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唐漾9

唐漾的防狼噴霧還是蔣時延給她買的,專門挑的特辣,天知道唐漾撲過來抱著他哭,他聞著一股子胡椒味,心絞得快痛死了。這人隨便亂來他都兜著,可她怎麼這麼作弄她自己,她眼睛不難受嗎?她不痛嗎?她特麼腦子裡想的到底是什麼!!笑笑笑!!竟然還笑得出來?!

蔣時延氣得叉腰在原地走來走去,一下一下呼吸,悶重又壓抑。

唐漾望著他和鼓風機一樣翕合的鼻翼,他起起伏伏像喘不過氣的胸口。

暗光從頭頂落下,給唐漾彎彎的眉眼鍍上一層柔軟。

「揹我。」她站在蔣時延身前,甜甜笑著,朝他張開手臂。

看看,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這人臉可真大,還背?她三歲嗎?

「不要。」蔣大佬脾氣很大。

唐漾上下揮手臂,抿笑更甜:「揹我。」

「不要。」蔣時延眉頭緊皺轉過頭去。

唐漾瞅準時機,靈活繞到他背後,兩條細瘦的胳膊吊住他脖子想往他背上爬:「揹我嘛揹我嘛揹我嘛。」

「你太重了背不動。」蔣大佬發著脾氣,什麼都敢說。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漾漾聲音嬌嬌軟軟的。

她想爬上蔣時延後背,摟緊他脖子又是跳又是蹭,蔣時延「哎喲」一聲,膝蓋一彎,順著唐漾力道就朝後仰去。

唐漾一怔,立馬斂好嬉色,她不敢完全放手,一手託著他脖子幫他穩住,然後繞到他身前,另一手小心碰他腰:「是不是腰閃到了啊,你先不要動。」

她手小小軟軟的,棉花一樣貼在蔣時延頸後和腰側。

蔣時延微微吃癢,視線定在她緊皺的眉頭處,喉結上下伏滑。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背得動我,」唐漾懊惱地皺了皺臉,她一邊撫著他的腰示意他安心,一邊掛著處理突發事件的冷靜表情,從蔣時延兜裡摸出他手機,「我馬上撥給你助理讓他把車開過來,公園門口有一個診所——」

蔣時延手穿過唐漾胳膊和膝蓋,驀地將人打橫抱起。

唐漾「啊」一聲輕呼,柔軟的裙襬順著她纖細的小腿在蔣時延臂彎盪開。

蔣時延抱起唐漾就開跑,一邊跑一邊認真給她解釋:「得快跑快跑,不然我老婆就要追上來了。」

「你老婆在哪在哪,」唐漾回神,從他身側探出個腦袋朝後看,格外嚴肅地用手機遮住半邊臉,「我掏出平底鍋把臉擋住,她就看不見我們了。」

「你看得見她,她肯定就看得見你啊。」

石板小路如棋子凹凸不平,蔣時延跑得雖快,但每一步都跑得很穩。他三兩下抱著唐漾跑出小路,撞進一片明光。

蔣時延停下腳步,抬頭望遠天月亮。

唐漾順著蔣時延目光眺去,便見今晚的月亮滿而圓,一圈朦朧的暗輝如薄紗籠在表面。

月球平均軌道半徑384403千米。

唐漾看了好一會兒,配合地感慨:「你老婆……可真大。」

蔣時延以為漾漾要說什麼,等半天等來這麼一句,他好氣又好笑,假意鬆手要摔唐漾。

唐漾身形一晃,嚇得趕快摟緊他脖子。

蔣時延偷笑,抱穩小小的一團又不管不顧又毫無方向地朝前跑。

唐漾也是個能瘋的主,尤其她窩在他懷裡,路人看不到她的臉,她更是「啊啊」輕叫著嫁禍給蔣時延,她臉貼著蔣時延心口,被他清晰有力的心跳灼得又紅又燙。

夜色四合,行人零丁,風聲在兩人耳邊呼嘯。

蔣時延抱著唐漾一路跑到偏遠的小賣部門口,把人放下來。

兩人撐著膝蓋相同頻率地喘粗氣,蔣時延節約,只買了一瓶水,和唐漾分著喝了,又買了小賣部蒙塵的煙花,兩人一同登到湖邊一處無人的小山坡上。

坡頂觀景臺前面有一方空曠的草地。

「為什麼放煙花?」

蔣時延拆塑膠,唐漾在旁邊握著打火機給他加油時問道。

蔣時延想了想:「今天是五月四號,青年節。」

唐漾忍笑:「換一個。」

蔣時延:「慶祝柯南出生。」

唐漾:「再換一個。」

蔣時延:「五月天成立。」

「可你明明愛聽蘇打綠。」唐漾笑著,她眼部紅腫已消,眸裡宛如盛著一抔清泉,亮晶晶的。

蔣時延點燃□□,攥住唐漾手腕把她朝後一拉,兩人齊齊跌坐在被夜霜潤溼的草地。

放線菌的青草味撲鼻而來,只聽「嗞」一聲嘶叫,煙火竄上天空,「當」地在夜色裡亮絢綻開。

「唐,漾,是,壞,人!」蔣時延順著煙火的聲音大喊,嗓音如同溫厚依託的土石。

唐漾當然知道蔣時延為什麼放煙花。

以前高中時,唐漾當過一段時間學習委員,然後另一個學習委員也是女生,總愛在班主任面前打小報告,說某某任課老師又點名批評唐漾蔣時延上課講話,唐漾和蔣時延都很煩她。每次那個學習委員考試沒考過唐漾,唐漾和蔣時延都會在校門口的小麵館壕氣沖天地一人加三個煎蛋。那個學習委員高考失誤,兩人面上一邊和大家一起安慰學習委員,當晚就高興得沒忍住在網咖嗨了一整晚的遊戲。

現在想想,當初真是幼稚到可怕!

如今唐漾作為一個精緻的都市女性,銀行高管,她面色一哂,隨後轉臉衝著夜空大喊:「蔣時延是壞人!」

蔣時延喊:「唐漾又傻又笨小弱智!」

唐漾喊:「蔣時延又傻又笨小弱智!」

「唐漾二百五!」

「蔣時延二百五!」

「……」

拉鋸到最後,蔣時延瞥唐漾一眼:「唐漾無敵帥氣炫酷上天!」

唐漾兩手撐在身後,眼睛眯成一條縫:「蔣時延宇宙無敵超級超級大蠢蛋!」

蔣時延好氣哦。

但她高興了,他氣著氣著就笑了。

兩個人又胡亂喊了很久,嗓子跑完八百米,如鏽鐵片般沙沙發幹但沒水。

兩人又是笑,又是累,白天那些逼仄的壓力和不愉快好似在疲憊裡煙消雲散。

遠天月亮抓緊時間變了個魔術,一半懸在夜空,一邊墜入湖裡。

水天對影,波光粼粼,兩列整齊的路燈照出天上的街市,街市起於水中月心,收於天上月心,靜謐間,讓人不自知地放輕呼吸。

小山坡上,唐漾的手和蔣時延的隔著五釐米的距離。

蔣時延小指擺動,唐漾小指擺動,兩人指尖稍稍一碰,便勾在了一起。

窸窸窣窣,是兩人手摩在草地上的聲音,也似月亮裡的漣漪晃動。

唐漾軟軟戳著蔣時延掌心,示意他看。

「今晚月色很美。」蔣時延語氣隨意。

唐漾剛想批評他不認真,轉頭撞進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蔣時延噙著笑意,神情溫柔,他抬手緩緩將她額前碎髮拂至耳後,低音裡裹著一絲散漫的勾人。

「但總是忍不住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