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過後就是各國獻禮賀詞,千奇百怪的賀禮一個接著一個展示再眾人面前。並稱五大國的其他四國也相當大手筆,鳳天火玉如意一對,聖天拂曉冰果一粒,日葉白珊瑚一盆,富陽黑珍珠一盒(二十顆)。四樣皆是極為難得的東西,給足了飛雲面子。
英覺寺作為距離皇城最近的著名寺院,德高望重的大僧正也在邀請之列。就在獻禮快結束時,大僧正的禮物一下子把氣氛推向高潮。
身為最小輩的新人,本沒有資格進宮隨大僧正和幾位優秀的師兄一同獻畫。可是,風真師兄告訴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又是給畫題詞的人,皇上不可能不會注意到他的才學,所以也跟著進了宮。正如他們所說,皇上和大臣皆問起題詞之人,大僧正於是讓路恩上前拜見。
「你,你是上次的……」朱應央驚訝第看著路恩,「朕記得你好像姓緋……」
「草民緋月流,現在在英覺寺賜號為風意。」
「這首《蝶戀花》可是你所作?」
「是草民一時戲作而已。」
「哦~你倒是很謙虛。陳亢,你看如何?」
吏部年輕的侍郎陳亢起身行禮,道:「臣下也對風意公子的才華感興趣。今日花好月圓,各方人士會聚在此,就由臣下和風意來為大家助興如何?」
「好啊!」
「不錯的主意。」
「陳大人可要照顧人家小輩啊。」
許多人見路恩年幼瘦弱就暗地裡瞧不起,一副看戲的樣子。尤其是陳亢那副得意的嘴臉讓他十分不爽!!
可惡,想欺負我年幼無知,沒門!敢招惹我的傢伙就要有膽量接受我的作弄和報復。表面上無所動,邪惡的魔法師暗地裡已經陰笑起來。
鳳天國來賓席上元清懶散地喝著杯中美酒,似乎對「助興節目」不太感興趣,暗裡很同情面前可愛的小男孩。應該才16吧,長得還算可愛,可惜太瘦了,彷彿風一吹就沒了。這樣被老狐狸們圍攻,真可憐。
嘴角揚起幾乎微不可見的弧度,小人兒的勇氣倒是可嘉。
白淨塵十分鎮定,若有似無的眼神卻鎖著他不放,令路恩不用看也感受得到,不免尷尬。
「好,朕準了。全當助興,不必太在意。」顯示著皇者的大度,群臣紛紛靜下來注視可愛少年和陳大人。
好吧,要來就來吧,我才不怕你!後退一步對陳亢有禮地一躬,「請大人手下留情。」
「呵呵,那是自然。我就出個比較簡單的,正好雙月當空,就以‘月思’為題,半柱香為限,請。」
聞言抬頭仰望夜空,幽深的黑幕上點點星辰閃亮,雙月彷彿父子連在一起,思鄉之情不由而生。
【路恩,你睡不著嗎?】
【嗯。父親,今天的月色很美。】
【呵呵,你知道嗎?在同一時間裡,說不定在別的世界裡有人正和你一樣仰望夜空,有的人說那是存在於其他世界的另一個自己,有的人說那是自己迷失在世界盡頭的靈魂碎片……由很多種說法,路恩希望是什麼?】
【不知道。】
【對,「不知道」就是答案。】
【咦?為什麼?】
【因為世界正因為充滿了未知才值得我去探究。魔法師是與大自然最接近的人,浪漫的幻想偶爾可以,但是首先必須忠於自己的感受。你誠實地回答了,那麼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你所要的答案。】
「風意小師父?」陳亢的呼喚打斷了他的回憶,「如何,快沒時間了。」
少年彎唇一笑,「剛才不小心被月色迷住了,讓大人見笑了。」哼,想讓我出醜,你還早幾百年呢!!
「哈哈,你該不會是要重來吧?」他此話一齣無疑是在嘲笑。
「不必。」斬釘截鐵的回答反讓他愣住。其他嘲笑少年的人也呆愣了一下,氣氛不再順著陳亢走。
長袖輕甩,晚風拂面,幾縷髮絲飛揚,路恩一反剛剛漠然有禮的表情,憂鬱爬上眉頭,緩緩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原本熱鬧的宴會此時鴉雀無聲,依然還沉醉在詞的意境中久久無法回神,陳亢更是臉色一陣青白。已經不用比了,勝負已定。
現在,路恩才十分感激偉大的詩人們,否則他真的逃不過他們的刁難。
待他們回過神來,無不用激動佩服的眼神看著他,元清和白淨塵更是停杯錯愕,就連朝順帝朱應央也變了眼神。「好,好個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英雄出少年,先是勇敢地救了殿京,如今又才驚滿座。緋月流,朕差點錯失你這個人才。你今年多大?」
「英雄一詞草民愧不敢當,今年才18。」
「好,從下月起你就進太和院賜學士職位,官居四品上位。」
喂,不要隨便決定好不好?路恩心裡雖這麼嚷著,卻只能隨從,因為王權至上,沒有他可以反對的餘地。
謝恩的同時他並不知道今夜的風采在兩人心中留下了不滅的印象。也因為這篇驚世之作而一夕得志,「風意公子」的大名在幾天內就傳遍殿京,名聲大躁,後來也帶給他不少麻煩,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賀禮展示再次進行,路恩退到一邊站在師兄們之後,不太習慣眾人的注目禮。他認為今後即將和這些大臣打交道,現在還是不要多話為妙,展露太多反而不好,惹到朝廷任何一派都不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陳亢這個敵人已經樹立了。太和院雖然不隸屬六部,但以陳亢的身份和關係一定不會放過路恩。現在他都不用抬頭就能感受到他充滿敵意的視線。
兩位師兄展開比正常卷軸還要大些的畫卷,當初他題詞的名畫得到不少人的讚歎,文人學士都很鍾愛畫所描繪的低落和愁鬱。不過畢竟是公主大婚,這個禮似乎小了些。
正在大家不知大僧正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時,他轉身在畫角上摸了幾下,用力一撕。
「你做什……這,這是!!」皇上原本大怒的臉因為畫下掩藏的東西而僵住。
其他王公大臣也睜大了眼,手中的酒從指尖滑落也未察覺任酒水弄汙了深藍色的官服。
他國使節臉色各異,有驚,有恐,有沉思……
軸畫一共兩層,被小心掩藏起來的是飛雲國邊境的詳細地圖,軍事上的無價之寶!!任何一個政治家都知道一張地圖的價值,也難怪所有人會有如此表情。
飛雲國西接慶、辰等小國,南鄰丹國和少數民族的國家,與聖天、鳳天隔開相望。但是每個人都心裡明白,哪個上位者沒有野心,哪個皇帝不想做霸主?戰爭一定會打響,五大國的霸主之爭是不可避免的,到時候要較量的就是各國的軍事和經濟了。經濟先不說,軍事上必不可少的兩樣一是良將二是詳細準確的地圖。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地圖的繪製又相當消耗時間和人力,對於現在的每個國家來說地圖就是比寶石還具有價值的寶貝。
大僧正此舉也讓路恩吃驚不小,這個禮好大!!
白淨塵優雅地起身行禮,「恭喜皇上。得此一寶,我國邊境更加固若金湯,邊境居民也可安心生活,實乃國之幸甚!」他的話立刻提醒了其他大臣,一時附和聲此起彼伏,聽得皇上大悅。
「眾愛卿說得好!!大師獻圖有功,朕要賞賜你什麼好……是了,前幾日得到的妖精的心臟,對於法師們是上好的靈藥,今日就賞給你吧。」一擺手,宮人取來了一個手掌大小的精緻小木盒。
「謝皇上恩典!」大僧正低頭雙手高舉恭敬地接過,面上有無限欣喜。
元清在貴賓席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暗道:想不到飛雲來一招,借獻禮之際、之名來個展現國威,讓周邊小國對飛雲的實力開始產生忌憚和恐懼,亂世裡只能依附大國的小國求的就是平安,所以他們十分在意五大國的實力之差。瞧,現在已經有小國使節開始示好奉承了。總之,不管今夜的節目是否是已經安排好的,地圖是真不假。雖然已經對飛雲和慶在暗中締結聯盟之事有了心裡準備,但是卻沒料到計中更有一計。輕啜杯中美酒,唇角微揚,好個白淨塵,真是不能對你有半絲鬆懈警惕呀!!
雖然比起建國已經三百餘年的鳳天,飛雲的實力稍占上風,但是鳳天也不是好欺負的。王爺對於你們的野心早了然於胸,鳳天現在雖然帝王不在,但是也不會任人欺負。
那個人就是鳳天的左相元清嗎?路恩悄悄注意到。比想象中的要年輕許多,俊雅中多了一絲陰柔,身材纖細得不像男人,看起來很美,聽說是少數能引發水屬效能力的人,出了名的帶刺美人,鳳雷炎的得力手下之一。
想起鳳雷炎就不由嘆氣,自從靈魂出竅以來,他幾乎是每隔七天必要人家那裡報到,想不去都不行。那個冰山木頭也不會稍微同情他一下,大多數把他當透明人(其實是半透明!!)忽視得徹底,每次都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講話給自己聽。
沒辦法,跟那傢伙在一個房間裡不說些什麼他會因千年冰山的高氣壓和冷冽寒氣而發狂的。那傢伙真的是太悶了!!!不但悶,還有暴力傾向,老是拿他的寶劍威脅他閉嘴,要不就是乾脆把人踢出去甩門,一點也不留情面。王爺就了不起呀,他這個莫名奇妙的幽魂才可憐好不好!!
一點人氣也沒有,成天板著臉好像誰都欠一條人命似的,只有睡著的時候像個不安的大孩子。一個半月前,趁他睡著後穿牆飄到床邊,發現他睡覺時很不安,甚至說是夢魘纏身,總是驚醒後一夜無眠。發現了這個驚人秘密的他開始對他改觀,之後的見面路恩都先假裝離開,等他睡著後再無聲無息地回來用溫暖、安撫、治癒心靈的光之力量助他安眠,反正一點點的力量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
算算日子,今天又是一個第七天,有要見他了。
夜風吹起下襬的衣角,卻吹不熄在心中悄悄升起的小小的期待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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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漸停,潮溼的夜風帶來幾絲涼爽,雨水順著綠葉滑下、滴落,伸手想接自屋簷滴下的水珠卻只能任它穿過半透明的手。唉!他能碰觸的果然只有鳳雷炎而已。轉頭不贊同地看著靠在椅上閉目養神的鳳雷炎,桌上的兩座小山正是它剛批完的奏章。「你最近很忙?上次來也是這樣忙到深夜,我雖理解你肩負一國要政但適當的休息時必要的。把一些事交給可以信任的部下去分擔,凡事不必親躬,否則你遲早會累垮……喂,你有在聽嗎?」忍不住朝他大喊,可是人家眉頭不皺一下依舊不理人。
「真是的,我是好心。你的工作量是別人的幾倍,身體會受不了的,若不是有人在身邊注意你的飲食起居,你呀早就過勞死了。偶爾休息一下又不會要你的命,一時的休息是為了今後更好的工作,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不管他理不理自己,不說話很悶呀!路恩一邊塗抹飛濺、長篇大論起工作與休息的關係來,寂靜的夜裡只有一個遊魂在像個鸚鵡在呱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