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花蛇君(一)

林森一方面感覺到陶謙陣陣發抖的身板,另一方面也看到了面無血色的狐狸,他心裡也開始從未有過的緊張。林森知道,如果只是陶謙害怕無所謂,這孩子膽子小,碰到點風吹草動,他比誰都容易受到驚嚇。這也只林森一直比較在意的問題。林森寧可一直什麼都瞞著,也不想陶謙知道那些難以相信的事實。所以,陶謙害怕了,林森會盡全力保護他。這漸漸形成了兩人之間的一個迴圈。可林森從沒有想過,這樣寵著陶謙,是不是最正確的選擇。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狐狸竟也在一旁嚇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林森見狐狸一邊在牆角惴惴不安的嘮叨,一邊沒出息的向自己身後躲。他意識到,前所未有的麻煩已經來臨了。

當林森將嚇抖的陶謙和狐狸推到一旁,獨身一人走進洗手間試險的時候,他終於發現那個出現在毛巾架上將陶謙和狐狸兩人嚇得毛骨悚然的罪魁禍首。

那居然是……一條小花蛇。

林森嘴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只見那條身體暗黑泛著花紋的小花蛇,盤踞在洗手間的毛巾架上一動不動,像是與身後的背景融合在一起一樣,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可問題是,這條小花蛇,是怎樣在寒冷的冬天跑進屋裡,又是怎樣進到自家的洗手間的呢?最重要的一點,狐狸本是妖精,怎麼會和陶謙一樣見到蛇就怕成這個樣子。

看著狐狸滿頭大汗著急的在地上轉圈,可憐巴巴不知所措的模樣,林森暫時忍住了詢問。

此時,屋子裡的兩個人外加一個動物,有著三種不同的反映。陶謙待在牆角,怔怔的一動不敢動;狐狸則慘白著一張臉,像遇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哆嗦著抖動;林森不發一言,望著可疑的狐狸。雖然他感到有些不尋常,卻又怎麼都想不明白。於是屋子裡一時寂靜下來,不消片刻,他們三人全都聽到了一種奇怪而可疑的聲響。

呼嚕,呼嚕……呼嚕嚕……

三人愣了愣,目光看向唯一的聲音來源——洗手間的毛巾架。

半響,林森從裡面打探情況歸來,對著兩雙充滿期盼又不安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答道:「冬眠。」

一瞬間,狐狸和陶謙的臉變得死青死青的。

狐狸脾氣暴躁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可當狐狸顫抖著雙手將洗手間的窗戶開啟,並且將那條花蛇攥到手裡的時候,陶謙和林森都有一絲不解,卻沒有阻止他。眼看著狐狸將那條花蛇,順著窗戶扔到了外面,然後像燙手一般將手縮回來。

花蛇在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弧線,最後墜落。

哦,忘了說了,他們住的是十六層。所以,可憐的小花蛇估計死於非命。

眼看著沒有了蛇的身影,陶謙這才放下心來。可奇怪的是,做完這一切的狐狸非但沒有放鬆,卻慌慌張張的跑回自己的窩開始收拾東西。他將被子一把掀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又將大大小小的零食,比如糖果,薯片,雞翅……開始大包小包的踹進自己的褲兜裡。

看著這幅逃荒德行的狐狸,陶謙和林森均是大惑不解。所以,陶謙問了句:「狐狸啊,你這是幹什麼呢?」

狐狸頭也沒來得及抬便道:「逃跑。」說著,已經將自己的身家財產收拾的差不多了。

陶謙還想問狐狸為什麼要逃跑,哪知這時候就聽見門鈴響了,陶謙起身去開。

一旁的狐狸大驚失色匆忙道:「不要開門。」

最後一個「門」字剛落,陶謙已經將門開啟了。狐狸傻眼,連訓斥陶謙的勁兒都沒了。

林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冷靜的坐在沙發角落,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心裡卻不知將事情想了幾回了。直到陶謙起身開門之後,林森撫著額頭苦悶的看著多事又不知危險的陶謙,嘆了口氣。

不知危險的陶謙朝門外一看,見門外站了個身材高大的儒雅男子禮貌的對他微笑說:「請問,我找孫二寶,他住在這裡麼?」說話的男子身材碩長,唇色比一般人要深一些,身穿一件暗黑色花紋的開衫,長長的深灰色頭髮梳成一條辮子,從腦後盤到前胸來。雖然彬彬有禮,可卻有著一雙犀利的眼神。

看著這樣養眼的男子,陶謙的好感驟然上升。

「請問,孫二寶在麼?」見陶謙沒有吱聲,那人又問了一遍。

「在」。陶謙剛剛反映過來,請他進屋。進門之後,兩人也注意到了那隻窘在原地,抱著家當的狐狸。

見到狐狸的那一刻,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咚咚……」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刻,不知從狐狸的那隻口袋裡,突然滾落出一個圓圓的巧克力球,幾下便滾落到門口那人的腳邊。那人低頭看看,俯身撿起來,幾步送到狐狸面前,上前一個熊抱說:「老婆大人,想我沒有?」

話一齣口,果然將林森和陶謙都震懾住了。在兩人吃驚的眼神中,狐狸眼一翻,最終華麗麗的暈了。

後來大家才明白,蛇是狐狸生平最怕的動物。

半個鐘頭後,狐狸轉醒的第一句話便是:「那條死蛇呢,走了沒有。」

陶謙搖搖頭,「在我的房間睡覺呢,說是冬天,願意犯困,補眠去了。還說要是你醒了,就叫醒他。」

聽陶謙說完,狐狸的臉又垮了下來。

「狐狸,你不覺得應該解釋一下,怎麼說這裡都是我和陶謙的家,來了個不知來歷的人,我到底也該知道他的底細。」雖然林森這樣說,面上卻依然還是那副風淡雲清的模樣。

狐狸只好全都招了:「其實呢,我認識那條死蛇,他叫花蛇郎君。」

「我早就知道你們認識了,快接著說吧。」陶謙嫌他囉嗦催促道。

「咦?你怎麼知道的?」狐狸問。

「那條蛇一臉幸福樣抱著你‘老婆大人老婆大人’的叫。」林森在旁出口提醒。

「我才不是……他老婆呢。」狐狸臉紅,小聲反駁。

「那他為什麼這樣叫你?」陶謙問。

「哎。」狐狸嘆口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小,某一天被爺爺踢出家門,要我潛心修煉。可天地之大,哪有我的容身之處啊,我又不知往哪裡走,又怕走遠了迷路找不回去,就爬到離家不遠的一座山上,在那裡晃盪了幾日,最後搞得肚子空空,筋疲力盡。終於有一天,叫我發現一隻雞。」說道這裡,狐狸雙眼開始大放綠光。「我不知道,那隻母雞原來是那條死蛇的,他倒好,每天吃雞下的蛋。哼……死蛇命好的很。」

「這跟他叫你老婆有關係麼?」

狐狸白了一眼:「那話就長了,反正最後,我是逼不得已,後悔莫及,被逼無奈……」

「是不是你答應做人家老婆,才吃了那隻雞?」林森在一旁突然插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