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月流的眼中閃過一絲狼狽和痛苦。

「我承認我想過利用你，因為第一次見識到可以壓制我的詛咒的人，怎麼能放過。我甚至想過把你當作新的玩具，你的力量會成為我的助力。所以我在你身上下了印記，為了找尋你的真身。」粗糙的指尖摩擦著鎖骨間的三葉印記。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因為我為了掩飾，用眼睛的力量的封住了你那段記憶。只是，我沒有料到，越是相處，我似乎越來越不把你當玩具看了。蝴蝶宮的相逢幾乎讓我失去你，你的十願更是讓我無法拒絕。你知道嗎，流，我已經無法放手了。」

聽著這個霸道男人的肺腑表白，熱淚終是不禁流下。「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利用之意，但是依然阻止不了我愛你，所以我選擇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你的想法……炎，我可以相信這突來的幸福嗎？」

「當然可以，克拉爾的轉生。」

長大眼睛，注視笑看自己的他。「你……」恢復記憶了？！

「雖然只有一半的記憶，至少它告訴我不能再忽視自己的感情了。失去後才知珍惜，那太痛苦了。但我不是菲達裡夏，我只是我，所以我要以我的方式保護你。」

破涕而笑，「嗯。相對的，我也會永遠陪著你的。炎，我愛你。」

「啊，我也是。」

被下五指緊緊相扣，氣息和體溫融為一體，不願再次分離。

現下因為國勢緊張，當日傍晚，聽聞了他已醒的眾位大臣和州長們就紛紛集結在暫時作為朝殿的正華殿，臉上個個盯著黑眼圈，顯然是因為忙碌沒有睡好。

赤陽子端坐在右上角，手中的鳳頭杖光芒不減卻也給人了一種沉重的感覺。大概是受氣氛所感染吧，沒有人能露出半絲沉重冷凝之外的表情。

太妃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以一個女人來說，她表現的已經算是冷靜了。

鳳莫語面無表情地看著皇弟被人小心地抱到鋪了軟墊的座位上，頸處纏了白布還泛著櫻紅色，似乎非常難受般，身邊有醫官亭在旁觀察照顧，就怕人昏過去般。

上級法術帶來的將會是不小的衝擊和疲憊，甚至是反噬，這是常識。但是，他沒想到反噬這麼觸目驚心，現在的鳳月流雖然臉上沒表現出身體上的痛苦，可是任何人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人很虛弱且身負重傷。昨晚王爺為救二皇子而疲倦地早早休息，所以事情才拖到現在。不過那個會說話的鸚鵡出現並被奉為聖鳥後，他的地位是越來越不利，甚至來說呈現一面倒的傾向。

信仰的力量，太可怕了！

編造了虛假故事來掩蓋昨晚之事，鳳月流強忍股間、肩上和頸處傳來的尖銳痛楚，額上微微滲出細汗。翠鋒上前關心地問了幾句，然後為了不再增加負擔地不再落在他肩膀上而選擇了桌子，鳳雷炎一身黑色朝服筆挺地站在桌邊看向下面的人。

「眾位大人辛苦了。邊境急報，現在我鳳天面臨東面和西南邊境被兩國大軍威懾的危機，本王已經讓寒將軍整軍待發，前往西南支援，誓要為我鳳天死去的英魂們報仇雪恨！東面有軒轅元帥鎮守，暫時不許擔心。鳳天乃泱泱大國，這次要讓清國清楚地明白鳳天不是可以讓他們這般欺負的！」

「王爺，報仇固然必行。但一旦西南開戰，萬一才國趁我鳳天國內之亂攻來……」葉千楓的徒弟之一的外務部右參議徐陵上前進言。

「這個不必擔心，才國還擔不起那個罪名。」

「罪名？」

「清國犯下禁忌，一旦這個曝光，民心定失，到時根本不需要費多大代價就可以一舉殲滅清國。才國一旦出兵就等同於認同魔物，而知道了這些的世人又會怎麼想？才國的兵士會甘願為魔物賣命？這個世界上受過魔物所害的可不止少數，到時會不會發生叛亂更是難以預測。才國的國君沒那麼蠢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毀掉自己的江山。」

兩朝元老大學士韓黰點頭道：「王爺說的有理，的確這個禁忌的罪名，任何國家都背不起。」與魔物為伍屠殺同族，就等同於背叛全人類，將會落得所有人類的群起而攻之，孤立無援直至毀滅的悲慘結局。就算是大國如鳳天，也不敢這麼做。清國這次的行動的確是天衣無縫，成功的機率也極高，只是沒有料到二殿下和聖鳥的存在，一切都敗在了天神賜予鳳天幾百年來的祝福之下。

「王爺儘可放心。本官以天神教的名義起誓，飛凰宮定不會饒過此等違背天神教誨的事，已經飛書告知各分堂想天下宣告清國逆天大罪。」眼露堅決的赤陽子說出了身為天神教最高首領的誓言和保證。「人魔大戰帶來的慘痛悲傷回憶已經不能再讓其重演。」

最後的一句話讓經過五十年前人魔大戰的老一輩人頓時臉色一白、身子僵硬、背脊發涼，他們永遠不會忘記那屍橫遍野、遍地哀嚎的人間地獄般的一幕幕，屍臭和鮮血招來禿鷲和更多的魔物，於是死亡不斷增加，瘟疫也雪上加霜，那陣子死去的何止上萬條性命！

紛亂年代，人命還不如一個窩窩頭值錢，為了食物而爭鬥廝殺，於是死亡和恐懼降臨，城市村莊被吸引過來的魔物們毀滅，土地沒了生機，食物更加短缺，然後為了生存而再度爭鬥廝殺，不斷重演著悲劇。

五十年前的悲慘淒厲之象，會再次重演？！

不，絕對不行！！！

「閣下和王爺有什麼需要和吩咐請儘管提出，老臣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決不讓五十年前的人間地獄再次在地上上演！！！」韓黰神色激動，字字鏗鏘有力，因年紀而開始有些遲疑的眼神如今無比晶亮，堅定異常。

「不錯，臣等親身經歷過那場可以說是人類浩劫的戰爭，心裡最是體會到了魔物的恐怖和殘忍，更加知道有多少性命葬身在魔物們的腹中，又有多少性命死於隨之帶來的飢餓和病痛中，清國固然或許掌握了控制低階魔物的力量，但是破壞了封魔結界的聖物極天紅石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的！！封魔結界乃是天地浩劫時，天神為了保護人類而封印了高階魔物的，對於我們人類來說可說是保護層的存在，而清國竟然若無其事地毀掉它，一來是對偉大天神最大的藐視，二來是蓄意破壞人類的平靜生活的罪行，三來更是背叛同族，驅使魔物屠殺他國王室及大臣要員。」

老官員們各個義憤填膺，情緒驚動。

年輕的官員們雖然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但是老一輩一句句傳下來，心裡還是產生了顧忌，畢竟那時曾經發生過的事實。人魔大戰，人類數量銳減半數，達一億三千萬之多，十五小國被滅，不少地方因為魔物的種種關係而寸草不生，一片死寂。這些都是書上記載的真實記錄，當時的廢墟現在也有不少還殘留著沒有人敢接近。

「各位愛卿不必激動，想必才國應該已經在推測計劃是否失敗而在考慮要不要推出了。師出無名又有莫大的罪名加身，這麼賠本的事任何一位又理智的國君都不會去做。就算真的出兵，我鳳天也不是那麼脆弱的，而才國則可能會立刻亡國也說不定。全體國民的反對是可怕的，君者，順民意者昌，逆民意者亡，不是嗎？」只有嘴巴還能動的鳳月流緩緩道。

「二殿下聖明，的確是如此。」元清被他的「君者，順民意者昌，逆民意者亡」所震撼。從同為文人的角度講，他欣賞二殿下的恬靜氣質和不時給人驚喜的才華；作為朝廷左相，他必須中肯地評價兩位太子候選人；作為元清自身，他只希望王爺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哪怕物件不是他。

這句話不止震撼了元清，同時也震撼了其他人。

君者，順民意者昌，逆民意者亡。

多麼形象、透徹的一句話啊！不差分毫地道出了身為一國之君最根本的決策之源。

摸了下鬍子，赤陽子沉重的表情微微緩解，露出笑容。「二殿下，果然厲害呀！前日寫下的‘川水為民，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已經夠讓本官吃驚的了，現在又進一步說出為君之道的根本，本官不得不佩服二殿下的驚人才華和見識。」

「閣下過獎了。本殿下不過是做個總結而已，談不上什麼才華。」

「皇弟愛謙虛。兩句話都出自你口，為兄聽了都覺震撼。」鳳莫語笑容滿面，實際心裡十分惱怒又被他搶了先機。

「皇兄教訓得是。」

「無論如何，這次清國明顯是衝著鳳天而來，屠殺我鳳天大臣十名，人命千餘條，重傷皇弟，身為鳳天得大皇子，本殿下準備親征清國！」

「大殿下！！萬萬不可啊！！」

「皇兄？！」

「安靜！」太妃和鳳雷炎同時一聲大喝，下面頓時鴉雀無聲。

起身向後面一跪，鳳莫語一臉誠懇。「太妃娘娘，兒臣自然知道此去兇險異常，但是身為一國皇子，身負重擔，自己的國家被這般侮辱摧殘，心裡自然恨不得親手殺敵報仇，為國雪恥，請太妃娘娘成全兒臣一片為國之心。」

「皇兒快快起來！」

「請娘娘成全。」完全沒有起來的意思。

露出危難之色，太妃苦心道：「鳳天最後的兩位嫡系皇子，哀家怎麼能把你送到那麼危險的地方，萬一出事，你要哀家怎麼對得起先帝啊！」說著，手執絲帕抹淚。

「請大殿下收回想念，切莫以安危當玩笑！」眾臣也表示不同意。

「可是……」

「大殿下為國為民，其心可嘉。這樣吧，太子大選因為受襲恐怕無法按照正常順序進行，在這裡本官有個提議。」

「哦？請閣下賜教。」

「為了防止再次刺殺，既然已經準備取消不許臣子參加的規定，那麼把順序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二殿下有傷在身不方便，那麼就先挑方便的比試，第一個就是文試中的口答，由本官來考核。一來給二殿下時間修養身子，二來讓大殿下先靜靜心，待清國大局明確有了進展才可以親征，那時危險度總會減低許多吧。大選從簡卻不減真實，可以兩全其美。」

「……好吧。」

他的流的確需要休息。

「謝大神官！」

笑笑點頭，「大殿下不必客氣。」

親征？有內幕才是真吧！鳳月流在心裡暗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