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請副局長坐了首席,其他人按職位大小自己找位置坐好了,每人面前都有一碗煮好的米酒。
王長喜跑到廚房,輕聲告訴爸爸說副局長喜歡喝啤酒,建議去買兩打暖啤來。爸爸問兩打多少錢。
「一瓶4塊,兩打96塊,要快。」說完就上桌招呼副局長喝米酒去了。
這時,菜也依次端上了桌,有魚頭豆腐、青椒肉絲、整雞、全鴨、鯉魚、青菜、菠菜各一盤,再加上一大盆蘿蔔湯,總共8個菜。
啤酒來了,於是推杯換盞,痛飲起來。
顯然,幾個村委幹部都是久經沙場,把副局長陪得喜笑顏開。
酒足飯飽之後,副局長又表示,困難只是暫時的,生活一定會好起來的。
說著遞過來一個紅包說代表縣裡向貧困戶賠不是來了,工作沒做好,以至你們生活貧困。
爸爸不敢接那紅包,王長喜幫忙接了。
臨走,副局長摸著我和弟弟的頭,叫我們好好唸書,叮囑爸爸說孩子是未來是希望,一定要好好培養。
又用筆抄了個單位地址給爸爸,說有什麼困難就按地址去找他。
爸爸和媽媽連聲道謝,表示砸鍋賣鐵都要將我和弟弟送進大學。
副局長要走了,爸爸忙裝了約莫20斤糯米和10斤芝麻送給副局長,說這是土產,城裡不容易吃到。
副局長推辭一番,最後收了。
這一天,爸爸覺得像是踩在雲端裡過完的,輕飄飄,朦朦朧朧,一切都不那麼真實,直到躺在床上,還以為是在做夢。
媽媽卻嘆了口氣說:「扶什麼貧啊?那500塊還不夠今天花的。」
爸爸不信,媽媽就算給他聽:「2打啤酒就96塊;糯米20斤60多塊錢;10斤芝麻60多塊,這裡就兩百多了。還有雞鴨蔬菜加起來總不止240塊錢吧,還擔擱了一天工。」
爸爸沉默了,然後說:「也不能那麼算,縣裡領導到我們家是多大的榮耀啊,用多少錢也買不到的。或者,以後那局長還有什麼政策優惠我們村呢。」
媽媽不作聲了,但想起那幫村委幹部就窩火——那麼能吃!
爸爸說得不錯,副局長果然有政策。
回到向莊村委辦公室後,村委們大訴其苦:農民貧困,很多稅收不好收;集資辦學成問題;連公糧都要催好久,還是完不成任務;而且村委會還欠著好多債——當然都是因公事而借的。
真實情況是什麼樣,我們的副局長自是不知道,但爸爸以及其他村民的困難狀況他是看到了的,於是他決定要撥一筆扶貧貸款下來。
副局長是可憐的,他絕對是被矇蔽了的。
但我們大可不必因此而對他懷恨在心。960萬平方公里範圍內,有幾個領導到基層視察看到的是真實情況?
連毛澤東都有看不到的時候,何況我們的副局長?
總體來講,我們的副局長還算不錯的。
比起那些坐在辦公室看看報紙做做報告就升官的領導來,我們的局長當之無愧——的確,他不久就實至名歸地成了民政局的正局長了。
還是那句話:如今這年頭,沒利益的事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