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鳳驚燕又說:」你若想會九公主那裡,也不是不可以.」
顧惜朝」哦」了一聲,撫琴的雙手有些顫抖的味道,抬頭看著鳳驚燕慢慢露出鬱結的表情來:」風將軍,你們當我是什麼?」
「送來,再送去?」顧惜朝的聲音裡帶著些苦笑的味道,」再送來,再送去?」
鳳驚燕沉默了一陣,無論顧惜朝是不是相信,她都不曾將他看成能夠轉送的東西,無論如何,他在自己的生命裡留下的痕跡,是極其特別的.
那是一個少女終生無法忘懷的夢境.
然而-------也只是如此了.
說出這樣的話,鳳驚燕大約是想告訴他,自己對他想來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就像他對自己一樣.
有些東西,終究是過去了,畢竟那確實已經是太過遙遠的過去了,即使是在心口上刻過他的名字,傷疤此刻想來,也不過模糊不清了.
正想著鳳驚燕聽到碧蓮在耳畔喚著:」主子;」
「主子……」
「說吧.」鳳驚燕總一直覺得今天的碧蓮有話要說,卻沒有勉強去問,只想等著她什麼時候下了決心,就告訴自己.
現在他有些耐心用盡了.
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碧蓮好像是徘徊在嘴巴的話已經猶豫得好久了,終於在這會兒下了決心一般說出來,就顯得有些急躁了.
「主子,流觴曲水,對花吟詩,今天的’天花池’很熱鬧的!」碧蓮努力將語氣帶上些蠱惑的味道.
--------所謂」流觴曲水,對花吟詩」正是京都裡文人雅士的最愛,賞荷,飲酒,對詩.邂逅.
滿池的荷花邊,那女對望一眼,便是最美麗的邂逅,這些戲曲裡最老套的橋段,更是給這」賞花」添上許多夢幻般的顏色.
以前的鳳驚燕自然是不會去的,他不會是什麼文人雅士,也不湊這個熱鬧.
只是看著碧蓮那般急切的表情,鳳驚燕又覺得……應該另有隱情.
想了想,鳳驚燕看著碧蓮,輕喃一句:」如此文雅之事,我一介武夫有什麼熱鬧好湊.」
碧蓮聽這話,一下子更急了,若不是礙著上下的身份,大約已經拽了鳳驚燕的衣袖往外拉車了吧:」主子,你就當去散散心,這些日子也累了主子,我想去看看他.」.」
鳳驚燕蹙了蹙眉,看碧蓮的表情已經帶上些煩躁.
終於聽到碧蓮放棄一般地朝著鳳驚燕開口:」聽說非離公子今天也會去的……」
「咚」的一聲響,身前的顧惜朝的琴瑟忽然發出一聲破裂的巨響,原來中間有一個琴瑟好像斷了,恰好彈回來,震得他的手指發顫的厲害.
鳳驚燕愣了愣,朝碧蓮輕輕地應了一聲」哦」
-------碧蓮心理向著燕非離,他是一早就知道,卻不知道是如此的維護,甚至在這樣的情況下,提起他的名字.
其實,除了燕三,這府裡的人又有多少不是向真燕非離的?那個少年隊人倒也沒有多少十分熱情的模樣,卻好像總比別人看起來真誠一些.
轉頭看顧惜朝-------衣服雖然依舊是乾淨的,卻不免陳舊些,還有那微微下陷的臉頰,想來這一個月在鳳府過得並不算好.想到下人可能難為他,鳳驚燕又忍不住維護了些.
想了想.鳳驚燕還是開口吩咐下面的人呢;」好好招待顧公子,他是鳳府的客人.」
奴婢們垂著頭,你看我,我看你,連忙應了一聲;」是」
卻是不甘不願的.
顧惜朝低頭看著斷掉的琴絃,居然是愣愣的表情.
「惜朝,你可以慢慢考慮」鳳驚燕說著.
顧惜朝沉默不語.
見鳳驚燕還未曾有」出門」的動作,碧蓮似乎有些急了,抿抿嘴,抬頭眼神炙熱地看著鳳驚燕,語調幽幽地開口;」主子,再不去,就遲了……就當去散散心.」
「恩,好,那走吧.」鳳驚燕才開口,果然看到碧蓮的臉上浮起一陣笑意.
鳳驚燕忍不住感覺幾絲碧蓮身上透露的少女氣息來,雖然,他其實早已過了那個年紀.
一路走著,鳳驚燕當然知道他會去,自然不是所謂的散心,只是聽了碧蓮那一句」非離公子也會去.」
鳳驚燕對自己說,她想見了他,自然不是因為想念或許其他,他不過是看看燕非離現在過得怎麼樣罷了.
其實
燕非離按理是不會太好過的,從鳳府離開,卻又頂著曾經是鳳家的名號,不能享受鳳家的保護,又要忍受鳳府的敵人.
鳳驚燕也吩咐過下面的人都不要管他……其實想來,鳳驚燕不能否認他有些希望少年能知難而退的味道.
少年畢竟天真,離開鳳府,外面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如果要回來,只不過是低頭認錯的事情,畢竟年輕人總是衝動的,難免做出一些輕狂的決定,何況現在燕非離也該得到教訓了,知道離開她的日子有多難過,多半已經後悔了,總會想著回來.
燕非離,在京都也算小有名氣,甚至有人猜測他或許就是下一個鳳家的主子,如今離開鳳家,雖然是主動地,外人看來,卻多少有點被拋棄的味道.
甚至有些更惡毒的人,說他不過是鳳家的男寵,還編成戲文,在茶樓裡傳唱,而結局是他算是被一起了.
這些話,以前是萬不敢在街頭巷尾傳的,這些事情,也本是不能發生的.
如果燕非離還是鳳府的人的話,沒有人是敢輕易得罪的.
然而,現在燕非離已經不再是她手下的什麼的人,她甚至連為他出頭的位置都沒有了.
這些,鳳驚燕都知道------正是因為知道,他總想著少年總會有熬不住的一天,總會有向她求助的一天.
總會有回到她身邊的一天.
他的每一天等著燕非離回來尋求她的壁虎的那一天.
然而,最難熬的一個月過去了.少年甚至不曾在她面前出現過.
這一天一直沒有到來.
盛夏.
滿池的荷花開的豔麗.
「天池花」周圍的人實在太多,嘰嘰喳喳的吵鬧,鳳驚燕相當不耐煩,雖然她與碧蓮都穿了男裝,卻是英氣逼人,當依舊惹了旁邊那些所謂的文人雅士,小姐佳人頻頻側目,忍不住覺得更加厭煩了.
花了點時間,終於算是找到那兒少年.
「主子,非離公子……」碧蓮驚喜的喚著.
「恩」隨意地應一聲,想了想,鳳驚燕一時並沒有過去,只是搖搖地看著少年.
所謂流觴曲水正是荷花池旁邊的那條小河,清澈的河水彎彎曲曲地從上往下流,每當琴聲響起的時候,一個戚著酒的酒杯從上面順著河水留下來.
因為沿岸彎彎曲曲地,酒杯自然會被石頭或者是水草卡主,停在誰的面前,誰就要吟詩罰酒.
坐在上位撫琴的女子容貌俏麗,皮膚白皙,婀娜裡卻又多了一絲貴氣.又天真有淳樸,又是妖嬈動人偏偏他又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美麗似地,朝著人便是肆意的笑.
鳳驚燕大約看見下面許多蠢蠢欲動的男子,又看看女子柔弱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了一聲」愚蠢」
曲子響起時,酒觥順水留下,燕非離此刻居然也如那些文人雅士一樣,淡然地坐在河岸邊的,鳳驚燕不曾見他作詩,想了想,他對少年的瞭解,也不過是自以為是的表面,未曾花過太多的心思,又怎麼可能知道更多的.
「咚」的一聲琴聲停下時,那酒杯還是正好的來到少年面前的.
少年俯身取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約是在思考,嘴角依然帶著若有似無的淡笑,俊美的容顏上此刻因為認真,又浮現出一些大約是靜默的表情.
流泉,聽琴,酌酒,吟詩,周圍毫不熱鬧,可是對於此刻的鳳驚燕來說,他只是看著那個少年,他此刻眼睛裡,也只能容下他.
其實,不止是他,挨著她和碧蓮站著的幾個女子也正盯著少年看,還在那裡竊竊私語,「那個,就是燕非離啊.」
「好俊啊,這樣的人……他不是被拋棄了嗎,問什麼看起來不像啊,一點都落魄.」
其實,少年只簡單地穿了白色長袍,卻是材質華貴,上好的剪裁,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頭髮簡單的束起,整個人乾淨清爽,笑容溫和,看起來一派淡然地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圍的景色的緣故,還是因為與他坐在一起的公子,與他相比,實在醜陋一些,總之,少年看起來似乎更挺拔英俊了,沒有一絲狼狽的樣子.
他……看起來過得很好.
「別聽那些人亂說,誰拋棄誰還說不一定呢.」
「可是,聽說前些日子,好些鳳府的仇家找上他,他的舊主子都不曾出面幫他,離開鳳府,怎麼可能是自願的?」
「這有什麼,你看到那個撫琴的女子了嗎?」
「她……」
「前些日子,我的一個鄰居還曾看到他們倆個一起去燒香……衝冠一怒為紅顏,不懂不懂.」女人說著這話,眼神里忍不住帶上許多浪漫的感覺來.
「哦,原來這般……」另一個女人命了的應者.
鳳驚燕聽了這麼一通女人間的瑣碎八卦,心裡居然感覺瑟瑟起來.
「……花心藏花骨,不能繞指柔.」再轉頭看少年,見他悠然吐詩的模樣,居然忍不住湧起一陣厭惡的感覺.
再看撫琴的女子,雖然還有些雅氣,卻是從她身上知道什麼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他不知道燕非離什麼時候認識的這個女孩,卻也讚歎他的運氣-------這樣的女子,倒也是男人的夢想,他有幸獲得一個,自然是福氣.
鳳驚燕瞧了他們一陣子,忍不住吧手往袖子縮了縮,她依舊是怕冷的體質,卻不想這樣的盛夏,也有感覺到寒意的一天.
這樣也罷,算是做了一個了結.
鳳驚燕愣愣地想著,心底又湧起一種厭煩的感覺.
看著無聊,鳳驚燕覺得自己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了,府裡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做,她是沒有那麼閒,可以陪著這些人撫琴吟詩.
更沒有多餘的時間看什麼郎情妾意.
「主子.」碧蓮大約也是感覺到了鳳驚燕的情緒,連忙開口說著,」主子,應該不是這樣子的……我們過去問一問?」
鳳驚燕冷哼了一聲,為什麼……她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正打算信步離開,席地而坐的燕非也正好抬起眼,和鳳驚燕的視線相接,便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鳳驚燕在這裡出現,確實太過意外.
然而,鳳驚燕想這種意外出現一次就夠了,以後不會任自己出現第二次!
她早已過了犯傻的年紀,不是嗎?
這般想著,鳳驚燕不知不覺的加快腳步往前走……鳳驚燕不想將自己歸類為想要逃避的狀態,可是仔細想來,又好像是這樣的情緒.
然而,少年已經從地上站起來,猛然向鳳驚燕追跑過來,也許只因為不想驚動這麼多人,少年一直沒有未曾開口喚她,直到他從背後將他的一隻手腕緊緊拽住,才在她的耳畔輕輕地問了一句:」主子?是你?」
鳳驚燕愣了愣,在原地站定,又覺得剛才好似逃跑的模樣,簡直莫名其妙,冷漠地轉過來,朝著燕非離開口應了一聲;」恩」
「您怎麼會來這裡.」
鳳驚燕想一想,好像是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來的了,好像是晃神了一下,自己就來到這裡了.愣了愣,鳳驚燕便開口道;」這就要走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少年似乎有些猶豫,也沒有再開口了,就這麼對視著.
被燕非離低頭望著,鳳驚燕倒也忘記自己要走了,只是瞧著他.莫名的就覺得他愈發的俊透了,看自己的眼神,居然好像還是滿懷感情的.
只是那恨意隱約淡了些……那加深的是愛意嗎?
鳳驚燕搖搖頭,忍不住輕笑.
------------少年有一雙好美的眼睛,深邃的,又好像永遠帶著溫度,帶著讓人動容的真誠.
只是,那些都是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終於嘆了一口氣,幽幽的開口:」主子,好像已經過39天的」
頓了頓,少年好像是厚著臉皮地朝鳳驚燕說道;」離兒很想你.」
這樣的話,現在說來,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對於兩個分開的人,此刻少年口中的所謂的想念,沒有一點用處.
兩個人正恍然對視著,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琪琪的轉過去,鳳驚燕果然看到幾個深情略微有些猥瑣的男子,將剛才那個父親的女子團團圍住,臉上帶著輕浮的笑.
女子自然被驚嚇的花枝亂顫.
人群裡,自然也有些想要英雄救美的男子,可惜才出了個頭,就被那幾個男人手下的家丁,打得狼狽不堪.
鳳驚燕忽然想起剛才那兩個女子的對話來.
-------衝冠一怒為紅顏?倒也是有趣了.
這般想著,心底忍不住泛起厭惡的感覺.
然而,少年卻開始做起讓她厭惡的事情.
「燕……等我一下.」少年開口說著,然後便毫不猶豫地放了她的手,轉身離開了,往女子那邊走去.
鳳驚燕恍然地站著,看著旁邊空了的位置,更是覺得無趣了.
然而,腳下好像是生了釘子,將自己釘著不能動彈,鳳驚燕此刻依然站著,看著這一齣大約是」英雄救美」的戲碼.
古往今來,這一齣戲,都是大同小異的.
只是,被先前那些被打得狼狽的」偽英雄」的襯托下,燕非離這個」真英雄」便顯得愈發瀟灑不羈了.
人群裡許多人開始呼喊:」好,好---------「
鼓掌和吹口哨的聲音.
就在剛才,鳳驚燕還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諷刺這個女子實在愚蠢,明明沒有自保的能力,卻不懂隱藏自己的美麗.
實在愚蠢的厲害.
然而,這會兒,鳳驚燕微微一想,又覺得女子其實不是愚蠢,她這是」有恃無恐」,有一個燕非離在身邊,她怕什麼,他有人保護,他怕什麼?
呵呵,這樣的一場戲倒是顯得她美麗動人,楚楚可憐了.
多麼聰明的女人啊.
「有意思,真有意思……」鳳驚燕淡笑地說了一聲,隨意地呢喃.
碧蓮大約是沒有挺清楚,連忙湊上來問一句:’主子,你剛才說什麼?」
鳳驚燕又笑:」沒有什麼,走吧.」
碧蓮似乎有些焦急,連忙開口勸道:」與非離公子道個別再走吧……」
鳳驚燕冷哼一聲,怒瞪碧蓮一眼,向前邁開步子,
碧蓮立刻不敢猶豫的跟上來,不敢再說一句話.
然而,沒有等鳳驚燕往前走幾步.
身後,燕非離已經與那個女人一起走過來.
「等一下……」
少年看見鳳驚燕的動作,表情好像是急了急,加快了腳步,甚至運用輕功落在鳳驚燕面前:」燕……您…」
雖然阻止了鳳驚燕離開的動作,燕非離開口還顯得略微遲疑,不知道該說些的表情.
那一邊,那個少女已經快步趕上來,拉扯著燕非離的手腕;」離哥哥,介紹一下吧,這位是……」
離哥哥……
離哥哥……鳳驚燕感覺全身頭皮都在發麻.
若不是少年的一隻手拉著自己,而鳳驚燕也懶得做什麼掙扎,她想自己早就消失掉了,或是讓這個女人消失.
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燕非離彷彿有許多話要說,看鳳驚燕表情淡漠的模樣,還是住了嘴,看了一旁的女人一眼,對鳳驚燕到;」這是趙翩翩.」
頓了頓,又補充道;」是離兒在趙國認識的一個……朋友.」
……趙國?
…,…朋友
那就是上一次少年與燕三取得那幾個月!
鳳驚燕的腦子裡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個日子裡自己身上發生的糟糕事情,再看眼前的女孩笑容可掬的模樣,想著他們可能在趙國的美麗邂逅,忍不住心底升起一陣強烈的厭惡.
女孩笑容微微打量了一下鳳驚燕,款款地按了一個身;」你好,小女子趙翩翩.」
鳳驚燕冷冷的看著
趙翩翩笑的仿若這盛開的荷花一般,卻是等不到回應,臉上笑容漸漸轉變為委屈的模樣.轉頭看向燕非離,眼睛裡很快透徹些溼意來.
空氣裡湧起凝重而尷尬的氣息,燕非離連忙開口打破;」翩翩,這是鳳驚燕將軍.」
女孩」額」了一聲,立刻露出驚喜的模樣;」原來你就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啊……啊,原來是你啊?」
說著話,居然很不客氣地拉著鳳驚燕的手,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呵呵呵,這些年多虧你照顧哥哥……終於見到你了,我真高興.」
這對話實在太過詭異,鳳驚燕實在難以明白,無論自己是不是照顧燕非離,都不用他來感激吧?
或者,感謝為他救下和調教了這麼一個好男人.
為了她?可笑……
想到這個可能,鳳驚燕看眼前的少女的臉,愈發的醜陋出來.
燕非離大約也是感覺到了尷尬和不妥,伸手拉扯了一下女孩,呵斥一句;」翩翩,不要亂講話.」
語氣裡沒有多少責備,居然有些寵溺的味道.
鳳驚燕自詡自己的感情來得快,去的也快,這些年心冷的已經像一塊冰了,現在看了少年,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連
連兩個人的五官都十分模切,好似帶著一些相似的錯覺.
此刻,若是少年站在自己身邊,大約已經被當成龍陽之好了吧,她的男裝,許多人都看不出來.
其實,他也不能算一個女人吧.
女人……應該是眼前的女孩這般,簡單,妖嬈,嫵媚……大約是吧.
[.]
調教離少53章血色浪漫
女人……大約就應該這樣的。
而自己,或者是特例,又或者已經不能稱為女人了。
然而,此刻,看著眼前巧笑倩兮,對自己笑得一臉燦爛的妙曼女子,鳳驚燕卻隱約感覺諷刺的味道。
再看燕非離與趙翩翩兩個人大約的眉目傳情的互看模樣,鳳驚燕又忍不信覺得這樣挺沒意思,心底覺得有些發膩,也覺得空虛,忽然覺得今天沒來這裡,那該多好。
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誰說不是呢。
若是今天沒來,或許她還將自己停留在「燕非離明天或者後天,就會熬不住,重新回去鳳府,回到自己身邊」的美好幻想裡。
但是,今天也不是一無所獲的。至少,今天讓鳳驚燕真正知道了燕非離的確不再需要她了,他離開鳳府過得很好,甚至比以前他在鳳府的時候更好。
自由,美人……這些東西,都是鳳驚燕不能給他的。
微微孤獨的感覺,讓鳳驚燕略微猶豫一下:要把眼前兩個人拆散,將燕非離逼到非得來求她不可,讓少年走投無路,乖乖地回到鳳府,她不是沒有辦法。
但是,以想了想:人都離開了,也沒必要弄得那麼刀槍相對。
無論如何,少年對自己的最好的一點感激和好感,她想將它留下。哪怕這些感情並不算重要,至少好是存在的。
害怕她,在她面前動不動就下跪,或者有求於她才聽她話,活著產被什麼東西逼著為她辦事的人,已經太多了。
實在不需要多燕非離一個。
在少年身上,她要的……是其他東西。
既然燕非離不想給了,那就這樣散了吧。
「小離,我走了,你們自顧自地玩去吧。」鳳驚燕淡笑者開口,居然覺得自己的聲音裡帶著些蒼老的感覺。也不過二十四的年紀,碼子感覺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一般,心都有些蒼老了的感覺。
這也不能怪她,經歷的事情多了,人就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改變不管是自願的,還是被動的,被改變了之後,就變成了你身體的一部分,任何也是不能割掉的。
其實,如趙翩翩那般單純的美好的笑容,她鳳驚燕也不是沒有過,只是那些都是過去了,現在除了偶爾拿出來祭奠一下,她不可能做的更多。
燕非離看著鳳驚燕,低頭「嗯」了一聲,想了想,朝鳳驚燕呢喃了一聲:「那,主子自己小心。」
然而,居然真的拉上那個女孩,邁著步子,轉頭與她一起離開了。
倒是趙翩翩笑嘻嘻地看著鳳驚燕,彆扭地朝著燕非離抱怨:「離哥哥,讓我多和鳳將軍說說話啊……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居然會讓你連,會讓你……」
兩個人走得遠了些,後面的話,鳳驚燕就沒有再努力去聽了。
一步一步,這個威夏的的躁熱,讓人覺得胸口沉沉的。
才走了幾步,鳳驚燕就覺得遭人,於是眯著眼睛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耀眼的陽光,透過淡淡的雲層,刺得她眼睛有些發疼。
「主子。」碧蓮在站她身邊,見她遲遲沒有行動,便喚了一聲,以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要再說了,」鳳驚燕的眼睛因為這刺眼的陽光泛著些酸意,耳邊不停地迴響著周邊的人嗡嗡的聲音,煩躁地朝碧蓮點一下頭,「走吧。」
就在這時候,鳳驚燕大約是真心要決絕地將自己對少年的念想割斷了些。
人生總是這般,一些人來了又走,給你心口留下的只是那刺痛的腳印,鳳驚燕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她知道自己能忍受下去。
然而。
「燕……主子!主子!」
都已經走得有些遠了,鳳驚燕又聽到身後少年焦急的呼喊聲,只能停住腳步。
鳳驚燕回頭看見燕非離,見他正從人群裡擠過來,一副焦急的模樣,仔細看看倒有些像戲文裡追趕逃跑的情郎的女子,想想,鳳驚燕又覺得好笑。
搖搖頭,等燕非離到了她面前,額上已經冒出絲絲的細汗了。
鳳驚燕心底微微思索著,臉上依然表現出淡漠的表情,看著他:「小離,是有什麼事?」
少年停住腳步,急急地喘了幾下:「主子,離兒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您,離兒還是送您回去吧……這裡地點有些偏,你出來這裡身邊居然只帶著碧蓮一個人,太不小心了。」
頓了頓,少年又說:「主子,離兒聽說,現在龍家都已經被您逼瘋了……瘋狗是會中咬人的。」
太刺眼的陽光下,鳳驚燕看不出少年的臉上是否有真正擔憂的情緒,不過他語氣裡的真誠,依舊如故。
身邊沒有鳳家的暗衛,鳳驚燕知道,燕非離也知道。
「主子……」說話間,燕非離已經走到鳳驚燕身旁,與碧蓮一左一右地站在鳳驚燕兩旁。
鳳驚燕很遲鈍地「哦」一聲,並沒有阻止。想了想,才驚覺自己確實莽撞了些。只想來這裡看……少年,這件事情隱約帶著些私密的味道,想當然地不想太多人知道。
至於成家,或許是自己確實太張狂了些。這些日子,是有一點將龍應求逼瘋的趨勢。
然而,只有這般,當鳳驚燕朝庭之上,看到龍影求煩躁的表情,日漸消瘦的臉,還有那好似糾結,好似痛苦的表情,她才會隱約覺得報復的快感。、雖然,一切於是無比。
三個人,只是出了」天花池「,那種帶著雜亂熱鬧聲響消散了些。
鳳驚燕讓少年陪著自己走,碧蓮先前還是與他們並排的,後來又忽然頗有深意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從「天花池」走出來不遠,便是一片密密的竹林。陽光透過竹葉的間縫射下來若有似無的,自然消了許多灼熱的氣息。
「小離—」
「主子—」
……沉默地並排走到在竹林小道上的兩個人,卻在同一個時候開了口。
燕非離神情糾然地看著鳳驚燕,抿了抿嘴:「主子,您有什麼吩咐?」
頓了頓,燕非離笑得表情有些發苦了:「雖然我已經不是鳳府的人了,只要主子吩咐,離兒也會盡力……」
鳳驚燕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少年很聰慧地閉上了嘴巴,乖巧地看著鳳驚燕。
兩個人並排又走了幾步,彼此的呼吸聲,在自己的身旁響著。竹林裡很安靜,這樣的感覺,好像是兩個人很接近的。
:小離。「邁著悠然的步子,鳳驚燕想了想,趙看少年臉上的表情,愈發覺得留戀的味道,有些所謂的原則啊,計劃啊,全被拋到九霄雲後。定了定神,鳳驚燕朝著少年幽幽開口,:小離,這些日子,聽說你遇到了一些麻煩。」
竹葉蕭瑟,帶著些淒涼的味道。
「嗯。」少年沒有否認,點頭應著,「是有一些人,好像是趙國的……總是不放過我。」
既然如此,需要我派些人保護你嗎?」鳳驚燕知道這話實在違反她處事的原則和規矩,卻在她真正放棄少年能「主動回去鳳府」的想法之後,如此輕易地開口了。
少年有些壓抑地看著鳳驚燕,仔細地上下打量,臉一隱約是驚喜的表情。最終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微微哀嘆了一聲,終於是搖搖頭:「主子不必為離兒破例,雖然離兒不能伺候主子了,也不想給您添麻煩。」
「主子,您這樣,下面的人心裡會有想法的。」少年以補充道。
——關於這一點,鳳驚燕自然是知道,但是如今她的身份,倒也不用在乎這麼多,偶爾的強勢和任性,都是她的權力。
下面的人有什麼想法,也不敢真正對她做什麼。
說著話,少年忽然露出微微有些傷感的情緒來,咬牙狠了狠,終於神情倔強地開口:「主子,既然不喜歡離兒,就不必管我了……離兒需要的不是這些!」
不必管我了……
鳳驚燕聽著這句話,晃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自己大約是被嫌棄「多管閒事」了。少年都讓她不必管他了,自己這算是什麼……這樣的情況,鳳驚燕實在是覺得自己有點狡狽。
兩個人之間又是一陣尷尬的氣氛。
少年依然安靜地跟著鳳驚燕,微微垂了頭,若有所思。
好的會兒,又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燕非離嘆一口氣:「其實,刺殺什麼的,我倒是沒什麼,只怕他們會傷到翩翩。」
抬頭看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糾結在一起的眉毛,那是真真切切的擔憂表情。鳳驚燕終於知道自己確實是多管閒事了。
他的眼底已經住了一個女人,實在是裝不下更多東西了,甚至連他自己的安全,大約也是裝不下了。
想著自己與少年七八年的相處,倒是比不上他們兩個人幾個月的相見,這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的不公平。然而,這時間多少這般不公平而無奈的事情。
多這麼一件,少這麼一件,都不覺得稀奇。
鳳驚燕知道自己在走神,腦子裡明明什麼都沒有想,眼前卻隱約閃過許多畫面來,自然……都是關於身旁的少年。
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烏雲擋住了,夏風透過竹林的間隙穿過來,讓鳳驚燕忍不住覺得有些寒意,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腳步。
「主子……」少年愣了愣,連忙跟上腳步。
正走著,鳳驚燕忽然感覺身子被後面的人猛力的一拉,推至旁邊,隨即在耳邊響起的是少年幾乎急切的驚叫聲:「主子,小心!」
竹林內,刀刃相交,發出刺耳的「叮嗆」響聲。
鳳驚燕踉蹌幾步,安靜地在一旁站定,卻見山這竹林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些人,也不知道在這樹木裡潛伏多久了,全身黑衣,頭包黑布,手裡握著長劍。
少年雖然在一旁抵擋,卻也只能攔住幾個。
刺客大約十幾個人,著裝統一,彼此配合十分默契,他們有之中兩個纏著碧蓮,有三四個將燕非離團團圍住,剩下就直直地向鳳驚燕攻來。
空氣裡立刻湧起一陣凝重的感覺,而刺客們手上都握著一柄長劍,在透過竹葉落下的陽光映照下,閃著一絲絲駭人的光芒。
對於這些,鳳驚燕几乎可以說是習以為常,這實在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她定了定神,表情淡然的從靴子裡拔出匕首。
雪亮的劍鋒迫近,竹葉瑟瑟,隨風搖擺,空氣瞬間變得陰冷而蕭殺。
鳳驚燕從靴子裡拔出匕首,卻忽然想到什麼了,猶豫了一陣。
——「鳳將軍,您若想這輩子再想要一個孩子,便要少動武力,安心調養。」正是楚徹的聲音。
戰場之上,只是這一陣猶豫,便是瞬息萬變。鳳驚燕才愣了一個神,刺客的長劍已經直直地向她砍了下來。
眼前一花,鳳驚燕暗道了一聲「不好。」卻見燕非離一個閃身擋在了她面前,手裡拿著剛才從刺客身上奪了的長劍,揮手擋住來人。
兩劍相交,燕非離手腕一抖,犀利準確的振臂加上內力,一下子就將對方的長劍橫斬,竟將那個逼退一步。
幾個刺客略微覺得驚訝,也許是驚訝與燕非離的勢力,彼此對視一眼,揮劍再上,這回卻有些死纏著燕非離的味道。
鳳驚燕依舊站在一旁—這些日子,什麼也不管不顧,只是在楚徹的調理下安心休養,只為了他那一句「您若想這輩子再想要一個孩子,便要少動用武力,安心調養。」
其實,鳳驚燕並不知道這話的真假,也許只不過是楚徹嚇嚇她的話。然而,雖然有些恍惚,鳳驚燕毫不猶豫地聽從了,這裡面隱約有點不敢冒險的味道。
她,再害怕。
若是在平日裡,這也就什麼,鳳驚燕也早過了再前衝鋒陷陣的時候,鳳家下面養了那麼多人,自然會小心保護她,真正需要她出手的機會已經不太多。
就連碧蓮的武功,在這京都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今日的刺客確實有些實力!
鳳驚燕站在旁邊看著,燕非離的武功修為又上了幾分,幾個回合,刺客已經隱約露出敗勢來。
同驚燕心底寬慰了些,也便是樂得清閒,站在旁邊看著少年,甚至隱約覺得心底升起一種榮耀的感覺。
這個少年,是自己一手調教的!
是她調教的!
雖然殺戮之間,少年的眼神有些陌生的霸勢,那樣兇狠的眼神,她也不過在上次見過一次。然而,再看少年,卻愈發讓鳳驚燕覺得少年妖嬈而俊逸。
幾個回合下來,鳳驚燕以為一切就要結束,自己不用出手了。
然而卻發現不過剛剛才開始。
「嗖嗖」的聲音在竹林兩邊響起,鳳驚燕一抬頭,就看到又一批,完全不同打扮的刺客。那些人,身材高大,動作矯健,頭戴斗笠,身上披著蓑衣,手裡拿著長刀……這裝飾,這兵器,不像是齊國人,倒像是趙國人。
「殺……」隨著刺客的一陣呼喊,鳳驚燕感覺危險在迅速靠近。
越是危機時刻,腦子反而十分冷靜和清醒。儘管依舊有些煩躁,鳳驚燕卻還是握了握手裡的匕首,眼神一沉,準備出手。
然而,預期的敵人並沒有衝到她這邊,幾個人看了她一眼,卻是懶得理會她的表情,直直地便向燕非離衝過去。
鳳驚燕實在有些發愣了。
前一組刺客明顯是對付她鳳驚燕的,這一組卻好像不是了。
鳳驚燕轉頭看少年辛苦地後面的刺客的對殺,而自己居然忽然沒人理會了,鳳驚燕忍不住有些雲裡霧裡的感覺。
——頭上的束髮已經掉落,女扮男裝也已經暴露,她又未曾易容,若是鳳家的敵人,這時候,不可能是認不出她的。
還是說,這些刺客不是衝著鳳府來的,根本目標就是燕非離?!
這怎麼可能……除去是鳳家的十一公子,燕非離有什麼價值值得趙國的什麼人,動作如此強大的刺客群的地步?
是的,強大。
雖然此刻這些人算是自己的敵人,雖然此刻他們好似是要致燕非離與死地。鳳驚燕在心底依舊忍不住湧起一些「惜才」的心情。這樣是殺手,就是連鳳家的修羅場,也是幾年才能出一個啊。
這樣的配合,這樣的武功,可不是花一個一天兩天能夠訓練出來的。
果然,長久的鬥爭中,燕非離的氣勢漸漸弱了,額頭的汗水愈發往外滲著,澄淨的眼神里,不知不覺帶上些疲憊的感覺。
鳳驚燕看見燕非離情勢不妙的模樣,終於是不再猶豫,隨意地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衝進了刺客隊燕非離的包圍圈。
動作犀利,劍法決絕,鳳驚燕猛地發力的攻勢讓刺客們有些措手不及。
二對多的局面下,這行刺便變成了耐力之戰。
「碰!」碧蓮已經抓住機會發射了資訊煙火,想來鳳家的死士暗衛趕來,也不過短暫時間的事情。
「主子,小心。」
「嗯。」
鳳驚燕與燕非離,兩個人背對地依靠著,手裡拿著武器,與這一波一波的刺客們對抗。
沒有多餘的話,鳳驚燕從來不知道自己與少年時如此默契的,她甚至完全不用思考,就可以感受到少年的下一個動作,然後自己加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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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相接時候發出的聲響在她耳邊響徹,明明危機重重,並肩作戰居然會帶來如此美好的感覺,甚至讓鳳驚燕心底浮起一陣纏綿的感覺來。
鳳家的武功裡有一套劍法叫「鴛鴦劍」,她從來是不齒的,現在想來,也許真正去練,可能真會有意想不到的威力。
正這個時候。
在對峙之中,鳳驚燕卻忽然看到少年被兩個人左右攻擊,而他腳下一滑,身子一歪,向一邊靠了靠!而這個時候,旁邊本是對付碧蓮的一個刺客卻忽然過來向燕非離砍來。
最危急的時刻,鳳驚燕的眼睛反而一片清明。
她甚至覺得刺客們犀利的動作都變得有些緩慢了。
腦子裡已經有了最縝密的計算。鳳驚燕一邊側身替少年擋去那一擊,自己則向前微微前進一步,算是躲過背後人襲擊。
可惜,百密一疏,鳳驚燕感覺背後還是被另一個刺客的刀尖劃過,卻也只是皮外傷,卻還是有些火辣的疼。
然而,身體裡血液流出的感覺,讓她忽然變得很瘋狂。等鳳驚燕迴轉身,眼神一瞬間變得炙熱而兇狠,一揮手,就將那個刺客一劍砍在身下!
那樣的快速的動作,簡直已經超過了他們武者的極限。
瘋狂,只能說瘋狂……
身後的衣服被割破,露出鳳驚燕線條較好的脊背,還有那此刻瀰漫著血色的蓮花圖騰,在火紅的血液的映襯下,散發著妖嬈的光。
鳳驚燕的眼睛裡湧上紅絲,雖然臉色依舊平靜,支隱約露出殺戮的感覺來。
四周安靜了一下,刺客們微微愣了愣。
鳳驚燕轉過身來,懶懶地,平靜的抬起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幾個刺客。
血從她的背後微微滲下來,也不過淡淡的一條血絲,卻讓那蓮花開得十分恐怖,好像花蕾那裡,住著一隻食人的怪獸。
已經,鳳驚燕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殺戮的感覺了!這些年來的修身養性,漸漸讓她從當初戰場上的「女羅剎」的身影裡走出來。那種讓人噁心的血液的氣息,那些七零八落的敵人的屍體,都被她留在了記憶裡。
然而,既然那曾經的她,自然也是真正的她。雖然,她無比厭惡,但是那確實就是她。
刺客們愣愣地看了鳳驚燕一眼,應該是驚訝與鳳驚燕忽然的改變。情不自禁地,悄悄把腳往後退了一步。
「主子……」
「手下來遲!」
隨著幾聲呼喊,「咚咚!咚!」激烈的刀劍撞擊聲響起,那是鳳家的暗衛和死士們,此刻正好趕來。
交纏的身影,卻好像讓那些刺客們舒了一口氣的感覺。
「一!個!都!不!準!放!過!」鳳驚燕站的筆直,眼神冷漠地看著他們,臉上好像結了寒冰。
那些刺客們彷彿是急了,又或者害怕了,連忙抓著機會,一躍離開。
「追!」鳳驚燕依舊在冷漠地下著命令。
忽然感覺一雙手,向自己伸過來。鳳驚燕恍然地轉過頭去,少年堅實的手臂將鳳驚燕摟緊,臉上隱約是心疼的表情,「主子,別管了好嗎……我們回去療傷。」
鳳驚燕愣愣的,她甚至沒有感覺什麼痛覺,她只是感覺那久違的,不得不兇殘的自己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段最糟糕的回憶,鳳驚燕用兩年的時間,大約可以堆成山丘的屍體,成就了自己鳳驚燕的威名。成就了她「羅剎」的名號。
這些年,她以為自己忘卻了些,其實不過是偷偷被她壓在心底罷了,一遇到機會,就從她身體裡冒出來,不能阻止。
鳳驚燕知道自己此刻非常暴躁。
卻感覺到燕非離依然摟著她,好似用一種安撫幼稚的小孩一般的彷彿,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一下一下地,輕緩地拍著他的肩膀:「主子,沒事了,沒事了……」
然而,鳳驚燕卻驚覺發現自己居然是吃這一套的。
而且很吃。
心情居然在少年這般詭異而幼稚的動作下,慢慢平息下來。
而鳳驚燕感覺自己靠在少年肩膀上的姿勢居然十分舒服,讓她覺得安寧。
「主子,」領頭的暗衛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這一份寧靜,「逃了……」
鳳驚燕緩過身來,才驚覺自己如今靠在少年肩膀上的姿勢如何尷尬,連忙將少年的手推開:「夠了。」
「小離,你也該走了。」
燕非離看鳳驚燕忍不住露出錯愕的表情來:「主子,可是……」
鳳驚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招呼碧蓮過來扶著自己,轉頭朝下面的人命令:「給我搜!好好查查他們是那路人馬!」
「是……」下面的人齊呼。
其實,若是對付自己的,鳳驚燕並不上心。她的敵人太多,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居然是衝著燕非離來的,那裡面應該有什麼隱情,自然要好好查查。
這些,鳳驚燕自然沒想過告訴少年。
碧蓮扶著鳳驚燕往前走了幾步,卻發現少年一直跟著。
鳳驚燕停住腳步,回頭看——此刻,燕非離只是抿著嘴,靦腆而安靜地跟在自己身後。
「非離公子……」碧蓮看著燕非離嘆一口氣,臉上有些無奈,「別讓我難做啊。」
燕非離抬起頭,沒有理會碧蓮,只是朝著鳳驚燕看著:「主子,我不幹什麼,只要讓我跟著主子,看您把傷口處理好,我就走。」
都曾同為鳳驚燕的下屬,這些暗衛裡,甚至還有許多曾經是燕非離的手下,沒有鳳驚燕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驅逐命令,他們都是不想與燕非離短兵相見的。
而,鳳驚燕也只是懶懶地閉著眼睛,沒有再開口……這是明顯的縱容了。
於是,燕非離可以一中跟著。
上了馬車,以下了馬車。
等回到鳳府,楚徹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傷勢並不重,只是這鳳驚燕的背後,舊傷密集,處理起來,便是有許多麻煩的地方。
楚徹倒算是小心翼翼,只是動作不免粗魯了一些,與少年曾經的溫柔體貼,又是完全不同的。
「哎,又是傷……」楚徹嘆一口氣,搖搖頭,「鳳將軍,我先下去了……你自己注意一些。」
「嗯。」鳳驚燕微微地虛應者,就皺眉在軟榻上靠著,面容陰沉,不發一語。
房門開啟,碧蓮送了楚徹讓她熬好的藥湯進來,一邊伺候著她喝,一邊小心翼翼著:「主子,下面的人在竹林裡搜查了很久,還是讓那些刺客逃了……」
鳳驚燕連眼皮也不抬,慢慢把湯喝了,卻因為那入口的苦味,忍不住鄒著眉頭:「這點事都辦不好,我養著他們幹什麼?」
碧蓮垂了頭,不敢多說話。
感覺嘴裡的苦味散去一些,鳳驚燕才覺得心情好一些。又躺回被褥裡,說:「算了,這批人確實厲害……幾年不注意,趙國真是不得了。」
「……謝主子。」雖然鳳驚燕沒有明說,這話卻已經聽出她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碧蓮聽著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感覺十分疲憊,鳳驚燕閉眼眯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
微微猶豫了一下,鳳驚燕還是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思:「小離,他……還在?」
碧蓮的臉上掠過一陣大約是驚喜的表情:「是,是,非離公子一直在外面等著……我這就讓他進來?」
鳳驚燕愣了愣,居然朝著碧蓮點點頭。
——本是不應該這樣子的,燕非離既然已經離開了,自己本應該乾脆利落的。
可是,可是。
鳳驚燕也不想難為自己,她沒必要勉強自己做讓自己難受的事情。
房門開啟。
「主子……」燕非離輕喚了一聲,走進來。
碧蓮將空了的藥碗端下去,便退了下去。
已經是半夜了,鳳驚燕懶懶地側躺著,微微睜開眼睛,想著少年居然在外面等了這麼久……少年的模樣讓她有些讓人心疼,大概是外面站著有些久。居然,顯出點憔悴姿態來,眼睛微紅,臉上還是擔憂的神色。
走到床邊,燕非離便略微彎下腰:「主子。」
鳳驚燕整個人被裹在被褥裡,半靠在床頭,側著身子躺著,看著燕非離。
「主子,您的傷還好嗎?」少年開口問。
鳳驚燕「嗯」了一聲:「沒事。」
她鳳驚燕並不是奍在深閨的世家小姐,那些年在戰場上,受點傷就像是吃飯一般的平常。這些年雖然過了一些好日子,微微有點忘本的意外,這點中傷,對於她,依舊根本不值一提。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一般在鳳驚燕的麻沿邊坐下來:「是離兒不好,主子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說話間,眼神里大約露出自責,又是歡快的表情:「但是,看主子這樣對我……離作又覺得高興。」
頓了頓,燕非離抬頭看鳳驚燕:「主子……我知道你不會輕易這樣對別人的。」
——少年這一句自然是廢話,她鳳驚燕若是遇到誰,都上去替他擋這一刀,早已經沒民性命,怎麼可能還有機會與少年一起在這裡談話。
:哎,如果離兒能夠……知足一點就好了。「少年忽然又說。
鳳驚燕聽著話,似懂非懂的,也就沒有多加思考。只是感覺身體有些懶,疲憊地斜斜靠著,卻只是說:「這和你沒有關係……我若是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人。你若是想做的事,也沒有可以阻止我……你不必感激。」
燕非離沉默了一下,依舊是坐在鳳驚燕身畔,抿嘴,表情有些糾結地開口:「也不是……感激啦。」
頓了頓,燕非離又嘆了一口氣:「主子,你總是聽不懂我話裡的重點。」
這是埋怨?
還是她鳳驚燕已經與少年有如此的鴻溝了?
「哦,」鳳驚燕覺得腦子發疼,有點厭倦揮揮手,「既然不是感激,小離,你也放寬了心,今裡不同往日,你早不是我下邊的人了,我也沒什麼事情了……你可以走了。」
燕非離微微低了頭:「主子,無論我是不是離開你了……我對您也還是和以前一樣。」
抿抿嘴,又說:「你救我一次又一次,無論主子做過什麼,我都沒有資格怪您。」少年微微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無奈,「中要主子一句話,我整個人依舊是主子的。」
這話說的好笑,想著趙翩翩那張嫵媚的臉,還有好依靠在燕非離身上的美好姿勢。鳳驚燕忍不住微微扯動嘴角:「小離,人大了,說話也是人負責的。」
少年連忙搖頭:「主子,我……」
鳳驚燕有些煩躁的揮手,阻止了少年的發言:「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既然有了人家姑娘,就要好好負責……又在我面前說什麼‘都是我的’這樣的話來?這樣是不行的。」
忍不住有些厭惡地瞪燕非離一眼,鳳驚燕忍不住微微諷刺道:「我養的孩子,怎麼能變得如此輕浮?」
燕非離依然還是在鳳驚燕的床沿上坐著,此刻看鳳驚燕有平靜的表情吐出這些話來,先是愣愣的,好似覺得不可思議,後倆,眼睛裡居然慢慢露出驚喜的表情來,過了一陣,才用不確定的語氣開口詢問:「主子,您這是……在吃醋?」
……吃醋?
鳳驚燕的臉上立刻露出被冒犯的神色來,心底忽然一慌,皺眉冷聲道:「小離,你想多了……」
頓了頓,又急忙說道:「小離,我說你可以走了!」
然後自顧自的,鳳驚燕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他。
「主子……」少年又喚了一聲。
又是一陣,閉著眼睛的鳳驚燕就便聽見關上門的聲音,心底忍不住微微鬆了一口氣—他終於是離開了吧!
鳳驚燕完全不想將自己的情緒歸結為「吃醋」這樣感情裡。
然而,仔細想想,鳳驚燕卻不得不承認,那時候腦子裡浮現趙翩翩與燕非離相處的情景的時候,自己心底還是無比煩躁。
想來少年時終於走了,鳳驚燕居然微微鬆了一口氣。
身體有點倦怠,鳳驚燕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卻是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燕非離那一張熟悉的臉來。
「小離,你……」
「還沒走……」
話音剛落,鳳驚燕就感覺自己的嘴唇被少年溫柔地堵住了,那是一個溫柔的,討好的,纏綿的短吻。「也許是因為鳳驚燕的傷勢,燕非離格外的小心,一隻手將她的身體扶住,令一隻手開始慢慢將自己的外衣退去。
「你……「鳳驚燕感覺有些愕然。
衝鳳驚燕笑了笑,少年又伸出舌頭在她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主子,翩翩……她真的只是我的朋友。「燕非離好似十分誠懇地開口,好看的眼眸裡露出讓人難以懷疑的真誠的光,「在趙國認識的朋友,和主子是不一樣的。」
聽著少年的聲音,感覺到那嘴唇的熱度和溫柔,只不過是一個淺淺的吻,鳳驚燕微微一愣,居然有了神魂顛倒的感覺。
「雖然主子好像是吃醋我很高興……「燕非離臉上露出淡淡的喜悅,又隱約帶著一些小孩子的稚氣。
感覺少年已經鑽井自己的被褥,鳳驚燕卻沒有做出任何阻止。
兩個人都側著身,面對面的躺在。
少年身體上熟悉的,乾淨的氣息,還有那溫溫的,讓好覺得舒服的溫度……一切一切,都讓鳳驚燕忍不住覺得舒服和依戀。
「主子,睡吧……「燕非離伸手輕拍了一下鳳驚燕的背部,那是真正哄騙小孩入睡的花招。
然而,鳳驚燕漸漸感覺睏意襲來。
這個夜晚,鳳驚燕睡的十分踏實,背後明明還泛著些痛楚,可是那些糾纏了她好幾個月的噩夢全部消散了。
黑暗裡,鳳驚燕覺得自己非常輕鬆,舒服。而這些舒服和輕鬆,正是身旁的這個少年的身體帶個自己的。
月色明亮,鳳驚燕這一覺睡得很沉。
次日醒來,晨曦透過窗子撒入房間,將一切裝點成淡淡的金色。當鳳驚燕開啟眼睛的那一剎那,燕非離恬淡而安穩的表情映入眼簾。
全身都泛著重生一般的快感。這一晚,甚至比那些糾纏纏綿的夜晚還要令鳳驚燕回味無窮。
此刻,燕非離還在沉睡,有著修長睫毛的側臉線條看起來很正直,略微天真,嘴角含著的是那種滿足恬淡的笑容。
而,他的手一直小心翼翼的將鳳驚燕的脊背,既不讓鳳驚燕自己碰到自己後背的傷,也沒有讓他自己的手碰到,即使他已經睡深,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改變。
……這是怎麼樣的難得,少年才能在熟睡中,控制住自己。
想著這個,鳳驚燕忍不住將自己的頭往少年的胸口處埋了埋,又埋了埋……髮絲糾纏離,又是濃濃的纏綿的味道。
忽然,鳳驚燕忍不住想著:自己為什麼要放他走?
少年,這麼貼心的一個人,自己調教了八年,才有這麼一個孩子,自己為什麼要拱手送給別人?
她鳳驚燕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大方,如此菩薩心腸了?!
她趙翩翩有做過什麼,憑什麼能夠這麼輕而易舉的得到這麼好的一個人……憑什麼!
就著將頭埋在少年胸口的姿勢,鳳驚燕伸手撫了撫少年額角掉落的碎髮,將它們放在少年的耳後,心底暗暗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