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在辦公室逗留的空當,助理把手機給他送過去,道:「程總提醒您週五聚餐。」
蔣時延隨口應下,一邊敲太陽穴一邊摁開機。
助理又和他說了三月份的安排,退出辦公室。
蔣時延連上網,看到微信置頂兩條訊息,又抬腕瞥了一眼表,十點整,他直接回了一個電話過去。
————
唐漾昨晚和蔣亞男幾個玩遊戲玩晚了,早上睡得正香,床頭響起「嗡嗡嗡」的聲音。
唐漾扯過被子矇住腦袋,可震動音就像催命符般揮之不去。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深呼吸,從被窩裡探隻手出去,眯眼看到備註「延狗」,她微啞的嗓音帶點不耐:「喂。」
「我昨天回去一覺睡到了今早,」蔣時延先解釋,然後問,「所以你昨晚吃飯了嗎?」
他嗓音低醇,含著熨帖的笑意。
唐漾心裡那股煩躁忽然消散了些。
「嗯」應得細若蚊蠅,她皺巴著小臉:「你都不關心一下是什麼事兒嗎。」
她尾音勾著兒化音,甕聲甕氣,綿綿軟軟。
蔣時延喉嚨動了動,耐心:「什麼事兒啊。」
唐漾沒出聲,蔣時延就安靜等著。
幾秒後,唐漾打了一個秀氣的哈欠,慢條斯理給他說自己現在成了「唐處」,以及她不太懂周自省把九江集團臨江城那個貸款案給自己的意思。
是周自省也沒收曲奇,然後知道她也沒收,周自省賞識她,乾乾淨淨公事公辦?
還是周自省收了,不知道她收沒收,誤打誤撞給了他?
蔣時延聽著,眸光深了些。
他沒給唐漾說周默和周自省是親叔侄關係,也沒說周默給魏總說她收了曲奇。
蔣時延道:「如果作安排是誤打誤撞,周自省不會在行長的位置坐幾十年。」
「可我不收曲奇有一個機率,周自省不收曲奇有一個機率。信審處優秀員工有五個,還有一個總在外面飛的秦月也是副處級別,所以周自省賞識我不賞識秦月還有一個機率。三個機率本來都夠小了,還要同時撞在一起……」唐漾腦子像裝了團漿糊一樣,理不清。
她索性懶得去理,揉兩下鼻尖,道:「我準備把九江這個案子朝後壓一壓,很多隱藏的東西大概會慢慢出來。」
蔣時延不著痕跡擰了眉:「這些想法你不要給別人說。」
幾十億的商圈貸款案,背後不知道牽扯了多少利益關係,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朝後壓。
大概意識到自己剛剛那句話語氣略重,蔣時延解釋說:「甘一鳴請了假,你又正巧遇上這個案子,你處在這個位置……說話做事會很敏感,也很危險。」
「我給別人說什麼?」唐漾莫名其妙。
蔣時延:「……」
唐漾理所當然地接著說:「別人又不是你,我只相信你啊。」
隔著手機聽筒,蔣時延都能想象出她微微蹙著的眉毛,小不滿,小抱怨。
她沒睡醒,鼻尖大抵是紅的。
蔣時延心尖垂了根羽毛似地癢著,就很想伸手……去揉揉她的鼻尖。
————
接下來幾天,唐漾真的以一種肉眼不可查的速度,放慢了工作節奏。
之前蔣時延一天沒回她訊息,唐漾本來有點脾氣,可聽蔣時延第一句問她吃飯沒,好像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她看到什麼好玩的,就分享給蔣時延,比如外賣小哥進廚房炒菜的新聞。
蔣時延發現什麼有趣,也分享給她。比如在《遺珠》預告片準備階段、工作人員剪的花絮裡,張志蘭家兩個小孩被導演攛掇著念繞口令,小的閔林分不清「娜可露露拿不拿藍」,糾結出兩道稚嫩的波浪眉。
工作了一天,唐漾在家敷完面膜正喝著牛奶,點開蔣時延發的動圖,她「噗」一下把牛奶噴到了螢幕上。
唐漾手忙腳亂擦完,姨母急。
【ty:還有嗎還有嗎!終於發現了您貴為一休扛把子至高無上的地位。】
蔣時延難得被唐漾誇一次,心裡美滋滋面上故作淡定。
【t$efvbhu&:嗯?】
唐漾想也沒想。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ty:給我發第一手錶情包!】
蔣時延一口氣噎在喉嚨。
【t$efvbhu&:你知道天是怎麼聊死的嗎?微笑。】
唐漾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麼,也不急。
她慢條斯理再喝一口牛奶潤了喉嚨,然後用平板翻出蔣時延最近幾條熱搜,按下語音,用溫軟又認真的語氣開始念:「28歲坐擁百億帝國,走近一休創始人的傳奇世界。」
「記者碰到蔣時延,是在電視臺節目備案中心,蔣總與王主任商談《遺珠》案題。當天有小雨,蔣總穿一件藏青色針織衫,深色牛仔褲,踩一雙馬丁靴,戴一副平光鏡,笑容溫和謙雅……」
這篇文上熱搜時,助理給蔣時延吐槽過文筆渣似小學生。
蔣大佬瞟一眼,複雜:「很多小學生也很牛逼的。」
轉手嫌棄地撤了熱搜。
這廂,聽唐漾一句一句朗讀課文般念出來,一句一句誇過來……如果名不副實,蔣時延會覺得羞恥,可這文筆爛歸爛,每個字都是他本人。
蔣時延聽著,只感覺心裡放了臺棉花糖機,又是「嗚嗚嗚」震動,又是冒甜絲絲的煙,煙霧絮絮縷縷地漫到四肢五骸,一種又軟又飄如夏日傍晚的融融暖意充滿全身……
唐漾唸了幾句,蔣時延哪還有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