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找到第三家醫院,他們這才找到了陳老太太的下落。老太太是中風,因之前已經發過一次病,這一次猛然聽到孫女離世的訊息。打擊之下更為嚴重,人雖暫時救回來了,可情況卻不容樂觀。
何妍找過去的時候,老太太還昏迷著,床邊只一個照顧她的遠房親戚守著,瞧見何妍這樣一身打扮,試探著問她:「您是?」
何妍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默了一默。才道:「我是陳警官的朋友,以前曾受到過他很大的幫助。」
那位親戚神色悲慼地點了點頭,不疑有他。
何妍仔細地詢問了一下陳老太太的病情,也就在床邊坐下來守著她。
阿江也不敢走遠,就在外面走廊裡等著,時不時地就要到門口來扒望一下,看一看何妍的情況。等到八點來鍾,他輕手輕腳地進來,遞了盒飯給何妍,小聲說道:「您吃點東西吧。」
何妍毫無食慾,只是擺手,「你吃吧。」
阿江看看她,猶豫了一下,又道:「傅先生已經打了幾次電話過來,您再這樣下去。我只能和他實話實說了。」他說著,又把盒飯往何妍面前遞了遞,勸道:「吃點吧。身體是自己的,有了病誰也替不了。」
何妍沒說話,垂下眼簾接過了那盒飯,起身去外面走廊裡吃。盒飯很簡單,應該就是醫院裡的提供的那種,她咬著牙逼著自己一口口地往下嚥,吃到一半的時候,傅慎行來了。他看了一眼她吃的東西,臉上就有些陰沉,把盒飯從她手裡奪過來往垃圾桶裡一丟,伸手拽了她就往外走。
她掙了掙,沒掙開。只得輕聲喝道:「傅慎行,你放開我。」
傅慎行回身來,盯著她,冷聲說道:「何妍,陳禾果的死和你沒有關係,陳老太太的病也沒有,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背!你以為你是誰?」
何妍不語,只是漠然看他。
這目光叫他心中發堵,悶得生疼,就又道:「放心,就是有惡鬼索命,找的也是我,和你沒有半分關係,你這是贖得哪門子的罪?」
她仍是不說話,直直地看他,眸子裡有著異樣的光芒。就像是火堆快要燃盡時的模樣。上面壓著一層黑沉沉的灰燼,可只要掀開了這薄薄的一層,裡面只要一著風,隨時可以捲起紅豔豔的炙人的火焰。
這是恨,是被理智強行壓制住的洶洶恨意。
傅慎行忽感到無盡的絕望,他緩緩閉了下眼,再睜眼後瞳仁中已是一片平靜,淡淡說道:「跟我回去,這裡我會安排人照料。」
何妍沒再堅持,視線掃過他的手,平靜說道:「你放開,我自己走。」
他抿了抿唇角,緩緩鬆開了手。
她回去後就去了臥室,依舊是要求一個人睡,待到半夜的時候,突然無聲無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屋裡沒開燈,連床頭的小燈都沒開,她就藉著窗外的月光,把包裡的驗孕棒摸出來,怔怔地看著出神。上面那條檢測線還是那樣清晰,甚至比下午在醫院廁所看到的時候還深了一些。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可除了腦子發木之外,她竟也就是這樣。沒有發瘋,沒有失控,甚至,都沒在人前露出分毫來。
何妍意外得冷靜,甚至短時間內就想出了無數的法子搞掉這個才黃豆粒大小的胚胎。而在這所有的想法過後,她卻又有了一個更強烈的念頭,她不能就這樣簡單的流掉這顆「黃豆粒」,她要拿它從傅慎行那裡換出她想要的東西來,然後再當著他的面去掉它。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甚至壓下了她所有的惶恐與憤怒。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只要想一想到時的情景,想一想傅慎行會表現出來的模樣,她就覺得解恨。可洩憤之後,她就只覺得這樣的自己如此陌生,叫人不寒而慄。
她忍不住偷偷撥打梁遠澤那個早已經丟棄了的號碼,對著裡面的一聲聲忙音,輕聲地告訴他:「遠澤,我怕是要瘋掉了,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她把頭埋進手臂間,無聲地流淚,哭得累了,這才把皮包拿過來,本想著把驗孕棒藏進去,不想手探進側面暗袋裡,卻觸到了另外一部。她怔了怔,想起來這是陳禾果交給她的,叫她交還給傅慎行的。
是關著機的,也不知還有電沒電,鬼使神差的,她摁下了開機鍵。片刻後,螢幕無聲地亮起來,她下意識地滑動了一下螢幕,這才發現設著密碼鎖。何妍愣了下,思索了一下,憑著記憶輸入了「1109」四個數字,不想,竟然就解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