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唐漾9

回去路上,唐漾時不時瞥蔣時延一眼,蔣時延目不斜視。

他稍微轉頭瞟後視鏡,唐漾便觸電一樣收回視線,揣著做賊般跳得飛快的小心心。

進小區,蔣時延把車停在門口,唐漾提議:「我們晚上去喝粥吧。」可以消消火。

蔣時延下車、鎖車,淡淡地:「嗯。」

唐漾到店後,點了蔬菜瘦肉粥、白灼青菜,滿桌綠色。

蔣時延也沒說什麼,安安靜靜吃。

偶爾唐漾撒嬌:「我想吃鳳尾。」

盤子就在她手下她夾不到,蔣時延也不戳穿,面色寡淡地夾給她,唐漾撇嘴,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出了粥店,唐漾說想回家換衣服,蔣時延應:「嗯。」

唐漾換了條亞麻及踝長裙,問蔣時延:「過幾天去看電影好不好,好萊塢上了一個魔獸片,你以前不是超愛嗎?」

蔣時延坐在沙發上,抬手給她理了一下發梢:「嗯。」

兩人間陷入一種凝滯的氣氛。

唐漾在他旁邊坐了會兒,扔了手機,眉眼彎彎搖蔣時延胳膊:「不然下去散散步?天氣不錯。」

蔣時延任由她搖,還是輕描淡寫:「嗯。」

唐漾臉上笑意慢慢收住,蔣時延進了洗手間。

唐漾望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不自覺地癟癟嘴。

這人怎麼這麼難哄啊。

————

小區旁邊有個新修的人造湖公園,前方是寬闊的塑像廣場,後方是沿湖風景區。

一到晚上,附近的老頭老太太們各組團隊,在前方廣場拉練般跳舞。至後山,燈火從繁盛變寥落,鳳凰傳奇嘹亮的歌聲也愈來愈小,化作灌木裡的蟲鳴、朋友間的閒談,以及嬰兒車軋過青石路面的聲音。

蔣時延換了身t恤休閒褲,兩手插在褲兜裡。

唐漾頭頂差一點及他肩膀,她一手握手機,一手被蔣時延牽著揣進他褲兜裡。

兩個年輕人都是外形極好,模樣登對。

不少同單元的老阿姨認出兩人,熱情打招呼:「唐漾和這位蔣什麼來著,也出來散步哇。」

「蔣時延。」唐漾耐心介紹。

蔣時延禮貌點頭。

他的手大而溫暖,掌心薄薄的繭子覆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觸感清晰。兩人走路伴有空氣流動,他身上淺淡的木質香混進她的鼻息。天黑盡後,昏黃的路燈鋪開光亮。兩人每朝前走一步,燈下便是兩道幢幢而親密的影。

如果蔣時延沒生氣,這樣輕鬆的晚間會讓人很享受。

可現在,唐漾每隔三秒看一眼蔣時延,每一道腳步聲都踩著忐忑。

兩人走至一段幽僻的小路上,其他人的聲響被隔絕在竹林外。

唐漾停下腳步。

蔣時延慣性朝前半步,亦停下來。

唐漾仰面,望著男人昧在昏燈下的側臉,眼神閃了閃,道:「我知道你要來,周默和辦公室溝通過,所以我知道魏長秋也要來。我從頂樓下去的時候,你和我只隔了七百多米。」

蔣時延垂眸看地面:「嗯。」

唐漾:「之前我和甘一鳴關係就不好,然後我在b市學習的時候,他打著慶祝我脫單的名義請全部同事喝下午茶,周行把我叫上去說也就算了,我忍不了他偷奸耍滑翻我電腦,有恃無恐讓我刪檔案,還威脅我說什麼蔣家看到我私生活混亂……」

唐漾想不通甘一鳴秉性為何可以惡至這般,可他動到自己頭上,那自己也只有……

蔣時延沒出聲,唐漾害怕他的沉默,但也認認真真地坦白:「他沒碰到我,然後杯子是我自己摔的,頭髮是我自己弄亂的,衣服是我自己扯的。」

蔣時延仍舊無聲,唐漾聲音也越來越小:「然後襯衫頂上那顆釦子……也是我自己解開的。」

從始至終,甘一鳴沒料到唐漾這一步,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唐小錯交代完全部,蔣審判還是沒反應。

唐漾被他手掌的溫熱包裹住,掌心稍稍起了薄汗。

安靜間,她回憶完全程。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唐漾頓一下,「不擇手段。」

她扯了扯唇。

「沒,」蔣時延握她的手慢慢收攏,「當時那樣的情況,你做的是最好選擇,也是最優選擇。」

唐漾做了一盤博弈。她和蔣時延相識多年,有著徹底的默契和信任。她在蔣時延站隊的前提下,賭的是魏長秋的臉面和周自省的底線。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她和匯商撕破臉皮,另尋出路。而最好的結果,如下午一樣,借刀制人,釜底抽薪。甘一鳴的倚仗是魏長秋,將甘一鳴連足拔起、滅他根基的,也是魏長秋。

和蔣時延最初安排一休做倩倩營銷的思路完全契合。

「可你在生氣?」唐漾偏頭看他,撓了撓他的手心。

蔣時延呼吸紊亂,隨後:「沒有。」

唐漾篤定:「你真的在生氣。」

蔣時延否認:「沒有。」

唐漾不依不撓:「你就是在生氣——」

「你別問了。」蔣時延語氣加重,面色變得難看。

這下,唐漾安心了。

她不僅不怕,反而更大聲地質問:「可你整整一下午都沒和我好好說話!你以為我沒長眼睛沒長耳朵是小聾瞎不知道?你明明就在生氣還一直說沒生氣。」

蔣時延微抬著下巴,眼睫半斂,喉結滑動。

唐漾一想到自己怎麼賣乖都沒哄好,登時委屈:「你自己都說了是最優選擇,我也是知道你要來才敢亂來,你怎麼就生氣了!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求您別問了好不好!行不行!麼麼噠!」蔣時延每個字都切齒而出,臉色黑如布雲。

唐漾也來了脾氣:「話都不準人說,牛逼牛逼,你明明就是在生氣——」

「我當然生氣,我為什麼不生氣?!」蔣時延從下午憋到現在,一肚子火氣「嘭」地炸開,「勞資氣匯商都是些什麼瘠薄玩意兒什麼瘠薄狗人什麼瘠薄破事兒,可我又不能說唐漾你辭職吧我養你我養你我養你!特麼又不是寫小說演電視劇。」

蔣時延越說越來氣:「勞資恨不得衝上去把甘一鳴嘴皮掀到後腦勺攥著他頭髮把他一下一下朝垃圾桶裡磕,可我特麼還要端著形象滿臉溫和淡定叫他您您您您滿意了吧!!」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唐漾聽著他嘴裡「滿臉溫和淡定」,想著他下午凍得和冰窟窿一樣的氣場,「溫和淡定」怕是不願意背這個鍋?

唐漾心下發笑,兩手卻是握著蔣時延的腕,睜著眼睛不敢相信:「你兇我……?」

「對對對我就是兇你!」蔣時延很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扭頭避開她讓人心煩意亂的眼睛。

唐漾被甩開也不惱,把身體挪到他偏的方向,又用臉對著他,可憐巴巴地試探:「那我要準備哭了噢?」

「你哭!你哭!」蔣時延又把身體轉回去,唐漾跟著轉,蔣時延煩得要死,劈頭蓋臉一頓兇:「你快哭,你倒是哭啊,你哭不出來要不要我拿個防狼噴霧朝你眼睛刷刷來兩下特麼辣不死你個小辣雞!!」

蔣時延罵得利利索索不喘大氣。

唐漾低頭默默擦著腦門上並不存在的標點,「噗嗤」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她竟然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