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誰都記得,生活困難,一瓶散裝酒,一碗酸菜,弟兄幾個把過酒癮那時刻。
那次,二伯家有事,不是啥事,是去很遠很遠的山裡割黃蓓草,黃蓓草是膳房子的,二伯還是揹著掖著在半路上停了一下,回到家裡他拿出了僅買的一瓶白蘭地,玉芝給他們燒了蘿蔔絲,酸白菜,又是加了一個酸菜,弟兄三個就在小柴桌前把起了酒。
二伯為了讓兩個兄弟喝酒,就和六子爸爸編起了撮箕。
因為編撮箕不擰簷,把六子都喝得暈頭大醉。
提起那回,爸爸還記得那次不擰簷的情景,那時他最小,二伯怕他喝醉,就讓他和二伯當撮箕簷,因為不擰簷,來回都讓六子喝。
六子喝醉了,玉芝又撈了一碗酸菜,他就大口大口的吃著,說著,那香勁比現在吃的火腿、雞、鴨還香。
那時候儘管條件寒酸,心情還是很愜意的。
後來生活條件逐漸好了,酸菜只有最合意的人才能吃到。
說到這兒,二伯一邊說著,一邊親自起身在廚房酸菜桶裡撈一碗酸菜,在案板上胡亂一剁,加點鹽就端來了。
嘴裡說著:「咱們不是吃龍頭燕窩的人,就這,才能把我們過去的感情找回來了。」
酸菜來了,他哥們兒有些狼吞虎嚥,平平忍不住了,就隆著火,吃吃拉拉的,一會一個熱酸菜來了。
平平說:「酸菜加肥肉,管你吃個夠。」
其實,哪來的肥肉。沒有肥肉,他們大嘴大嘴吃,平平心裡高興,卻也很內疚,心裡想著許多事,要是擱白天,這心情再趕個大集也值得。
送走了爸爸、二伯,六子卻醉了,身一晃,順著門幫倒下了。
四周靜悄悄的,好幾聲狗叫讓平平不安起來。
她第一次喊著六子的名字,只聽酣醉中連續那「我沒醉,我沒醉,我沒事,平平我有話給你說,」讓平平心煩,她又心疼起來,生著法子讓六子站起,卻怎麼也不聽指揮了,她真想叫醒他兒子,可她沒有,又很長時間,她鼓足全身力氣,像拉死豬樣硬把他拖到床上。
「就沒想著這是新婚,喝那麼多酒幹啥?」平平暗思著,像還沒揭開蓋頭的新媳婦呆呆地守在床邊。
這蓋頭是接開了,全村的人都知道,六子新老婆沒走,夜黑兒已經請客了。
村上的人都喳喳喳地,老早就有人在六子屋前屋後探著頭,看看這個新媳婦啥樣。
議論不少,有說好的,有說不好的,也有說新媳婦太胖了,一見就是個懶人。
正在嘁嘁喳喳,平平從屋裡出來了,手提一隻桶,不好意思地往四周看了看,最後鑽廁所去了。
老媳婦了,按說應該是常事,既是尿桶也不為奇怪,因為農村就是這規矩,不像城裡,有衛生間,屙屎撒尿都在衛生間。
儘管一壁之隔,客人能聽見衛生間撒尿聲,閉著氣卻一吭也不吭,都是這樣,習慣成自然了。
農村的尿桶尿罐看著不衛生,卻還是離不了。
對於平平的尿桶,本不該第一次就把尿痛放屋裡,即放了,更不該別人都起床了自己才提著尿痛往外走。
可是,時間給時間不同,人又給人不同,六子喝醉了,偏偏和人上勁,像黃河決大口,酸不溜疾帶酒帶飯不停地往外噴,平平收拾一遍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