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終曲

早春晴朗 姑娘別哭 第1頁,共2頁

尚之桃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這場年會上。

凌美的年會是每年企業文化的重頭戲,頒獎、抽獎、表演,宣佈重要決策。尚之桃作為專案經理,跟市場部要了lumi過來幫助她一起。這是她的私心。她想讓自己在凌美的最後這段工作時光,是跟最喜歡的人在一起。

好像又回到最初,lumi帶著尚之桃跑會場的日子。兩個人一起磨了兩天方案,然後拉著josh、will和tracy拍板,沒問題了,就進入籌備階段。

他們向公司員工徵集他們人生中最喜歡的一張照片,大家也不知道是要幹什麼,痛痛快快就交了。他們又從公司素材庫裡剪出了很多當年一起玩的片子,很有意思了。

彩排那天,出了長差的欒念終於回來了。他帶著行李來到會場,看到會務公司忙忙碌碌搭建。尚之桃正在給演員們開彩排前的會議。欒念坐到最後一排,看著尚之桃。

他們很久很久沒有講過話了。

有時在公司裡碰到,尚之桃的目光從不移到他臉上。有那麼一兩次,欒念想跟她說那麼一兩句話,就會想起她說:

骯髒的、醜陋的、令人作嘔的關係。

我從來沒把你當作我的男朋友過。

此時的尚之桃已褪去二十二歲的青澀,卻仍舊乾乾淨淨,站在那裡的姿態筆直鄭重,是她一慣的樣子。

真奇怪,2016年了,竟還有人是這樣的站姿。

到高管表演環節,尚之桃請各部門老闆們到臺前,認真講解為他們設計的節目。欒念就站在她對面,離她近了點,看到她的黑眼圈,應該是為年會熬了不少夜。

尚之桃拿著提前列印好的節目指令碼發給他們:「還請各位老闆配合。今年給大家安排的節目是復古disco。我們專門請了舞蹈老師,待會兒會教各位老闆。動作都不難,但是很好看。」lumi出的餿主意,她說她想看看will和倔驢扭屁股,應該能挺性感。

「那你可以安排他們跳脫衣舞啊?」尚之桃逗她。

「那不行,will身上還有我咬的牙印呢!」lumi對尚之桃眨眨眼。

「你咬他幹什麼?」

「他惹我。」

lumi才不讓自己受委屈呢,財大氣粗的拆遷小姐,又有那麼些嘴比她還厲害的親戚,誰敢惹她啊,除了will。

各位老闆面面相覷,都有那麼一點牴觸。tracy作為唯一一個女老闆卻開心:「我跳我跳,我當年也是disco舞王。」

其他人就看著欒念,希望他能拒絕。詩朗誦、彈鋼琴多好,說白了,職位高了,就不大能放得下身段。

欒念卻點頭:「聽導演安排吧。」

lumi吹了個口哨,指指旁邊的服裝:「這是各位老闆的服裝,提前訂好的,也清洗乾淨了。按照各位定文化衫的尺寸租的哦。」

亮閃閃的衣服。

欒念一直知道,尚之桃跟lumi在一起,事情就會脫軌。

別人練舞,欒念在那坐著玩手機,大家也不敢學他,認認真真的練。到合舞彩排的時候,每個人站到自己的點位,燈柱打下來,衣服閃閃亮亮,別提有多酷有多復古有多凌美。

欒念沒練,卻記得動作,比別人跳的好。will古板,不肯扭臀,lumi舉著大喇叭喊他:「will老闆,您得扭起來啊。掉隊啦!」

「扭慢啦!」

「動作再大點兒!」

尚之桃在一旁憋著笑,目光終於掃過欒念,驀然想起第一年,她做秩序引導,站在臺下看他帶著他的朋友們表演搖滾樂。lumi對她說:這樣的男人,你可以睡他,千萬別愛上他。

真正年會那麼一天,老闆們的節目果然令大家瘋狂。

燈柱一打,大家就開始在下面鼓掌起鬨,音樂響起,是改編版的《stupidlove》。

欒念依舊自信狂妄,依舊令人瘋狂。尚之桃站在舞臺旁邊,看到第二桌上宋鶯的眼神,亦是她當年看欒唸的眼神。這一次尚之桃覺得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置身事外的感覺真好。

2016年年末的凌美新年晚會,是一場復古晚會。所有節目的設計都極其高階又有創意,有趣生動。有人問:「今年的導演是誰?也太棒了吧?」

「flora啊!還能是誰?」

尚之桃在第七個流程走完後去了後臺,她也有一個節目,是這場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邀請了幾個職場好友跟她一起表演。

她上一次當眾唱歌應該是八年前,時光真的不等人。

她站上升降梯,緩緩露出舞臺,她也有一束光,很柔和的光。身後是她們提前剪好的片子,片子的最初是當年他們在普吉島團建的笑聲,以及公司多年活動影片剪輯出來的笑聲,甚至能夠分辨那些笑聲來自於誰。

舞臺安靜下來,尚之桃開口唱了第一句:「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欒念終於抬起了頭,看到舞臺上的尚之桃,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尚之桃。真奇怪,他們在一起六年,他竟然不知道她唱歌這麼動聽。

所有人都看著尚之桃。從前他們覺得flora是多麼普通但努力的人,今天終於明白,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高光時刻。尚之桃太美了,一襲簡約白裙站在那兒,不戴任何綴飾,乾淨的像清晨荷葉上的露水,早春湖面的微波。

聲音也清澈。

身後的畫面更動人。

大家看到了彼此最珍視的照片,尚之桃的那一張,是2010年聖誕,她和孫遠翥、孫雨站在雪中,時光馥郁馨香,帶走了很多,也留下了很多。

歌聲漸漸淡下,又是一段影片,大概從五六年前剪起,他們在各種場合的深聊,動情處,幾度落淚。

lumi站到桌子上,舉起手中的燈牌,大聲喊:「尚之桃,我愛你!」

大家都喊尚之桃。

凌美的人習慣叫英文名字,這一天,卻共同在喊一箇中文名。不管平時對誰虛與委蛇,不管誰家財萬貫背景雄厚,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大家真正喜歡的人是誰。

是那個在職場中永遠正直、善良、樂於助人、傾囊相助的尚之桃、是那個言必出行必果永遠最可靠的尚之桃、是那個永遠為別人進步和收穫真心開心的尚之桃、是那個敢於在性騷擾中頂著壓力站出來的尚之桃。

六年了,尚之桃用她的謙卑和堅韌完成了人生的蛻變,這可以是任何平凡人的蛻變。

欒念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低下頭去。

是在那一天,所有的表演落幕,在後臺更衣間裡,欒念遇到了剛剛換衣服的尚之桃。他們站在的腳步停在幾米遠處,看著對方。

眼神撞到一起,好像都有很多話想說。

尚之桃無非是想告別,卻最終沒有開口。

「尚之桃,我明天要緊急飛去美國。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吧?」他終於開口講話,是那天之後兩個人單獨講的第一句話。

尚之桃點點頭:「好。」

「唱的很好。」欒念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