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匠來得最早,而且還帶了兩個人來,一進門就喊道:
「叔,嬸,我給你們帶了兩個幫工的來了。」
媽媽忙迎出來,跟那兩個人打招呼,看兩人年紀都超過40,那肯定也是爸爸帶隊時的青年小夥,媽媽也認識的。
「大媽,聽說你家東子做屋,我們就趕來了,希望能幫上點忙。」
媽媽趕緊招呼他們坐下吃飯,一邊說:「真是謝謝你們,大老遠的趕來,來來來,吃碗熱粥,乾飯在廚房桶裡,吃飽!」
這時老石匠也帶著工具進來了,媽媽又忙打招呼:「石師傅,真早啊,來,先吃飯吧。」
老石匠「嗯」一聲,放下泥工工具。
段木匠忙站起來:「石伯,身子康健得很吶。來,坐這邊。」把老石匠讓到了上座。
「老了,老了。」老石匠一邊回答一邊坐下吃飯。
媽媽又去接待剛進來的幾個幫工的。
一清早,媽媽可忙壞了,卻掩不住一臉喜悅的光彩。
原來只叫了十多個幫工的,一下子來了二十多個。
鄰村得到訊息的也來了,這自然是衝著老頭子的面子來的,媽媽倚在門口,心想這輩子真沒嫁錯了,雖然窮點,但活得暖人心。
吃過飯,一幫子人浩浩蕩蕩開往山下東子的田裡,開始測量、拉線、畫圖、定向。
段木匠則在門口擺開工具幹開了——他做的木工活,像門框、木窗等等,不用跑去屋基那。
東子跑上跑上傳遞工具和訊息;爸爸在屋基那排程人手;我忙著端茶倒水;媽媽去洗了全家的衣服。
一家人忙上忙下,卻又覺得愉悅無比,彷彿天都從此與往日不同,生活也將翻出嶄新的一頁。
正月二十,地基打好,水泥和磚也開始運來,等鋼筋一來,紮好架後就可以鑄地基樑子了。
這一天,也正是縣裡領導來的前一天。
中午,王長喜、保國和其他幾個村委會的幹部一起到爸爸家,商量怎麼接待的事,說是商量,其實日程都由那領導的秘書安排好了的,村委會也是照章行事,爸爸更是隻能按規矩來了。
爸爸這才知道來的是縣民政局副局長,加上秘書和一個記者一共三人。
明天村委會陪同的有十幾個,要辦兩桌酒席。
村委會一再叮囑家常菜就行,不必另買。
說領導要是吃得太好,就會對「貧困戶」產生懷疑,不好。
爸爸理解地點點頭。村委幹部一走,一家人就勾著指頭算一共能湊出幾個菜,算來算去菜是有8個,量卻不夠——不夠派兩桌。
下午的時候還是打發了媽媽去鎮上買點菜,蔬菜瓜果什麼的。
第二天一早,爸爸把全家都叫醒了,自己去店裡買鞭炮,準備迎接縣領導用。
在店裡,碰到了賴瘌痢的老婆,嗲聲嗲氣地說:「喲,叔,好事連連哪!又是做屋又是接待縣裡來的大官,風光啊!」
爸爸臉上一熱說:「當選貧困戶又不是什麼露臉的事。」
「哎喲,得了便宜還說風涼話了不是?我們家想當都當不上呢。哎,誰叫咱沒有村長幫忙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