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雪舞淚原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見他做出這個動作,所有兩邊湧出來觀禮的玄武衞同袍,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還別說,這次雖然只是蘇漸一個人完成的壯舉,但所有的玄武衞成員同仇敵愾,都覺得與有榮焉。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一刻熱烈的氛圍之下,他們中許多人想起蘇漸這一次置之死地的悲壯義舉,忍不住流下熱淚來。

這當中,作為蘇漸的鐵桿死黨,端木楚更是激動莫名,看著被大統領挽向內堂的少年,他的一雙虎目中充滿點點的淚光。

蘇漸被軒轅鴻親自迎進內堂後,便開始詳細地彙報這一行的具體情況。

在這樣重要的彙報裡,蘇漸除了詳細說明自己和同伴的整個營救經過,還報告了一下自己和滄雪接觸的情況。

對於軒轅鴻而言,也直到這時才知道,蘇漸這小子竟然和那個萬眾矚目的天才龍女巫師近距離接觸了!

要知道那位叫滄雪的龍女巫師,只是一點點語焉不詳的訊息,就能把整個華夏國朝堂鬧得天翻地覆了。

於是,看著蘇漸還輕描淡寫地說那滄雪如何如何,軒轅鴻便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道:「唉,這臭小子,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滄雪的厲害啊?唉,你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還真是我玄武衞——不,華夏國的第一福將啊!」

心中感慨讚歎,軒轅鴻面上也毫不保留。平素對別人很深沉的大統領,這時候卻對蘇漸大包大攬地作出承諾。

他承諾,不僅會為蘇漸申請華夏朝三等榮譽徽章「紅綬銀龍銀星徽」,還會為參與營救行動的雷冰梵、亞颯、唐求,以及為國被俘又逃回的洛雪穹,爭取華夏朝五等榮譽徽章「黑綬青銅龍星徽」。

原來,人龍大戰後,華夏朝共設五等榮譽星徽,鼓勵戰功。這些星徽,由綢緞綬帶上鑲綴東方神龍、輝耀星芒而成。

榮譽星徽的等級,由低到高依次為:黑綬青銅龍星徽,綠綬黃銅龍星輝,紅綬銀龍銀星徽,藍綬金龍銀星徽,紫綬水晶雲龍金星徽。

華夏朝的榮譽星徽一向頒發極嚴,不要說蘇漸他們還是在讀學生,就連華夏四靈軍中的將士,在不發生大戰的情況下,對皇朝星徽都是想也不敢想的。

而亂世戰時,這樣的星徽雖然不是直接能花用的金銀財寶,但它帶來的附加價值,可遠遠大於普通的錢財。

誇張點說,任何人有個三等以上的華夏星徽,這輩子便吃穿用不愁了。

所以,對蘇漸來說,哪怕剛才軒轅鴻大開中門親迎的禮遇,也沒讓他真正激動;但這會兒一聽大統領會為他申領三等星徽,頓時便喉頭哽咽,差點就要熱淚盈眶了。

看見他如此,軒轅鴻哪還不知道他的想法?

於是能使國中小兒不敢夜啼的大統領,忍不住搖頭笑罵道:「蘇漸,不要跟我說,你現在還愁這輩子的吃穿用度。好男兒志在四方,大丈夫在世當建功立業,現在就有個立功的機會擺在你面前!」

「啊?有什麼立功機會?」蘇漸眼睛頓時又亮起來。

「果然沒看錯你,是個好男兒!」軒轅鴻讚了一聲,便道,「既然你跟滄雪接觸過,看起來還有些交情,那……我看你模樣也不錯,要不就……‘為國捐軀’一回?要知道從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情裡可見,這滄雪竟有些不諳世事,似是情竇初開啊。」

「大統領,這……」蘇漸完全沒想到,軒轅鴻給他的立功機會,竟會是這樣的。

雖然軒轅鴻剛才言語含糊,並沒有說得直白,但蘇漸現在也將近十八歲了,對軒轅鴻擠眉弄眼的曖昧暗示,怎會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只是如果換成其他事,一聽大統領如此厚望厚愛,他一定喜出望外立即答應;但一聽還要回到滄雪身邊去,少年頓時呆若木雞,然後裝傻充愣,吭吭哧哧,平日那股子機靈勁兒全然不見。

見他如此,軒轅鴻頗為不悅,便用救世濟民的大義,逼蘇漸認同他的安排。

到得這時候,蘇漸知道自己逃脫的過程,已經不說不行了。先前報告時,他還覺得逃脫的手段不算太光彩,便略去沒說,沒想到最終還是要跟大統領說明白。

於是,在這玄武衞內堂中,蘇漸只得硬著頭皮,把最後怎麼得罪滄雪的事情詳細說了一說。

當然這過程中,他只重點講述藥酒迷暈之事,其他奪回星降之鏈等戰利品的事情,他歸於私人恩怨,就略去不提。

說到最後,蘇漸也非常直白地告訴軒轅鴻,如果再讓那位滄雪龍巫女見到他,他就不是引申意義的「為國捐軀」,而是真要為國捐軀,死於非命了。

聽得他如此解說,軒轅鴻也沒辦法,嘆惜之餘,也只得作罷了。

頂著一頭冷汗出來,蘇漸便想把大統領嘉獎大家的好訊息,去告訴洛雪穹、雷冰梵、亞颯、唐求。

誰知道還沒走到大門口,他便聽得前面又是一陣騷動。

蘇漸剛千辛萬苦地逃回來,不免有些敏感,一聽前面有騷動,立即拔出血歌劍衝了過去。

誰知道,剛衝到大門邊,卻見到一群玄武衞正圍在大門口,他們的目光全都看向街上一個什麼人。

「難道有美貌女子路過?」蘇漸心中轉念,走過去扒開人群一看,卻見到有一人站在大門前,不是什麼美貌女子,而是一位英俊男兒。

「軒轅承天!」一眼認出是他,蘇漸心中頓時理解為什麼這麼多人在此圍看了。

軒轅承天幾乎已是華夏國的全民偶像。此刻大門前這些玄武衞男兒,並非衝著軒轅承天的顏值圍觀,而是出於一種對英雄的景仰。

這是蘇漸第二次見軒轅承天,上一回相見,還是在星降高原上。

和上回的滿身戎裝不同,這回出現在玄武衞大門口的軒轅承天,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

但有些人就是這樣,本身容貌身材完美到一定程度後,便穿什麼都好看。

軒轅承天此刻只是穿著華夏男子常見的月白長袍,隨隨便便地站在大門口,但給人的觀感就是不同。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但在蘇漸的眼中,只覺得他如在月白風清之夜,佇立在廣闊平原上的一座峻峭山峰,身披明月之光,既巍峨又飄逸。

「軒轅承天來這兒幹嗎?」蘇漸心中嘀咕,「是來找他爹嗎?」

正想著,沒想到軒轅承天看見他冒頭,竟龍行虎步地走過來,到他面前拱了拱手,特別問候道:「蘇師弟,別來無恙?」

他這舉動一齣,頓時就把周遭圍觀的人群給驚呆了!

軒轅承天是什麼人?

怒雷神劍,光明戰神,人族反抗龍族的希望象徵!

這樣的全民偶像,平時對大部分人來說都如同天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永遠都高懸在天邊,高貴高渺高冷!

誰知道,就是這樣遙不可及的人,現在竟然走過來,主動跟蘇漸問好,還叫他「蘇師弟」!

頓時,各種猜想在眾人的頭腦中冒出。

他們中很多人的第一反應甚至是:「莫非蘇漸這小子,竟是大統領的私生子?這樣他就是軒轅大人同父異母的弟弟了。」

「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如果不是,怎麼解釋眼下這情況啊!」

另外有很多人,則對「師弟」這個稱呼一時沒想通。

不過在場之人都是玄武衞的精兵強將,縱使一時沒反應過來,也很快想到:哦,原來軒轅大人,也是在蘇漸就讀的靈鷲學院畢業的。

蘇漸此時並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

見軒轅承天這樣的大人物主動來跟他問好,他也很是受寵若驚,忙躬身回禮說道:「敢承軒轅師兄掛念,小弟……最近倒是無恙,只是在龍境的最後日子裡,稍微受了點驚嚇。」

「哈哈,」軒轅承天朗聲笑道,「難道蘇師弟這樣智勇雙全之人,竟也會受到驚嚇嗎?」

軒轅承天此言一齣,旁觀眾人再次驚呆:軒轅戰神這帶著調侃的口氣,分明是和蘇漸十分熟稔,對他十分看重啊。

「讓師兄見笑了。」蘇漸尷尬地笑笑,說道,「小弟在軒轅師兄面前,還敢提什麼智勇啊!對了師兄,今日來此不知所為何事?是找統領大人嗎?」

「不。」出乎蘇漸和眾人意料,軒轅承天來到這京華城玄武衞大門口,竟不是來找他爹軒轅鴻的。

「那他來幹什麼?」所有人都產生這個疑問。

「蘇漸,蘇師弟,」軒轅承天對著少年溫潤地笑道,「我今天來,就是特地找你的啊。」

此言一齣,眾人只覺得眉眼眩暈,思路混亂,再也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師兄是來找我?」蘇漸受寵若驚之餘,也十分疑惑。

「難道……」他想到一個可能,忙道,「是不是因為我剛從龍境歸來,師兄來找我問詢一下龍境的情報?」

「是,也不是。」軒轅承天高深莫測地說道,「這樣,你平時常去哪家酒樓?今日師兄我做東,請你好好吃頓飯,順便跟你問些事。」

「好!那師弟就不客氣了,其實那家太白居不錯。」

有人請客,這等好事蘇漸是從來來者不拒的,更何況今日是軒轅承天請客,別說他蘇漸了,就算是當朝宰相也得給面子。

「好,就太白居。」軒轅承天想了想,便笑道,「太白居啊,你倒會替師兄省錢。」

於是,這二人便肩並肩,朝京華城中的小酒家太白居走去。

還別說,因為「協同效應」的增效作用,此時隨軒轅承天翩然而去的蘇漸,其形象在很多圍觀者眼中,也變得更加高大起來。

蘇漸常去的太白居,自然不可能太豪華。確切點說,它就是個臨街的平房小酒鋪,連酒樓都算不上。

但就是這樣不太起眼的酒鋪,掌櫃的卻拾掇得乾淨用心。無論是屋裡還是臨街的酒棚,都十分整潔。

比如,太白居臨街酒棚邊掛的招牌幌子,雖然那黃色的布料已經挺舊,但依舊洗得非常潔淨。掌櫃對酒鋪的陳設也儘量古色古香,除了紅紙封口的深褐酒罈、雕花精美的桌椅,就連那酒鋪門口兩邊掛著的對聯,也頗為考究。這對聯寫的是:「旗展春風,天上一星常耀彩;杯邀明月,人間萬斛盡消愁。」這兩句聯語雖然用詞簡白,卻不失風味。

當然蘇漸常來這裡,包括上次和雷冰梵喝酒,除了這裡乾淨用心這兩點外,最重要的還是他家酒水菜餚貨真價實,價位適中,符合他的消費水平。

所以,當軒轅承天說要請他喝酒,蘇漸想也沒想就點了這裡。

等到了太白居中,蘇漸再次見到了軒轅承天這全民偶像的威力。

本來掌櫃張老闆還沒怎麼認出來,但架不住識貨的食客幾聲驚叫,頓時別說來吃飯的客人了,就連太白居從掌櫃到跑堂,也都激動難耐地來圍觀軒轅承天了。

到最後,還是蘇漸拽出血歌劍,拿著明晃晃的利劍和玄武衞的腰牌一陣威嚇,這才把眾人驅退。

不過經了這一遭,那蘇漸習慣坐的臨街酒棚是沒法待了,他們二人只得進了後堂由屏風圍起來的雅座。

落座之後,蘇漸想到剛才的情景,由衷地羨慕,便對軒轅承天說道:「師兄,我還真羨慕你啊,到哪兒都能引起轟動。你看他們的眼神,是真的很景仰你啊!」

「你說的是萬眾敬仰嗎?」軒轅承天道,「不自謙地說,師兄我現在已經差不多達到這地步。可是有句話你相信嗎?如果可以,我真不想這樣。」

「為什麼?」看他神色不似作偽,蘇漸十分吃驚,「難道這樣不好嗎?咱們男兒在世,自當建功立業,受萬人景仰啊!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好吧,」軒轅承天搖搖頭,苦笑道,「不說遠的,就說剛才。你說你羨慕我被那些食客敬仰,我卻還羨慕你能拿出寶劍,把他們嚇唬走呢。」

「不是吧……」蘇漸一臉不相信的樣子。

「是真的。」軒轅承天道,「跟你說句實話,師兄對這虛名,早煩了。就像剛才,不過就是吃頓飯喝杯酒,就被人圍個裡三層外三層,還不能發火。你看——」他指指自己的腮幫子,苦笑道:「不瞞你說,為了在各種場合保持笑容,我這兒的肌肉最近都有點扭著筋了。你若是知道城中有什麼好的跌打推拿大夫,一定要給我介紹啊。」

軒轅承天說出這話,開始時蘇漸還以為他說笑;結果看了看,傳說中的「怒雷神劍」、「光明戰神」,還真為臉部肌肉痠痛所苦。

於是哭笑不得之餘,蘇漸充分發揮「地頭蛇」的優勢,替軒轅承天隆重推薦了幾位跌打師傅。

聽了他的推薦,那怒雷神劍軒轅承天,還真的用心一個個記了下來——這場景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酒過三巡後,那軒轅承天藉著幾分酒力,便跟蘇漸開口道:「其實不瞞師弟,為兄今日請你來,卻有一件重要事情請你幫忙。」

「啊?什麼事?包在我身上!」一聽軒轅承天有求於自己,蘇漸哪還不拍胸脯打包票?

甚至他還熱情過了頭,用曖昧的眼神瞅著軒轅承天,低聲說道:「是不是師兄有什麼不方便的事情要小弟去做?是放貸給人,對方悍然不還?是養了外宅,結果發生糾紛?還是最近手頭緊要跟小弟借點錢?師兄請放心,只要在白銀……三十兩以內,對我都不成問題!」

「不是不是!」見他越說越沒譜,軒轅承天連忙截住他的話頭。

「師兄不缺錢,也單身未娶,扯不到什麼養外宅上去。師兄只是……」說到這裡,沒想到這位英神爽朗的怒雷神劍,竟一時神色忸怩。

「那就是了!」蘇漸一拍大腿,自責道,「是我想差了。以師兄的境界,怎麼可能是什麼錢財糾紛、兒女私情?定是國家大事了!師兄快說,是什麼國家大事?」

聽到蘇漸這麼說,軒轅承天臉上,卻有一絲慚愧之色。

他躊躇了片刻,下了好大決心之後,才開口跟蘇漸說道:「蘇漸,我想跟你打聽一個女子。」他道。

「女人?」蘇漸有些愕然,「是靈鷲學院的女學生嗎?」

「不是。但是,怎麼說呢……」軒轅承天想打聽的那女子,身份也實在是敏感,所以即使以他的智慧,也得費好一番措辭。

「其實……這個人你應該也認識……」軒轅承天吭吭哧哧道。

「我認識?」蘇漸有些驚訝。

「奇怪,」他想道,「以我這師兄的地位和人脈,我蘇漸能認識的女人,他沒有理由不認得。再說了,他老子可是玄武衞大頭領啊,有這麼個現成的訊息源不用,他來問我做什麼?」

想到這裡,他好奇之餘,也知道此事絕不簡單,那神色也嚴肅起來。

看見蘇漸嚴肅起來,軒轅承天也彷彿變得自在了些。

「是這樣,」他一揚脖,飲盡一杯酒,然後說道,「就在你安然回到京華城的頭一天,我其實在淚原之中,遇到了一個女子。」

「呃……」忽然間,蘇漸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師兄,那女子跟你提起我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啊!」軒轅承天立即變得興奮起來,「你這麼問,肯定就是認識她了!」

軒轅承天激動,蘇漸反而變得冷靜下來。

他問道:「那師兄,她是怎麼提起我的?」

「當時她……說了些奇怪的話。」軒轅承天看著他,回憶著複述道,「她很奇怪,竟是大叫:‘蘇漸,你個騙子!你哄我、騙我、偷我,還摸我,總有一天我會抓住你。’她的語氣頗為激動呢。」

「這!」蘇漸聞言,倒吸一口冷氣,脫口道,「媽呀,她還追到淚原了啊。前後腳只差一天啊,好險好險!」

後怕之時,他拿起案上的白瓷酒盞,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