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春水歌心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她如此美麗,又如此天真爛漫,究竟是誰?

那片長滿鮮花的唯美山野,究竟在哪裡?

既然是新夢,還有沒有更多的夢境場景?

這和那段失落的空白記憶有何關係?

種種疑問浮現在少年的心頭,以至於他這一夜,就在月光星輝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靜靜地端坐。

他一夜睡不著,想了很多很多問題……

別看蘇漸表面善於隨機應變,連唐求那樣有缺點的傢伙,也能打成一片,他的骨子裡卻是極有原則、極倔強的。無論有多少謎團,蘇漸都沒有氣餒;心中密佈疑雲,反倒激發起他更強的鬥志。

鬥志昂揚之際,蘇漸更專注於提升自己的功力。雖然暫時似乎沒表現出多少武學天賦,但他卻一有空就到學院演武場中,練習課堂上學到的武技。

按理說,學院環境畢竟單純,除了有洛雪穹那樣情緒不穩定的「殺手」在,其他也沒什麼危險。不過讓蘇漸沒想到的是,他不找麻煩,麻煩卻來找他了。

這一日午後無課,蘇漸便在靈鷲演武場中,練習課堂上學到的火靈法技。

專注火靈法技,是因為身為龍血者的那段生涯。雖然失落了大部分記憶和技能,但蘇漸還是記得,當初自己修習的是火靈法技。

也不知那段深入龍境的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蘇漸發現自己只能從最基本的「飛火術」開始練起。

靈鷲演武場,自然不同於市井坊間的一般武館道場;就算蘇漸此刻練習的是最基本的火靈法技,靈鷲演武場也提供了一種民間難得一見的標靶:疾風鼯鼠。

疾風鼯鼠並非華夏國本地物產,而是產自西南方萬花國和西方大漠國交界處的灌木沙土地帶。

疾風鼯鼠是一種風系靈獸,額頭有青色風紋,背生肉翅,藉助風之靈力,能夠極為迅疾地短途飛動。所以疾風鼯鼠常常被一些高等的演武場,捕來作為練習攻擊法術的標靶。

這會兒,蘇漸就跟一隻疾風鼯鼠較起了勁。

因為此時筋脈中蓄積的靈力很淺,蘇漸打出的飛火術火焰,比燭火也大不了多少。

不過當年身為秘訓龍血者所獲得的素養還在,就算這一點點火焰,蘇漸也十分耐心地用手指彈射,力圖追逐上疾風鼯鼠靈動的身影。

只不過無論他如何努力,卻怎麼也打不中前面這隻鼯鼠。

不僅如此,這隻鼯鼠還十分狡猾,見蘇漸學藝不精,還故意不逃遠,就在蘇漸身前一丈不到處蹦躂,簡直要把人氣死。

這時候唐求也在演武場練習他的土系「落石術」,見狀便哈哈大笑道:「蘇漸,要不然,還是我幫你砸死這隻可惡的鼯鼠算了。」

「不用。」本來練得心頭火起的蘇漸,聽到唐求的話,反而平靜下來。

他重新靜心寧神,凝聚火靈之力,目不轉睛地盯著上躥下跳的疾風鼯鼠,想接下來這一記,一擊必中。

不過正在他靜心凝神時,演武場外卻突然傳來一長聲刺耳狂笑聲!

緊接著這笑聲難聽的主人,陰陽怪氣地叫道:「我還說這個笨蛋是誰呢,這不是那個、那個誰來著,哦,是讓洛學妹笑的黑衣衞走狗嘛!」

蘇漸一聽,霍然抬頭,只見場邊有個青年人,長得歪眉斜眼,正朝他放肆大笑。

見得如此,想起剛才的話,蘇漸劍眉一揚,就要反擊。

唐求忙跑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道:「蘇漸,別衝動,這人我認識,是高年級的刁正。他家裡有點小背景,不過可能有求於京華高家,因此甘當高敞的跟班爪牙。」

蘇漸一聽就明白了。其實對於晶符課助教高敞的怨恨,他也不是毫不知情。當蘇漸第一次聽說學院的風雲學生竟對自己產生怨恨,他簡直哭笑不得。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真想跑過去跟高敞說,自己對洛雪穹毫無興趣,這麼做只是奉上司命令,完成任務罷了。

不過這樣的衝動他很快按下,他又不是傻瓜,自己跑去這麼說,高敞鐵定不信,還會以為自己在耍他。

蘇漸也聽唐求說了曹良在那邊進讒言,還以為曹良會出頭繼續跟自己較勁,結果沒想到,今天卻是高敞的另外一個爪牙前來挑釁。

雖然是少年郎,蘇漸還是很理性的。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抱著什麼目的和任務來靈鷲學院。

因此,縱然心中惱恨之極,他卻把這股火壓了下來,臉色雲淡風輕,繼續手彈火焰,專心攻擊那隻疾風鼯鼠。

也算巧合,先前打了那麼多次沒中的疾風鼯鼠,這一回卻被他隨手一彈擊中,「吱呀」慘叫一聲,轉眼落地。

那個刁正,出言挑釁後,見蘇漸竟然置之不理,本來就火冒三丈;現在見這法術平庸的小子,居然在自己叫罵後準準打中疾風鼯鼠,頓時讓他有種錯覺,那鼯鼠的慘叫倒像是他自己的哀鳴。

正所謂「曹良不良,刁正不正」,這刁正品行本來就不怎麼樣,這一下心頭火起,頓時飛身躍入場中,怒吼道:「好小子,竟敢不理你家刁大爺!」

這時候的靈鷲演武場中還有不少學生,見刁正如此,幾乎所有人都暗自搖頭,心說這刁正也太蠻橫了。

只是縱然有人想鳴不平,懾於刁正本人有一手高強的火靈法技,背後更有高敞撐腰,便都偃旗息鼓了。

見眾人鴉雀無聲,刁正更加張狂。他一手叉腰,一手朝蘇漸勾勾手指頭,極其無禮地叫道:「喂,那條黑狗,給我滾過來!」

聽得此言,蘇漸拳頭暗中攥緊,額頭青筋畢露,好似下一刻就要爆發了。

見他如此,刁正反而更是得意。

他猛然變色,怒吼道:「好小子,看你這樣,還不服?那刁大爺今天就教訓教訓你!」

這刁正,也實在是太囂張無禮了!人家只是有一些憤怒的表現,還是被你挑釁的,你卻就當別人反抗了,這就要出手教訓,也實在太過無理橫蠻了。

「迅火斬!」只聽得刁正暴喝一聲,便有一道鮮紅的彎刀形火焰,朝蘇漸迅猛撲來。

蘇漸見狀又驚又怒,也幸虧他身手敏捷,那灼烈的氣息才近身前,他已往旁邊一錯步,堪堪將火焰刀鋒閃避而過。

「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聽得身後一聲悶響,蘇漸本能地回頭一看,卻見自己躲過的這道迅火斬,正斬在演武場邊的橡木護板上。

看著那道一寸多深的焦黑斷痕,蘇漸不由得又驚又怒,也是暴喝一聲:「刁正,你個混球,這是要鬧人命嗎?」

「人命?」沒想到刁正撇撇嘴,輕描淡寫說道,「像你這樣的走狗人命,能值多少錢?」

「你!」蘇漸這一下動了真火,立即唰的一聲,將血歌劍抽在掌中,緊接著身形疾動,往刁正站立方向飛撲。

「呵呵,真敢反抗了?」刁正一聲冷笑,高聲怪叫道,「膽兒挺肥啊,不過來得正好!」

早有預謀的刁正,不閃不避,雙掌急揮,頓時在身前騰起一陣熾烈無比的紫色火焰。

這熾烈紫焰,隨他雙掌撥動,轉眼間膨脹,如車輪之形,火帶風聲,呼呼急轉不止,聲勢極為驚人。

見得如此,旁觀眾人盡皆震驚:「紫焰輪?」

刁正這個高階火靈法術一齣手,很多人第一反應是,竟然低估了這高敞跟屁蟲的實力!刁正竟然連紫焰輪都能隨手揮發,那一身火系法力真叫深不可測。

如此轉念之後,大部分人都在心中慶幸,慶幸自個兒剛才沒有輕易出言調解,否則這時候要面對紫焰輪狂暴攻擊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刁正一向就是仗勢張狂之人,加之手底確實有兩把刷子,骨子裡的狂傲跟高敞也相差無幾。急速催動紫焰輪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眾人的反應,頓時更加得意。

他心想:「呸!一群沒用的傢伙,平日個個以為自己也是靈鷲學院的學生,裝模作樣偽裝正義,對我跟隨高敞還不齒,這時候還不是一個個當了縮頭烏龜?」

心中這般想著,刁正氣焰更加囂張,立即急運靈力,雙手猛推,就要將這殺傷力極強的紫焰輪揮向蘇漸。

只是就在這時,刁正卻忽然聽到有重物破空之聲,轉眼就朝自己當頭擊下!

正在得意的刁正猛然一驚,本能地往旁邊一跳,「轟」的一聲之後,他扭頭一看,卻見有幾隻拳頭大的石塊砸在自己剛才站立之處。

突現這情況,不用說刁正自己,就連蘇漸在內的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正當眾人不明所以之際,卻聽得唐求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刁學長,做人留一線,你也是幫人出手,要不要這樣一上來就要人命啊?」

聽得這聲音,刁正自是惱怒,那蘇漸卻是真的被驚到了!

「唐求?唐胖子?好色的唐求胖子?」蘇漸看到跨步和自己並肩站立的唐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有些懷疑,卻真真切切地聽到唐求還在叫道:「刁學長,或者你也是來這兒演武練習?不過你想清楚,現在我和我兄弟聯手,你未必鬥得過我倆,依我看不如就此算了。」

聽到他這話,蘇漸心中,忽然既是感動,又是愧疚。

在此之前,蘇漸內心還有些鄙夷唐求的猥瑣好色;但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不管唐求有什麼缺點,他是真正把自己當兄弟的。

想通這一點,蘇漸內心沒有了任何驚慌。他踏前一步,雙目灼灼,看著刁正沉聲說道:「刁正,就算我是你口中的低階走狗,也是有官身在身的。你想清楚,真要跟我生死相搏?」

「哼。」刁正悶哼一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其實在他心中,已經接受了唐求和蘇漸的這番說辭。

這時候的刁正,已經有些清醒過來,便忽然有些責怪自己:「刁正啊刁正,你又開始犯渾了。你這是在幹嗎?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你還真想要人性命?也不過是受高敞囑託,來教訓教訓蘇漸,做得差不多就行了。」

清醒過來後,刁正的腦子立即開動,想說些什麼場面話也就順臺階下了。

只是剛這麼想,刁正卻聽得場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咳嗽。這咳嗽的聲音並不大,但刁正聽到耳裡,卻如遭雷擊,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微微轉了轉頭,朝著咳嗽聲方向看了看,便正對上高敞不滿的目光。

「咳咳!」見得如此,刁正只得苦笑一聲,頓時又朝蘇漸二人大喝道,「好好好!你倆在給我演兄弟情深嗎?我老刁偏不吃這一套。不錯,我今天就是來跟你們較量較量!」

話音未落,他雙掌急揮,頓時那烈焰吞吐的紫焰輪,很快再次成形。

蘇漸也是聰明人,已看出刁正已萌生退意,只不過被場邊那個高敞高衙內所逼。

可就算知道這一點也沒辦法,刁正雖然口中說話留了餘地,但手底下那高等火靈法術「紫焰輪」,可不是假貨色。

於是,蘇漸和唐求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便各自全神戒備,準備拼死接下刁正這一招。

見得如此,在場邊遙控的那位高家衙內,卻是一臉冷笑,毫不避忌地自言自語道:「兩個蠢貨!這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地討饒,刁正那廝反倒不好下手。還想反抗?嘿嘿,這下你們就等死吧!」

有高敞在後面鼓勁,這時刁正那股子渾勁兒又湧上來,目露兇光,拼盡全部靈力灌注在雙掌催發的紫焰輪上。

頓時紫焰輪光華大盛,就連後面隔得很遠之人,都感受到那股灼熱火氣逼人而來!

見得如此,蘇漸和唐求不敢怠慢,立即朝旁邊閃避,但刁正此時蓄而不發,鋒芒隨二人方位移動,十分可怕。

終於紫焰之輪已擴張得如同磨盤般大,刁正覷好時機,猛然暴喝一聲,雙手猛推,就將紫焰輪朝蘇漸二人推去!

眼見蘇漸兄弟二人在劫難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卻猛然聽到有個渾厚的聲音大喝一聲:「住手!」

這聲音對於刁正來說,十分熟悉。出奇的是,聽到這聲音,連刁正這個渾人也忽然感到有些害怕。於是片刻間他就做了決定,想收回那片殺傷力極強的紫焰輪。

可惜「覆水難收」,紫焰輪此刻已經打出去,正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蘇漸的方位席捲而去,完全脫離了刁正的控制。

而一時間,縱然蘇漸有著超乎常人的奔跑速度,也極難跑出紫焰輪焰芒籠罩的範圍。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明耀絕倫的紫焰輪光輝,映亮了演武場中的一切;那些善良的人,已經在為蘇漸扼腕嘆息。

只是驀然間,在這籠罩一切的紫光中,卻忽然有一道鮮紅的光焰沖天而起,轉眼間竟有一隻巨大的火焰雄鷹,騰空翱翔於半空!

眼神好的,這時候就會看到那巨型火焰雄鷹的光影核心,正有一個人雙臂揮舞,如蒼鷹翱翔天際!

「星流術!」頓時有知情人大叫道,「是秦教習的‘烈火天鷹’星流術!」

就在他們的驚呼之中,振翅而起的烈火天鷹,如同鷹擊長空一般瞬間劃空而過,撲向那團肆虐的紫焰輪。

原本囂張無比的酷烈紫焰,面對這烈火天鷹,卻頓時如同與日月爭輝的螢蟲之光。那紅光四射的光焰之鷹,只是探出火焰之爪輕輕一抓,就將半空中飛射的紫焰輪,給抓滅了。

解除了這一危機,那烈火天鷹星流術的巨大火翼,在空中一盤旋,劃過一道極為瀟灑的紅弧,而後便轟然降落在地上。

天鷹落地,漫天的火焰羽翼盡皆收斂,轉眼盡皆消失。

目睹此景,蘇漸目瞪口呆。直到這時他才看清,解除這莫大危機之人,面如冠玉,雅態雍容,正是靈鷲學院教授火系星流術的高階教習秦玉。

「多謝秦先生相救!」蘇漸和唐求二人,連忙向前躬身施禮言謝。

「不必。」將近三十的秦玉,瀟灑地一揮手,便轉向還在發愣的刁正怒喝道,「刁正,又是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鬧出人命,你真是頑劣無比!」

見他動怒,連刁正這樣的惡劣學生,也大氣都不敢出,老老實實低頭垂首,低聲下氣自辯道:「秦先生教訓得是,學生知錯了。我剛才也只是想試試師弟的真實本事,卻一時糊塗,法術失控了。」

「失控了?」秦玉冷冷地看著他,「只是失控嗎?刁正,你本事不小啊,如果不是為師出動‘烈火天鷹’,還消弭不了你這紫焰輪啊。」

「多謝老師誇獎!」刁正果然頑劣,這時候還聽不出好賴話兒,還在那兒喜滋滋地道謝。

「唉。」見他如此,秦玉一時也是無法。

想了想,他不怒自威地沉聲說道:「刁正,你給聽好了,只要在這靈鷲學院,就給我收斂點,跟同窗師弟要好好相處,知道嗎?」

「是,是。」雖然內心裡滿不是這想法,但面對秦玉之時,刁正絲毫不敢有二話。

秦玉也不再理他,轉身看著蘇漸,說道:「你是黑衣衞來的那個蘇漸?」

「正是。」蘇漸恭敬說道。

「方才為何只跑不攻?」秦玉問道。

「因為打不過。」蘇漸道。

「這樣啊……」儒雅的教師凝視蘇漸的眼睛,緩緩說道,「蘇漸,請牢記:勇氣也許不能所向披靡,但膽怯根本無濟於事。」

蘇漸聞言,很想淚流滿面,說我沒有膽怯,是真的打不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