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押解到縣城的那天,四處朝人下跪,求人收留玉娟。

無奈大家對他痛恨無已,又怎肯收留羅玉娟?

最後爸爸的媽媽不顧自己孤兒寡母力量薄弱,將她收留下來。

幸虧老王家聲威卓著,沒人敢以此搞新的階級鬥爭。

見她們日子過得艱辛,還都盡力幫襯,這家一把米,那家一截瓜的,磕磕碰碰的到了文革。

爸爸已經長得虎背熊腰的十分健壯,加上舍得出力,以不到20歲的年齡身當隊長重任。

羅玉娟已經18歲了,雖然家裡清貧,沒什麼吃的,卻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瘦弱弱的更惹人愛憐。

爸爸媽收留玉娟時,她8歲,爸爸9歲,都已經懂事,知道兩人並非親兄妹。

十幾年來兩人朝夕相對,情愫自生。

爸爸媽自也不去阻攔。

那時農村盛行養童養媳的做法,所以在嵩山嶺人看來,儘管當初爸爸媽沒那個意思,但是兩個年青人的結合自是非常自然合理的事。

其實,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少,只是大家攝於老王家的威德,都不願去捅這層窗戶紙。

但向新國為了羅玉娟,什麼都不顧了,何況還有個張曉婉在旁邊煽風點火。

於是一夜之間羅玉娟被打倒,爸爸也受到牽連。

但爸爸的出身實在太「紅」,紅得發紫。

加上幾代對嵩山嶺的貢獻,大家都不敢太追究,將他頭髮的一邊遞光,留下另一邊,成了「陽陽頭」,這是文革時間慣用的一種懲罰。

然後讓他頂著中午的太陽在戲臺面前曬了三個中午。

羅玉娟沒那麼幸運,她是「盜竊革命果實」者的「殘渣餘孽」,整天批鬥,遊行。

但也因為爸爸媽的求情,真正讓人受折磨的都免過了。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恐怕還是某些人也並不想往死裡整她。

經過爸爸及爸爸媽的苦苦哀求,終於停止了對羅玉娟的批鬥。

條件是爸爸以後必須「積極革命」,拿出表現來,於是爸爸就硬著頭皮衝在前面「革命」。

向莊就是那時候被「革」掉的,因為在「四舊」中,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向莊都沾上了。

不久,「紅衛兵」被「造反派」替代,羅玉娟莫名其妙地被縣裡以一紙蓋著「xx革命委員會」大紅印章的命令調走,署名「羅先平」,來接人的車子是縣裡的兵車。

嵩山嶺人不知所措,那些以前批鬥羅玉娟的頭頭們惶惶不可終日,向新國更是嚇得大病了一場。

幸好上面沒有追究。

這卻苦了爸爸和羅玉娟。

一個車上,一個車下,羅玉娟拉著爸爸的手死死不放,兩人都是淚流滿面,旁邊好多人則大呼痛快,心想自己雖然沒有得到,但爸爸不也沒有得到?心裡陡然平順了。

最後,只聽羅玉娟啞著嗓子哭叫:「俊偉哥,你一定要來縣城找我啊!」

車子轟鳴著跳出了爸爸模糊的眼界。

原來,文革開始時,羅先平正好放了出來,他積鬱難平,抱著一死的決心瘋狂地「革命」起來,竟得到了上頭的看重,一路青雲直上成了縣裡的文革主任。

想起嵩山嶺的女兒,很是牽掛,可自己又忙得脫不開身,只好發一紙命令將女兒接來。

本是好意,卻活生生拆開一對鴛鴦,使兩人好不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