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像被洗淨般,明亮柔和的光輝撒下,地上的水灘也閃著波波銀光。沒有半絲睡意的路恩倚靠在窗邊吹風,腦子裡忍不住去想太妃要殺鳳雷炎之事。白天的時候問了風林師兄鳳天的歷史,但也只是模糊的概括,只有太妃不承認鳳雷炎是她兒子這一點世人皆知。
太妃本是寶親王的王妃,但是她後來成了皇上的寵妃,之後一路風順地成了現今的太妃。兩歲的鳳雷炎被應親王收為義子,傾力教育。然而英年親王早逝,鳳雷炎繼承了爵位,20歲縷戰奇功,22歲被封為「鳳炎將軍」,膽子小的聽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發抖,因為鳳雷炎的狠唳作風和用兵如神太可怕了。
「風意師弟?還沒睡?」被大僧正叫去的幾位師兄輕手輕腳地推門怕吵醒本該睡下的人,不想路恩還沒睡。
「明天我就要離開寺院了,這三個月雖短,但是承蒙各位師兄照顧,風意有些捨不得了。」宛如一場夢,轉變得太快讓人有些無法適應。
「哎呀,咱們的風意捨不得英俊瀟灑的師兄們了。」愛開玩笑的十一師兄長臂搭過來大笑。
「就是,想我們不單幫你劈柴倒水,還時常發揮助人為樂的精神‘安慰’你這個小鬼,捨不得很自然啦!哈哈……」
「我看是想家想得睡不著吧。明天就能回去見到家人了,怎麼可能睡得著?你這個長不大的小鬼!!」大師兄搔著路恩的頭也取笑說。
「……」我才沒有!!
「哈哈,別鬧他了。明天一早風意師弟就要離開了,我們何不通宵歡飲暢談一番,算是餞別。」
「風林,說得好!我這就去取酒。」
「大師兄,等等,我也去。」
「我也去,兩個人不夠拿。」
為了給他餞別,師兄們豪爽地從地窖搬來十幾罈好酒,大家圍坐在一起歡笑玩鬧,大家提及自己的家鄉時都特別開心,說到糗事大家一起大笑。很快地,酒力最差的路恩醉了。紅暈爬上臉頰,視線有些模糊,興起間搖晃著站起身舉杯對眾師兄們道:「我沒有兄長……師兄們就是我的……兄長……」
「風意,你醉了。」風真苦笑。他沒料到師弟會這麼快就醉了。
「我沒有!」噘起嘴,轉而呵呵笑了。「嗝!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腳步有些虛浮,《將進酒》不覺出口。
「師弟?」師兄們被他的醉言弄得一呆。隨即想起國宴上師弟的才華,紛紛停了動作聽他作吟。見識過的想進一步知道他的才學,沒見過的則想親耳聽他吟詩。
「呵呵……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好熱!「……鐘鼓饌玉不足貴……古來聖賢皆寂寞……」斷斷續續,路恩醉得厲害,說話也開始模糊不清。
「唉!今夜就到這裡吧。」風林師兄溫柔地抱起已經醉倒的師弟。「大家不要睡太晚,還有,關於那件事誰也不要再提了。風意回家後自然會明白,我們不該開口。」
面面相覷,擔心褪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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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醉酒所作?」桌前的白衣人看著手中的詩驚訝地問。
跪地的黑衣人道:「屬下不敢欺瞞大人,這的確緋月流醉酒時口中所吟的詩,或許不完整,但已足夠證明他的絕頂才學。」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呵,緋月流,看來我太小看你了!原本你只是我手中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但現在不是了。」
有趣!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眼中微小的精明不曾逃過我的注意,將自己的才學隱藏,究竟是為了什麼?
「夜,你是安排在正義門的人,負責監視冷清凝,但是緋月流也不要放過。」
黑衣人低頭,「是,大人。」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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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管家——」氣急敗壞的女聲驚飛了房簷上的雀鳥。
「大小姐,是何事惹您生氣?」一青色身影不急不慢地踏進房內。繼劉叔後,緋莫愁自己從外面買了個管家回來。新來的管家倒也年輕,五官端正又處事圓滑,有幾分才識,很會管理下人。緋莫愁看中的就是他的能幹。
「把這個愛嚼舌根的奴婢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跪著發抖痛哭的奴婢小蓉。氣死她了,竟然在她面前提那個可恨的郡主,說白大人只有千金大小姐才配得上!她只是不能表明身份,要不然哪個女人的身份能勝過她!!可恨啊!!老是忍氣吞聲,屈於人下,她何止不甘心?哪壺不開提哪壺,這種吃裡爬外的奴婢不教訓不行!
「不要啊!!大小姐,是奴婢多嘴!奴婢知錯了,求求您不要打奴婢,那會要了奴婢的命的!!大小姐,求求您——」小蓉害怕地爬過來抓住她的裙角哭求,細瘦的身子不住地發抖。
「滾開!!」看到就有氣!!正在氣頭上的緋莫愁一腳踢開小蓉,厭惡的表情昭示小蓉逃不過板子了。
孫青在心裡同情小蓉一下,對後面的僕人眼神示意。「把人打下去。」
「啊——不要——大小姐——奴婢知錯了——」小蓉被兩個壯力的男僕硬拖下去,悽慘的叫聲讓其他下人心裡發寒。他們都知道大小姐不同於少爺,忌妒心極重,自尊心極高,尤其在喜歡上白淨塵之後時常情緒大變,波及下人。她氣自己的出身,氣郡主的趾高氣昂和冷嘲熱諷,小蓉今天會有這種下場也只能怪她不夠機靈,禍從口出。
「大小姐息怒,不懂事的奴才而已,千萬勿動氣。一會兒就是琴師來授課,小姐剋不能被這種小事擾了心。」瞪向跪了一地的下人,「還跪著幹什麼!還不快把房間收拾一下,小環、小雨,還不給大小姐換衣!」
「是!」
「哼!就沒有更機靈點兒的奴才嗎?」緋莫愁壓下怒火。她為了成為名副其實的千金,特意叫管家花大筆銀子僱請來琴棋詩畫的師傅教課,進一步提高自己的氣質和涵養,不能讓那些豬腦的千金小看!所以她必須忍,為了能成為白淨塵的妻子,首先就要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
等緋莫愁去了琴室,一干下人才鬆了口氣。
「管家大人,小蓉她……」
「只能自求多福了,我無法違抗大小姐的命令。」孫青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小環。「裡面是上好的治傷止血藥,拿去用。」
小環紅了眼,哽咽地連連道謝。管家是個面冷心善的人,雖然無法違抗大小姐但私下裡多少還是關照下人的。
「少爺今天回來,希望能來得及。」不過,希望不大……
下人們聞言面露驚喜,「少爺要回來了?太好了!」
「天啊,少爺今天回來……」奴婢們歡喜那位愛笑又可親的少爺即將歸來。只要有少爺在,大小姐的情緒多少會控制,他們也好過些。
「少爺幾時回來呢?」一句問出眾人的心聲。
「有人去接了,應該會在巳時末之前到。」
眾人沉默,小蓉恐怕撐不到巳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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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
揉著額角,宿醉的頭痛一路上折磨著路恩。經此教訓,他再也不要喝酒了!翌日,頭彷彿要裂開了。
「幹什麼喝那麼多?還頭痛嗎?」一雙溫柔的手按上他的額,一股暖流讓他舒服地咕喃。淡淡的清雅香氣縈繞鼻間,好聞極了。
「呵呵,好像小貓。」
嗯……好舒服……貓……貓?!!!突地從白淨塵的懷中跳起來,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的後果就是後腦很不幸地和馬車的車頂來了個親密接觸,變成一等重患者。
「嗚……」路恩捂著頭痛得說不出話來,眼淚止不住流下。
好痛!!!!!!!
我的頭該不會是與貓犯衝吧?
「月流,你還好吧?快讓白大哥看看!」雖然不清楚懷中人為什麼突然跳起來,但是那一聲響,他單是聽就覺得很痛了。白淨塵摟過嬌小的他,拉開捂著後腦的手,動作輕柔地檢查傷勢是否嚴重。「有點流血,你真的太不小心了!很痛嗎?」他伸手拉過軟墊讓路恩在懷中枕著,以減輕馬車的震盪,熟練地為他上藥。「會頭暈嗎?想吐嗎?」
「……還好……」只是痛得直讓他掉淚。
將內襯撕開為他包紮,白淨塵的技術可比那些蒙古大夫要好多了。「為什麼跳起來,多危險。」
「呵呵……以後你不要提那個字好嗎?」
一怔,「什麼字?」
「……」
「……貓?」
他的身子忍不住一僵。
「……」
感到他的身體在微顫,路恩猛地撐起上身怒瞪正拼命忍笑的他。「可惡,要笑就笑,不用憋著!!」後腦火辣辣地痛,我的肝火忍不住上升。
「……噗,哈哈……」白淨塵一改優雅冷靜放聲大笑,「我的天,月流,你真是太可愛了!!居然怕貓……哈哈……」
「不、許、笑、了!!」咬牙切齒地撲向笑得誇張的他。可惡,怕貓就那麼可笑嗎?
抓住路恩氣得要掐他脖子的手,他笑道:「可愛的月流,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大笑,你呀,是我的開心果呢。」輕摟住他,聲音溫柔又充滿誘惑。
好痛……雖然他的笑聲真的很欠揍,但自己實在沒有力氣和他計較了。「嗚……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我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耳聽著他不甘的低喃,白淨塵沒有察覺自己的唇正上揚著,眼神染上溫柔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