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有修短,豈敢問蒼天?
見盡人間婦,無如美且賢。
譬令愚者壽,何不假其年!
忍此連城寶,沉埋向九泉。——梅堯臣《悼亡》
緩緩睜開眼,囚困自己的冰寒已經消失,折磨人的萬針穿刺的痛苦也沒了痕跡,留在肌肉裡的不是痛極後疲累痠痛和虛弱無力,而是一覺好睡後的清爽舒暢。
回到現實的鳳雷炎沒有想到身邊躺的竟是剛剛自己發誓要保護的人。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王爺。」福澤適時上前輕聲道,為震驚的主子解釋發生的一切。
「……請王爺放心,亭大人說二殿下不過是力盡過度加之失血才昏迷的,傷口也用上最好的藥處理過了,並無大礙,只要睡一覺,休息幾天就好。」
「是嗎……」
又是為了救他嗎?
他的眼中一片心疼。
明明不想傷到他才刻意命人封鎖訊息的,卻還是被他察覺了。是心有靈犀嗎?
明知道使用力量會造成身體的負擔卻還是一意為他,這個小笨蛋就是這樣讓他無法不去在意和憐愛。
菲達裡夏的告誡重重敲擊在他的心上,擊潰了長久以來他認為「正確且有效的生存法則」,利用和被利用,敵人和友方,算計和被算計,他不該把他劃分在這裡。重要的人該是自己最珍貴的寶貝,虛偽的感情不該摻雜其中,那雙直視自己的清澈雙眸是自己心靈唯一的歸處,如今的他可不想讓克拉爾的悲劇在路恩身上重演。
「你是愛他的。」
是呀,這或許真的是愛呢。他的心早就知道,但理智總是優先考慮得失利益,每次靈魂來相見,他不否認有一部分是想借助路恩的力量來壓制自己的詛咒,還有就是拉攏他成為自己的得力部下。為了掩飾目的,第二次見面的記憶被他用魔魅之眼封住。時間一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戲還是在展露自己真正的性情,心也變得漸漸期待每個七日的到來。在突然的擦搶走火後,他發現自己變了,路恩似乎變成了自己都不敢碰觸的純潔存在。火羽一事更是讓自己發誓,誰敢傷害路恩就讓其死無葬身之地。
憤怒來自何處?來自心底深處的在乎。
彆扭是為何?怕自己的感情到頭來是場空,因為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欺騙和虛偽存在。
可是,突如其來的那血紅的一幕狠狠把他的心揪醒,擔心和恐懼交雜,怒吼著救人,一直守著他到醒來才安心。耐心給他解釋的機會,刻意推遲行程放緩速度,不時眼神和心總是飛向蒼白的他。
十願的許下,再一次震懾他自己都認為已經沒有感覺的心。終於下定決心要把他當成自己的人來護在羽翼下,卻沒有細想過自己的真正心意。
菲達裡夏的出現和前世的一半回憶成了他認知自己感情的催化劑,就在充滿危險和爭鬥的未來即將到來的這一刻。
幾乎和路恩一模一樣的克拉爾消失的那一瞬如今也刻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著懷裡昏睡的鳳月流,微微苦笑。明明不像……可是,心一樣痛得窒息……
「王爺?」王爺眼中剛剛的是,悲傷?淒涼?是他看錯了嗎?
「……沒事。外面的處理怎麼樣了?」
「基本上已經結束了。王爺睡了一夜,現在已經快午時,大神官、聖鳥負責帶人清理皇宮,以確保已經沒有魔物的卵殘餘。左相大人和剩餘其他的大人們一面代理王爺處理善後一面安撫宮內外人心,十位御醫中五位外調為右相及其他受傷的大人診斷,目前沒有任何亂子發生。另外,大神官讓奴才通知王爺,悠焹的屍體有靈魂脫體的痕跡,有可能還潛伏在某處伺機而動再次下殺手,請小心為上。」
怪不得,悠焹的死來得突然。想不到還留有這一手!
雙眼一厲,「從現在開始凡是奇怪之處都要上報,宮人侍衛要和主子保持三步以上距離,非主人主動傳喚不得擅自近身,防止如來的刺殺。尤其是兩位皇子,鳳天輸不起。」信仰可以建立一個國家也可以毀滅一個國家,鳳天的直系王室不能滅!!
「是。剛剛,邊境五百里快急,清、才兩國各集結大軍十萬在東、西分別駐營紮寨,情勢緊迫。」二十萬大軍兩面夾擊,鳳天又要開戰了嗎?
「什麼?!」可惡的悠焹,竟然背後安排了這種事!他是不吞掉鳳天不甘心嗎?
「大概是在等訊息,至今還沒有動靜。」
「等悠焹佔領這裡的訊息嗎?哼,他們的膽子真不小!上古靈地豈是能輕易被毀!」不要小看鳳天!!
「命寒無名立刻率軍十萬法僧五千支援西南邊境,這之前必須請大神官發表聲討清國的宣言,要證據就是那些魔物的屍體,打著除魔衛道、為國復仇的名號別國只會幫忙不會搗亂,畢竟在世人心中對魔物的恐懼只會讓他們支援鳳天而不會猶豫。邊境不要客氣,先打清國個措手不及,那裡的王學也是個將才,不比寒無名差只是好戰些。這次有他出場的份了。傳本王命令,滅清國、擒王族,不準放過一個!本王要清國為這次的事付出不止十倍的代價!東邊有軒轅元帥鎮守,暫時不用擔心。才國見計劃失敗,大神官的宣言也會讓他們立場尷尬,不敢輕易舉兵來犯。讓其他周邊地方支援,密切注意就好。」
「是!」彎身接命,福澤暗想,果然不能惹怒王爺,後果不堪設想啊!「奴才這就去傳令,請王爺繼續休息。」
「嗯,一個時辰後叫元清來見本王。」
「是。」
再次恢復寧靜,耳中只聞身邊平穩的呼吸聲。低眼看著包紮肩上和頸處泛有點點櫻紅的白布,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做的,被□□而紅腫破皮還殘留血跡的唇瓣,被子下面的恐怕更加慘不忍睹吧。發瘋的自己有多可怕和瘋狂,他很清楚。
低頭啄吻,好冰!
伸臂撈人入懷,動作因怕扯開傷口而放柔。
他不喜歡他虛弱冰冷的樣子,彷彿會與那克拉爾死去的冰冷重疊一般,心很疼。
「……唔……」儘管再輕柔,股間的痛還是被牽動,鳳月流皺緊眉頭,睜開了眼。
「……炎……」沙啞地喚著眼前的人,
「嗯,我在這裡。弄疼你了?」
「不。」綻放一抹安心的笑容,「沒事,就好。」
看起來有點傻。
拿他沒辦法地彈了他一下額頭,嘴角不禁上彎。「傻瓜,下次我發瘋的時候不要靠過來,萬一我……你呀,多珍惜下自己的小命!你的力量再特殊也有限度,尤其你才受內傷還要來救人,萬一受不住怎麼辦?」
驚訝地眨眨眼,「炎,你笑了!」
不是諷刺的冷笑,也不是充滿算計和優勢的大笑,而是那種發自心底的溫柔笑容。
他,笑了?
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臉,他會笑?真的嗎?
「炎的笑容,很溫柔,很好看。」一瞬間會讓人沉溺不可自拔的那種。他也看痴了,若不是不能動他一定會給他一個歡雀擁抱的。
如果疼痛的代價換來的是鳳雷炎的真心笑容的話,那麼至今為止的一切苦痛全部有了意義,不再那麼深刻。因為,痛也是甜的。
「喜歡嗎?」
「嗯。」
溫柔的笑容更深了,深情的吻落下,溫柔、纏綿,撐著上身小心地避開了身下人的傷口。
「流,我愛你。」
配合的身子一抖,「為什麼,這麼突然?」
微微放開他,額頭抵著他,熾熱的氣息噴在臉上誘惑著。「……討厭我嗎?」
「怎麼可能!」他愛他都來不及!「你明明就……」
「你愛我吧?在我接你回來時,你曾坦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