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兄弟鬩牆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只是,他有什麼理由要殺我呢?」蘇漸這麼想時,下意識地轉臉看了蕭龍雀一眼,卻發現他已經轉身走去金頂馬車前,跟車中宰相商量著什麼事,再也沒看這邊一眼。

這時候,蘇漸忽聽軒轅承天說道:「蘇漸,你果然不錯。」

「啊?」蘇漸一愣,忙謙虛道,「多謝軒轅將軍誇獎,小子實在愧不敢當。」

雖然嘴裡謙虛,蘇漸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不用跟我客氣。」軒轅承天笑道,「我也是靈鷲學院出身的,以後你叫我師兄就好。」

「師、師兄……」忽然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將蘇漸整個人給籠罩!

軒轅承天讓他親切地稱呼師兄!對蘇漸而言,這簡直要比先前升職為鐵徽衞更讓人開心啊!

正想到鐵徽衞,那軒轅承天就說道:「看來,我爹爹還真有眼光。上回蘇師弟你殺死獸龍咆哮者,父親就在我面前大大地誇獎你,說不愧是他選中之人。剛才我與龍雀過招,你站在中心屹立不倒,果然有些能力。今日不早,有機會我還要跟你切磋兩招。」

「切、切磋……」聽到這裡蘇漸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別說唐求了,就連雷冰梵的眼中都射出豔羨的光芒。

按他們的理解,軒轅承天的「切磋」,只是說得客氣,實質就是指點。能得到華夏第一戰神的指點,這是神州多少武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好了,時間不早,」軒轅承天看看天色,笑道,「你們回去吧,我就不送你們了。你們這次是修學試煉吧,自己一路小心,我若護送,就算作弊了。」

說此話時,軒轅承天還對他們眨了眨眼睛。

告別後,軒轅承天一轉身,只是幾個縱躍,便帶起一路蔚藍殘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高原雪野。

「大丈夫當如是也!」看著軒轅承天的背影,蘇漸由衷地讚歎。

這一回,連亞颯也一臉的崇敬,不再開口反駁。

經歷了星降高原的風波,對蘇漸來說,收穫的不僅僅是秘境的奇遇、星宿的晶石,更重要的是,他尋找到自己人生的楷模。

回到靈鷲學院後,這官家學府的生涯,也就按部就班、波瀾不驚地度過。如果實在要說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就是蘇漸的好兄弟唐求,竟是墮入了愛河。

「猥瑣好色的死胖子」,這一回卻真的動了真情。

唐求追求的物件,正是上回高敞去女宿約見的李碧茗。

這李碧茗,模樣頗為秀麗,身材也不錯,整體觀感確實能讓男子動心。

李碧茗的家庭,也有點小小的背景,乃是皇族李家的遠親。

不過雖說和皇家有關係,但也離得實在太遠,尤其經歷兩百年前的浩劫後,許多原本的東西都被摧毀改變,她這皇族遠親的家世就更加破落。

所以在世家子弟如林的靈鷲學院裡,李碧茗比小地方商人出身的唐求,家庭背景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唐求才敢如此放心大膽地追求她。

真如世間所言,動了真情的人,往往智力自動降低。

事實上在旁觀者眼裡,愛好虛榮的李碧茗只不過吊著唐求。她看出出身商人家庭的唐求,雖不是大富之家,手裡還有倆錢,能夠供她這一陣的花銷。

而在熟知內情的人眼裡,比如高敞的首席跟班龐文山,就更知道李碧茗用這些錢幹嗎。這個有點姿色的女子,其實是用唐求的錢來打扮包裝自己,暗中卻和高敞打得火熱!

這樣行徑,雖然可惡,但在某些世故之人的眼裡,竟是無可厚非。他們反而還要說李碧茗挺上進。

這些人一眼看出,李碧茗這麼做並不是僅僅出於虛榮,更是為了挽救自家衰落的門閥。她在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為「攀高枝」這個核心目標添磚加瓦。畢竟,所有曾輝煌過的世家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不能再過從前榮耀富足的日子。

要說李碧茗為什麼找到唐求,那是因為靈鷲學院中,身份低微到有可能看得上李碧茗的,也就剩下唐求和蘇漸了。

斬殺龍兵的榮耀,竟讓低調的少年蘇漸人氣暴漲,李碧茗不敢輕易挑動。尤其還傳聞他跟洛雪穹「有一腿」,李碧茗更加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被那冰雪少女殺上門來,有性命之憂。

相比之下,唐求有好色之名,李碧茗當然就以他為首選了。

對於這樣殘忍的真相,唐求並不知情。

對他來說,好不容易有個頗有姿色的女子向他示好,他就激動得整夜睡不著。在唐求的眼裡,李碧茗的一舉一動,簡直都自帶著女神的光環。

對唐求這樣的沉迷,作為他最要好朋友的蘇漸,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過往的不凡經歷,造就他驚人的直覺。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尤其在他聽秋映萱說過一件事之後,變得更加強烈。

自殘月峽之事後,秋映萱對蘇漸也不再視若無睹了。這妮子和李碧茗的宿舍住得比較近,能看到一些情況,有一天便跟蘇漸說,你的好兄弟唐求相好的李姑娘,卻和學院知名花|花|公|子高敞走得很近。

聽到這訊息,蘇漸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又是這高敞!」對這位高家長子,蘇漸忍不住咬牙切齒,「上回派人來暗殺我,差點連累雪穹和冰梵他們,這賬還沒算,現在又搶我兄弟的女人!」

其實較真來說,事實應該反過來,是李碧茗和高敞勾搭在先。這樣的局面,要怪只能怪李碧茗腳踩兩隻船。

不過蘇漸就是這樣的人,對於自己最親近的兄弟,只要不涉及大原則,他可是「幫親不幫理」的。

只可惜,因為要顧及兄弟的面子,蘇漸縱然義憤填膺,卻也不方便跟唐求直接明說。

考慮再三後,他就去找雷冰梵,想和他討論一下這件事如何解決。

沒想到,還沒等他說完來意,雷冰梵已是面色一寒,恢復了冷傲的天雪皇子做派,冷冷說道:「蘇漸,還以為你來跟我討論劍技法術,沒想到卻是這等破事!」

見他如此,蘇漸別無他法,也只得暫時放下。

本來蘇漸覺得,這事情對他自己應該暫時沒什麼直接影響。不過很快他發現,還是自己天真了,這些天來,唐求不斷向他借錢。

開始時,唐求還比較剋制,但隨著李碧茗的胃口越來越大,他跟蘇漸借錢的頻率越來越高,數額也越來越大。

如果說,唐求只跟蘇漸一人借錢還好,畢竟屠龍少年心性磊落任俠,對金錢只是口頭上的重視,兄弟有難開口,他絕對不會吝嗇。但要命的是,蘇漸從外圍了解到,唐求借錢之人,根本不止他蘇漸一個!

李碧茗的胃口實在太大了。

這個一心攀高枝的破落世家女子,為滿足自己的野心和慾望,不斷需要更多的錢來包裝自己。

不僅如此,那高敞還看準她的心理,時常跟她要錢,滿足自己花天酒地的需求。因為有所圖,李碧茗對高敞的要求從來不敢違逆。

所以這三人形成了一個奇怪的鏈條:最有錢的高敞,跟李碧茗坑錢;李碧茗又花言巧語,騙唐求的錢。結果某種程度上,蘇漸卻成了最終的受害者,因為唐求最後主要從他這兒借錢。

也沒過多久,蘇漸從曹家「賺來」的一大筆黃金,就快被唐求借光了!

於是這一天,當唐求再次來借錢時,蘇漸終於準備說不了。

這一天,蘇漸正在靈鷲演武場上練習劍術,那唐求跑過來,也不顧滿場流竄的劍光,一把衝過來,抱住蘇漸的手臂大叫道:「大哥,救我!」

「什麼事?」蘇漸收了劍器,冷冷看著他。

「我……」一看蘇漸臉色,唐求愣了一下,忙東張西望了一番,再轉回頭時,已換成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蘇漸,你別想太多,」胖子道,「我這番來,只是想跟你討論下學術。」

「學術?」蘇漸有些不信地看著他。

「是啊,我想跟你交流一下最近一個思考所得。」唐求一本正經地說道。

「說。」蘇漸道。

「是這樣,小弟最近寧靜思考,發現這人間世界發展到現在,變得人為的紛繁複雜。」

「哦?」蘇漸懷疑地看著他,心說道,「難道這傢伙真的不是來借錢的?」

這時又聽唐求正色說道:「我覺得,這些紛繁複雜都是不必要的,大大降低了溝通和做事的效率。比如這買賣賒借關係,還不如迴歸上古人與人之間的交換本質,不要再用貨幣交換買賣這麼俗。」

「哦!」蘇漸算是聽出點味兒來了,猛喝一聲道,「胖子,快給我說人話!」

「大哥!」剛才還繃著的胖子,一下子撲倒在地,抱著蘇漸大腿哀號道,「快借給我錢!」

「快起來快起來!」蘇漸看他這樣子,十分無奈。

「好的!」唐求立即一骨碌翻起身,腆著臉道,「蘇漸啊,不是我賴上你,而是除了你之外,我實在沒什麼人好開口了啊。」

「說吧,你這次需要多少?」蘇漸看到他這樣子,再一次心軟了。

「一百兩。」唐求道。

「白銀?」蘇漸問道。

「黃金。」唐求道。

「什麼?」蘇漸立即就炸了,吼道,「胖子,你在搞啥?」

大喝一聲後,蘇漸看到附近同學都朝這邊看過來,便伸手把唐求拉出演武場,拖到旁邊一個角落裡。

「胖子,」蘇漸憤怒道,「你難道不知道,我被你這一路借過來,溫飽都快成問題,還在想著要跟玄武衞開口預支下月薪水,現在就算十兩白銀也沒有啊,你還跟我開口說一百兩,還是黃金!」

「大、大哥……」唐求現在也是垂頭喪氣,不敢再說什麼。

不過蘇漸卻不想放過他。

「別叫我大哥,」蘇漸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是嚴厲,「快說,你現在到底怎麼回事?一開口就要百兩黃金這麼多,又是李碧茗那女娃兒?」

「是啊!是碧茗!」一聽到李碧茗這個名字,唐求頓時又像活了一樣,抓住蘇漸手臂猛搖道,「這次碧茗她是認真的!她說如果我十天之內能給她百兩黃金,她這輩子就跟定我了!」

「她這麼說的?」蘇漸有些吃驚。

「千真萬確!」唐求拍著胸脯,賭咒發誓道,「她真的是這麼說的!她說以前跟我借了那麼多錢,真的一時還不上;這次只要再借給她百兩黃金,她就把她自己這輩子給我了。蘇漸你說,」唐求熱切地看著少年,「碧茗她這麼說,是不是很合理啊?」

「合理?」蘇漸已醒過味來,冷笑一聲,「那她有沒有跟你說,她要這筆錢幹嗎?」

「幹嗎?」唐求一時愣住,呆了片刻才說道,「應該是有急用吧?我倒忘了問了。但蘇漸,這很重要嗎?實話跟你說了吧,哪怕她拿這錢去資助血義盟、尊龍教,我都不管。我現在就怕她不要這筆錢啊!」

胖子的兩眼中,熠熠發著光,帶著無上憧憬地說:「蘇漸,你說,百兩黃金,買來我跟女神幸福的一生,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你真是沒救了。」蘇漸搖搖頭,看著他,痛心地說,「你難道就沒想過,她是在騙你嗎?」

「怎麼可能?」唐求叫起來,「她可是我唐求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溫柔、最善良的女孩!她怎麼會騙我呢?」

「怎麼不會?」到這時,蘇漸再也顧不得什麼給兄弟留面子了,直截了當說道,「唐求,我的老弟,你就醒醒吧。我可聽說了,你這位李碧茗李大小姐,正跟高敞那混蛋眉來眼去呢。」

「什麼?」唐求頓時彷彿炸了毛般大吼一聲。

「你也是才知道?」蘇漸忽變得高興起來,帶著絲欣慰地說道,「怪不得啊,我說你怎麼可能變成這樣呢。這確實是真的,我跟很多人打聽了……」

「閉嘴!」出乎意料的是,唐求猛一聲喝,一臉憤怒地看著他,「你小氣,你不借給我錢,也就罷了,不能這麼汙衊我的女神!」

「這是真的!」蘇漸急道,「我擔心你上當,已經去跟很多人求證……」

「住口!」唐求怒吼道,「蘇漸,我真是看錯你了!枉我把你當好兄弟!好哇,沒想到你不僅小氣,還用心卑劣,自己有了洛雪穹,就看不得自家兄弟也找個好女孩!」

「你說什麼?」蘇漸吃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求,你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就說,怎麼了?」唐求氣急敗壞道,「還兄弟呢,飽漢不知餓漢飢——不,我看你分明就是見不得自己兄弟好!」

「混蛋!」蘇漸踏前一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唐求,我沒想到你不僅蠢,還這麼混蛋!你、你居然這麼說自己的兄弟!」

「好,我蠢,我混蛋,所以你看不起我,還打我!」唐求往後趔趄了幾步,衝著蘇漸冷笑道,「既然這樣,我看不慣你,你看不上我,那咱兄弟就一拍兩散,以後也別再交往了。」

說完這句話,唐求看也不看蘇漸一眼,扭頭便走開了。

「怎麼會這樣!」看著唐求決然而去的背影,蘇漸一拳砸在旁邊的堅硬牆壁上,眼神中痛苦無比。

和唐求爭吵過後沒兩天,蘇漸正想著怎麼和他和好,這天上午,那亞颯卻突然急匆匆來找他,還大叫「唐求出事了」!

蘇漸一聽,大吃一驚,忙追問詳情。很快他就從亞颯的描述中,知道大概出了什麼事。

原來唐求被「愛情」燒昏了頭腦後,為了百兩黃金,竟然將自己家傳的那把「開山偃月斧」,去當鋪當掉,然後拿著當來的二百兩白銀,去京華城裡有名的「金運來賭坊」賭博。

本來剛開始還算正常,唐求這人也不笨,賭起來有輸有贏。但沒想到的是,當李碧茗用奚落的語氣跟高敞說起這事時,高敞立即發現了打擊唐求並進而打擊蘇漸的好機會。

也算唐求倒霉,他什麼賭坊不好進,偏偏進了這家金運來!要知道金運來賭坊的後臺,正是京城的高家。於是高敞夥同賭坊老闆沈高飛,在賭桌上陷害了唐求,讓他不斷地輸錢。

本來既然看到輸錢,唐求不賭就是了。別看他胖乎乎的樣子呆憨,其實挺精明,見勢不妙還真就想撤了。

沒想到這時候,李碧茗在高敞的要求下,恰到好處地到來。來了後她就不停地在唐求旁邊煽風點火,花言巧語,必要時還悲傷流淚。就這樣,她利用自己的「女神光環」,不斷引誘唐求繼續賭。

而這時候,賭坊中標配的那些閒人,一齊起鬨,把唐求給抬得下不了臺來。

一邊是美人軟語,一邊是閒漢激將,於是唐求心中僅存的那點理智也煙消雲散。

本來就有個至理名言,叫「十賭九輸」,何況現在賭坊還有意做局,唐求的下場可想而知。最後唐求不僅半毫金子沒贏著,反倒還欠了賭坊千兩白銀。

不用說,唐求的下場是被金運來賭坊拘押。賭坊老闆沈高飛放出話來,如果他朋友家人不拿錢來贖人,每拖一天,就砍掉唐求一條手或腿。

蘇漸聽亞颯說到這裡,眼睛都紅了!

「混蛋!」蘇漸破口大罵道,「唐求是混蛋,那賭坊和高敞更混蛋!亞颯,你敢不敢跟我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