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巷子只有她一個人,腳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好像有迴音。她走到一半,才開始害怕,緊張地回頭去看,有些慌。
再一次轉頭以後,發現遠遠的前方急匆匆地走來一個人。
她心中一緊,就怕遇見醉酒的流浪漢,於是將一錢不值的手袋朝胸前挪了挪,使勁攥住。眼看那人越走越近,她停下來,心提到嗓子眼,幾乎想回頭撒腿就跑。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放慢了腳步,用中文喊了一句:「寫意?」
那一瞬間,寫意一呆,隨即幾乎是飛奔著跑去,撲在他的懷裡,「阿衍!」
「你一個人怎麼不走大街?」他說話的時候氣喘吁吁的,好像從別的地方急忙趕來的。到了燈光下,寫意才看到他走得急,在那麼冷的天氣裡,額頭居然冒出細密的汗。
「你下午說你不回來啊?」
「忙完了就回來了。」
下午下了大雪,他在法蘭克福的時候突然想到不知道這麼冷的天氣留她一個人在家會怎麼樣,於是,他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回家,家裡發現沒人,又朝圖書館這邊找來。
「那你來接我?」寫意側頭問他。
他板著臉,沒有答。
寫意樂呵呵地哈熱氣來搓手,她沒戴手套,衣服上也沒兜,所以十指已經凍成紅色。
「手套呢?」他問。
「忘在學校了。」她說。
「什麼時候長點記性,丟三落四的。」
他說完,將她的手捂在掌中搓了搓,他的手平時有些涼,可在那個時候卻是暖暖的。
她傻傻地笑,「阿衍,你真好。」
他一抬頭才注意到她只穿著羽絨服,帽子圍巾都沒戴,便放開她的手,將自己圍巾取下來為她套上。
「哪兒還冷?」他問。
「手冷。」她撒嬌。
這下他沒轍了,他不習慣戴手套,冬天裡手都是揣兜裡。於是,他解大衣的紐扣,準備替她披上。
「不要,我哪兒有那麼嬌氣,要是惹得你感冒了,更折騰。」
寫意眼珠子一轉,「這樣吧!」
她抓住他的右手,一起揣在了他的大衣口袋裡。他當時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大衣,兜裡都是他剛才烘熱的溫度。
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同時將那個口袋撐得鼓鼓的。
然後,寫意嘻嘻地衝他笑,「這樣就好了。」
她的五指從厲擇良的指縫中穿過去,順利地與他扣在一起。
厲擇良的手不經意間似乎僵了僵,緊接著,他沒有刻意地迎合,也沒有刻意地抗拒,只是那麼自然而然地摩挲了幾下,將溫暖傳遞給她。
接著,她抬起自己晾在外面的另一隻手,嘟囔著說:「對不起啊,右手小姐。阿衍的右手寫出來的字很漂亮的,所以寫意就先握他的右手了。不過,等一會兒阿衍就會來暖和你的。」
厲擇良啞然失笑。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一起並肩回家。
不知道是走得急,還是氣溫突然升高了,或者是她緊張的緣故,握著厲擇良的那隻手的掌心開始有汗。她想伸出來擦一擦,卻又不敢。
她怕自己輕輕一動,驚動了他,再也不肯讓她握。
那是他們第一次牽著手,要不是她厚著臉皮冒出這麼一個主意,還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從第一次相識到第一次牽手,居然經過了七年。
過了一會兒,他問:「那隻手不要了嗎?」
「什麼?」
「你右手。」
「要!」
於是兩人調了個方向,換手又牽了一次。
寫意一路喜滋滋地笑。
「樂什麼?」他問。
「沒什麼啊,沒撿到錢。」寫意斂笑,學著他平時的樣子,板著臉說。
其實,她在心裡琢磨著,是不是以後就一律不買手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