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覺得水很暖和,這河水真暖和呀,夏日的陽光燦爛刺眼,爸爸眼睛被刺得又癢又麻的,他趕緊把頭埋進水中。
河水湧進耳裡,一漾漾地撞著耳鼓,又癢又舒服。
耳邊有水的「嗡嗡」聲,還有河水撞擊耳鼓的「咕咕」聲,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這感覺,像是躺在媽媽的肚子裡,周圍溫暖而舒適,安全又神秘。
偶爾一聲「叮咚」的水聲又清脆又動聽,就像景德鎮的瓷樂一樣清柔。
爸爸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安心閒適過,一切憂愁痛苦都已遠去,只剩一個柔軟而又舒適的溫床,又像是一葉輕盈的幸福之舟,自己正隨著那「嗡嗡」輕唱的水聲而上下輕輕搖晃。
多美好啊!多幸福啊!爸爸真希望永遠永遠都不離開這,那可多好啊!
「長喜啊,賴癩痢已經成了我們的傳聲筒,這嵩山嶺還有誰敢不聽我們的?準叫他走路!想當年咱爺爺不是給人趕得回不了家嗎?現在世界不同了,輪到咱趕別人了!哼!看還有誰敢跟我們對著幹,一定要他死得很難看!」
「可萬一妹夫退了下來呢?咱們還有好日子過嗎?」
「可別胡說!妹夫才三十來歲,怎麼會下來?就算他下來了,我們也能把天給撐起來。」向保國自己都感到這話的無力。
是啊,假如妹夫不是財政部長了,自己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一個錢比別人多點的泥腿子罷了。
這年頭,光有錢可不行,你再有錢,得罪了吃皇糧的,也能一下讓你沒落到底。有錢不如有權。有了權,就什麼都有了。
爸爸正愜意地閉了眼享受母親的溫暖時,從天上伸展出一條金光大道來。
爸爸一點也不怕,他心裡想著要走上那金光大道去,腳一動就感覺自己真的走上來了。
柔軟的道路又寬又綿,陽光照在身上,使人懶洋洋的。
爸爸抬腳走了,真軟啊!不像在走路,好像在雲端裡飄一樣。
爸爸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未曾走過這樣平坦寬敞而又適意的路了。
爸爸興高采烈了,爸爸縱聲高歌,爸爸覺得自己像是可以飛起來一樣的快意。
路的盡頭,滿聲金光的耶酥正微笑著向他招手呢。耶酥身後,是自己奶奶,還有爺爺。還有一個人,正攬著奶奶的腰,爸爸知道那是自己的爸爸。三人都望著爸爸微笑。
後面還有許多人,爸爸從未見過他們,有男有女,可爸爸沒來由的都知道了,他們正是賀家所有的先人!
令爸爸奇怪的是中日和向新國也在,甚至還有向新國的爸爸向泰來。
「兄弟,你明天可就又要當選了,哈哈!有什麼計劃沒有?
「有!多著呢!正想跟哥就說。」王長喜抄起一杯酒乾了,才繼續說道:
「老糊途他們房子炸了,縣裡說要安民心顧民眾利益,鄉里也說要村委拿些錢去補償他們。我看你就開個會說一下,讓村委撥一筆資金給我。反正當時為了應付檢查,只炸了我們嵩山嶺的房子,別的村不會找村委要錢。只嵩山嶺,也要不了幾個錢。這錢一下來,咱留份大的,二一添作五。小的那份,安民心去吧。你看怎麼樣?」
向保國呵呵一笑,夾著煙的手一指王長喜說:
「你呀!什麼錢都敢要!呵!就這樣,後天我就開這會。可是兄弟,我又奇怪了,依你這刮地皮的性子,當初怎麼不連中日住的餘屋也一齊買了來?」
王長喜揚起頭來,望著自己的哥哥,笑了笑:
「如果餘屋也要了來,他們就沒住的了。萬一他們一家拍拍屁股逃走了,我那一萬多塊錢找誰要去?有那餘屋給他們住著,他們有個窩容身,就係著了他們的心,我再略加施以恩惠,還愁他們不乖乖聽話?我是要他們一輩子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最後一句話,連向保國聽了都起了寒顫:「你要將他們當奴隸一樣在手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