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漾沒想到,蔣時延這個待會兒,持續到了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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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時延之前忙了一週,從唐漾那兒回去後,他倒頭就睡,一覺就從週六中午睡到週日早上。
手機,早沒電了。
蔣時延起床衝了個澡,剛換上衣服,還沒找到充電器,助理就敲門叫他去公司處理幾個加急。
蔣時延前腳剛到辦公室,後腳,程斯然就帶著硬碟推門進來:「你還記得年前那個影片嗎?就漾姐和周默,滋味閣,曲奇,」程斯然提醒關鍵詞,「我們在直播間錄的影片後來做的復原。」
「嗯,」蔣時延說,「她告訴我了啊。」
所以沒再看,就只留了個底。
蔣時延看著程斯然,欲言又止:「你怎麼一副被噩夢日了的表情。」
程斯然不想和他多說,硬碟接好,幾下點開儲存內容:「滋味閣旁邊有一家悠然居分店,悠然居外面裝的都是360度無死角監控,開年我去那家店抽查監控,那經理獻寶說看到我了,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蔣時延看他。
程斯然點到影片檔案,按了快進。
只見螢幕中,周默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上還坐了四個男人,周默坐在後排中間,車輛駛到一個路口停下,然後蔣時延和唐漾擁抱,蔣時延上了唐漾的車,唐漾車離開。
把鏡頭朝後拉一點。
周默坐在黑色轎車裡吃曲奇。
周默把黑金卡和車鑰匙收到了自己的公文包。
周默撥了一個電話,好像在彙報情況,監控隔得太遠,只能看到模糊的口型。
蔣時延眸色暗了些許,他把周默說話那段截了,拖進一個軟體。
程斯然說:「我幫你拿去taxi那邊做了唇語識別,」程斯然說的話和蔣時延電腦上顯示的結果一字不差,「告訴魏總,就說滋味閣的雞湯唐副很愛喝,點心,她也收下了。」
點心,她也收下了……?!
程斯然說:「我不知道該不該給唐漾說,但我肯定得給你說。」
蔣時延沒出聲,他從抽屜裡拿了顆牛仔糖扔給程斯然,自己也撕了一顆,慢慢嚼道:「周自省膝下無子,和兩個人最近,一個是他秘書許可,一個是他侄子周默。」
蔣時延坐在轉椅上,漫不經心地:「周默以前在交大就是經管院風雲人物,在匯商也是前途大好。」結果去年六月,忽然就離職了,和親叔叔也決裂了。
程斯然斜倚在辦公桌桌角,抵舌輕舐牙縫的糖:「昨兒和我玩那幾個哥們有認識周默的,說他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一臺車一張卡說少不少說多不多,周默真那麼厲害的話,想中飽私囊的可能性就不大,所以……」
「監控傳我,謝了。」蔣時延忽然道。
程斯然:「告訴漾姐嗎?」
蔣時延:「看情況。」
程斯然:「漾姐做事兒是穩的,我覺得可以說。」
這次,蔣時延沒接話。
沉默好一會兒,蔣時延抬眸。
他懶懶地望著螢幕,薄唇啟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比起她知不知道,我更在乎,在我能庇廕的範圍內,不能有人動得了她。」
蔣時延這人怕麻煩,因為怕麻煩,甚至給人留下過隨和的印象。
他鮮少露出計較和在意的態度,唯二兩次。
一次,是唐漾第一次和同事在悠然居聚餐,不知是偶然還是意外,別人把她座位留在了甘一鳴座位旁。
一次,是唐漾自己不知道,她被周默一句「點心唐副也收了」擺了一道。
都是,關於唐漾……
程斯然楞了片刻,「嗤」地哂笑出聲。
蔣時延自然聽懂了他笑裡的意味,卻沒再否認,只是伸腳一踹:「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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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斯然走後,偌大的辦公室只剩蔣時延一人。
他儲存了監控檔案,然後搜尋周默的詳細資料。從交大優秀畢業生看到一中優秀畢業生,他看到周默照片上每一處一中的背景,都可以想到和自己一起走過那些地方的某人。
馮蔚然第一次提出「是不是喜歡唐漾」時,蔣時延內心是拒絕的。
原因很簡單——他是一個相信一見鍾情大於日久生情的人,比如常心怡,比如高二暗戀的學姐,比如臺灣女友,都如出一轍地和唐漾背道而馳。
承認喜歡唐漾,承認喜歡一個陪在他身邊很久很久的人。
無異於承認他蔣時延過去十幾年,就是個傻逼。
所以蔣時延曾經很拒絕,拒絕得說太熟,拒絕得矢口否認,拒絕得掛了電話,拒絕得……
蔣時延順著一中優秀畢業生名單,點出常心怡照片。
朝上一屆,遇到學姐照片。
再搜臺大,找到臺灣女友的照片。
最後,他從一個本地隱藏資料夾裡,翻出唐漾博士畢業戴帽儀式的照片。
四個框,四個人。
常心怡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學姐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臺灣女友也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都是杏眼罥煙眉,性子溫柔得能掐出水。
而某人呢?
唐漾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上進而優秀。高中時她大大咧咧被人叫漾哥,一邊當老師的乖乖班委一邊包庇他的遊戲機,一邊罵他蠢罵他笨一邊用筆戳著他腦門給他講題。大學時,她外人面前年年拿獎學金,說話做事穩重篤定。揹著人時,經常和他發小脾氣,懟他,嘲他,還喜歡雙腳跳起來踩他。
對對對,就是照片上這樣的笑。
蔣時延想看另外三個,眼睛卻總是不聽使喚地看到唐漾。她懟他時會笑,嘲他也會笑,踩他時笑得尤其燦爛,就和照片一樣,眉眼彎彎像月牙……
啊……
蔣時延癱倒在轉椅上,雙手並著捂住眼睛,不能再看了。
手遮住了唐漾的笑,蔣時延長吁一口氣。
呼……
一休頂樓這張轉椅皮質結實,金屬鋥亮,癱在上面的男人西服合度,身姿卓越。
他面前的螢幕上只留了一張女孩子的照片,博士服博士帽,笑容清澈婉轉。
他以一種慵懶的姿態雙手捂眼睛,不想看了不想看了不能再看她了……
心跳好像平緩了些。
一片安靜間,落地鍾「滴答」「滴答」。
蔣時延眼睛捂著捂著,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悄然開啟了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