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跑開的,也不知要跑哪裡,等到他站定時,他才發現自己跑到了東子的墳前,旁邊是向新國的墳。
淚水早已從下巴尖上滴下了不少,還在滴著。
他沒想到魚溝子的事王長喜從去年正月就開始計劃了,還讓他少拿三百塊錢,這是誘之以利啊!自己只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個長工罷了,只不過給地主打長工總有點工錢,而自己這個長工呢?搭上了二百塊錢還屁顛顛的。
沒錯,自己是老糊塗,當之無愧呀!
至於毒魚的人,爸爸早在那天晚上,就有所懷疑了。
雖然一直蒙著臉在棚外指揮,爸爸還是從偶爾在棚門口晃過的身影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當時他就覺得毒魚的可能是他很熟悉的人,後來帶東子去王長喜家,又在那聞到了魚腥味。
他沒想到的只是王長喜一開始就把他計劃進去了,他計劃得可真長遠啊!
中日的墳就在眼前,這使爸爸又想明白了不少事。
王長喜貸的八千扶貧貸款壓根就沒全用在礦井的安全上來!而是貸了給自己,讓自己巴心巴肝地感激他!這麼說來,害死中日的也是他!
爸爸撫著中日的墓碑失聲痛哭。他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二哥,對不起中日,對不起晶晶和他們的孩子。
更對不起賀家的列祖列宗,將他們留下的老屋都賣了出去,那可是老賀家唯一的基業呀!
爸爸頹然坐倒,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激動,一抬眼見了向保國的墳,氣不打一處來,吼一聲「都是你惹的禍!」使勁去扳向新國的墓碑。
那墓碑上、左、右三面都用水泥封在墳身,下面插進水泥地板裡,只底下有一個小孔可供使力,爸爸又怎扳得動?
可爸爸越扳越激動,越扳火越大,邊哭邊扳,一副不扳倒絕不罷休的樣子。
不知哪來的力氣,青石板的墓碑竟被爸爸掰下一塊來,爸爸突然間好似瘋了,獰笑著又去掰另一塊,手在破裂的墓碑上割得到處都是口子,月光下鮮血淋漓。
爸爸好象一點都不知道疼,不管不顧,照舊去扳那墓碑。後來嫌手扳太慢,改用腳踹,向新國的墓碑終於碎成一堆石屑。
爸爸還不罷休,伸手去掏墓碑裡面的泥土,掏了一會兒,露出裡面的墳磚,都用水泥砌得死緊。爸爸知道墳磚裡面就是向新國的棺材,但他無論如何是扒不開的了。
哀號一聲後,爸爸又嘿嘿地笑著下山來。
烏水壠水庫前,爸爸停住了腳。
站著想了好一會兒過去的事,終於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地淌進了水庫……
「告狀?告什麼狀?」
「賀俊偉要是知道魚是我偷的,又加上中日的事,他一氣之下去告我,我不是完了?」
「完個鳥!現在煤礦的風頭早過了,告了也不打緊。他告他的,上面來人調查時出點血,活動活動。縣裡面妹夫也活動活動,不就什麼事都沒了?賴癩痢檢舉了我,不是被妹夫擺平了?我還得感謝他呢,不是他一番動作,我怎能當上村委主任?總之,上面有妹夫罩著,什麼事都好辦!」
王長喜還是有點不放心:「中日這事可是人命案呢。」
「你就放心吧!真有事的話,上面有妹夫幫忙,下面我們做點文章,儘量將事情往小裡整。儘量的拖,拖不住了就讓他判,判了咱再上訴,朝死裡拖!我看他爸爸能跟我拖到幾時,非要把他拖到傾家蕩產不可!看他還打不打這官司!村裡村委都我們說了算,看他以後還怎麼在嵩山嶺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