中有個‘雪’。」蘇漸慢條斯理道。

「洛雪穹?」蓋英衞脫口說道。

但他很快意識到什麼,連忙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自責道:「該打!叫你胡說八道,洛姑娘可是蘇大人的同窗好友,怎麼會有問題?」

「當然不是雪穹。」蘇漸盯著他,語氣平常地說道,「這人,叫‘滄雪’。」

「滄雪,好的——啊?滄雪?」蓋英衞反應過來,大聲驚叫道。

「就是滄雪。怎麼,有問題嗎?」蘇漸面色不善地看著他。

「沒、沒問題!」蓋英衞口中唯唯諾諾,但心下卻是大罵:「好你個蘇漸,還打我小報告說我公報私仇,你看看你這是在幹什麼?還一個‘人’呢,她分明是條龍好不好!」

儘管暗中腹誹,他表面可不敢有什麼表示。

畢竟蘇漸安排下這個任務,根本不能算錯,現在的冰龍巫女滄雪,可是神州人族朝野人氣最高的頭號大敵。

但這不等於蓋英衞沒有怨言。當他恭謹地跟蘇漸告辭,走過幾個庭園,確定周邊沒人後,便悲憤地嚎叫:「蘇漸!你居然陷害我!我跟你沒完!」

如果蘇漸在這裡,一定會覺得蓋英衞這話非常耳熟:這正是他當初,被蓋英衞安排去接近洛雪穹時悲憤的吶喊啊。

蘇漸的公職事業蒸蒸日上,靈鷲學院那邊的學業也按部就班,沒什麼波瀾。

事實上,雖然看起來他在靈鷲學生中不算太起眼,但他那超出常人太多的實戰經歷,卻獲得了比學院科班寶貴得不知多少的教訓和經驗。

別的不說,換了其他靈鷲學生,恐怕就想不出像蘇漸那樣從滄雪「魔爪」下脫身的奇葩招兒來。

轉眼蘇漸在靈鷲學院的第三學年中期結束了。

度過了這個暑期,下個半年就將是他在靈鷲山的最後一個學期了。

進入了暑期,正是盛夏之時。一日中午,蘇漸處理完公事,忽然想起來前幾天聽學弟學妹說,因為天熱,那靈鷲山鹿鳴森林雨宿湖中的水生熒光魔藻,開始大量地滋生。

想起這件事,蘇漸心說:「反正現在無事可做,我何不去學院中走一遭?到時候尋個小舟,去湖中清理魔藻,也算在最後一個學期前,替母校出點力氣。」

打定主意,他跟同僚們招呼一聲,便徑自離開玄武衞,朝那東郊的靈鷲山而去。

說來也真巧,當他到了靈鷲學院,走進鹿鳴森林的小路,快接近雨宿湖時,卻見到湖邊有一抹熟悉的倩影。

「雪穹?」蘇漸朝著那背影喚道。

「蘇漸?」立在湖邊的雪裳少女,轉過身來,見是蘇漸,有些驚喜。

「你來做什麼?」蘇漸迎上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