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九心頭有一絲奇怪的感覺飄過。他認識這個人,但他卻不知道他是誰。
男子對他眨了眨眼睛,路九嘴巴張開。
「基本情況我想你已經瞭解。」
路九收回神,回道:「是。大致情況屬下已經從飛鴿傳信中知道。」
「你可有應對之法?」路晴天依舊沒有睜開眼睛,十六摸得他很舒服。這大半個月來他已經很少有這麼平靜舒適的時候。
「屬下……需要知道淨心的配方。」
路老爺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覺得我這次走火入魔跟淨心有關?」
路九搖頭,「屬下不敢確定。另外還需要詳細診斷一下老爺的身體狀況,屬下才好作出判斷。」
「淨心的配方我會想辦法給你,等會兒我亦會給你時間診斷我目前的狀況,我只想問你有沒有可能在我完全閉關前,有什麼可以防止我入魔?」
路九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藥物暫時不可隨便亂投,老爺體內氣血也不穩定,亦不能隨便下針,目前只有老爺自己儘量保持平靜寬心的狀態,儘量不要讓自己情緒激動,也不要想太多。一旦入魔就儘量發洩出來,不要讓內魔入侵更深。」
路晴天不再問什麼,揮揮手錶示路九可以離開。
路九臨走前回頭對那男子望了一眼。
十六,你都在想些什麼?
風雲樓,路家堡所有。
二樓靠窗的位置,路晴天滴酒不沾,只讓十六一邊相陪默默進膳。
自從兩人坐下開始,二樓氣氛就變得很微妙。
掌櫃和跑堂的緊張就不用說了,連帶二樓用餐的人也都有了一種奇怪的氛圍。
幾乎每個人都在時不時地偷看路晴天一桌。
有人已經從路晴天臉上的刺青聯想到此人是誰,再加上最近江湖上的傳說,一個個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可不管再怎麼害怕他們還是在偷看。
偷看路晴天麼?不,他們在看路晴天身邊的那位男子。
世上很少有這樣俊美的男兒。飛揚的眉,微笑的眼,挺直的鼻,善意的唇。看起來多麼舒適的一張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臉色過於蒼白了些。沒有人會不愛美色,自然也沒有人會抗拒這樣一張臉。
路晴天的臉色很難看。
他知道這些人在偷看他,偷看他的人!
應該讓每家路家堡營下的酒樓全部備上雅室才對。
哼,也就這次了。過了今晚等他達到目的,他就不會再讓十六出現人前!
十六哪曉得他家老爺心理的yin暗面,還傻乎乎地笑了笑,問他要不要喝點熱八寶粥。
江湖上大概沒有幾個人知道寒情夫人的閨名叫寒藺吧?十六看到這位算是害死十四的間接兇手,臉上表情絲毫未動。
路晴天沒有什麼重逢喜悅的感覺,尤其是在他看到寒情夫人和她身邊跟的那位,目光一齊從他身上轉到十六身上停住後。
「路兄別來無恙乎?」與寒情夫人同行的那位總算肯收回自己目光,對路晴天拱手笑道。
「於莊主。」路老爺淡淡點頭算作回禮。
如果不是接到訊息,說這位戴霞山莊莊主是目前江湖上對寶藏一說最感興趣的人之一,他也不會在風雲樓公開露面坐等魚兒上鉤。
不過,他倒是不知寒情夫人會和於翰文走到一路。
「這位是?」於翰文好涵養,似一點也不在乎路晴天的淡然無禮,轉而把充滿欣賞的目光重新放回十六身上。
「當然不可能。」不等眾人從驚訝中恢復,路大堡主非常惡質的低笑起來。
「十六,我堡中賬房。」
十六對二人抱拳行禮。
「哈哈,真是羨煞我也!路兄本就人中龍鳳,竟連路兄堡中……賬房也有如此不凡容姿,當真是……哈哈!」
於翰文本想說堡中下人,但對著那人絕世無雙的容顏卻怎麼也說不出下人這兩個字。言語中,也就不無可惜之意。
一股無名怒火從心頭升起,眼中紅光一閃,路晴天用拇指抵住眉心。
看到路晴天面色難看,以為他傷勢未愈,於、寒二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只有十六略微緊張起來。
糟了!老爺不會在此時發作吧?
「如果不是他的身高和無法掩飾的朗朗男兒氣概,十成會有人把他誤會成那天下第一美人。你說是不是,於莊主?」
於翰文尷尬地笑,他不否認一開始他是有這種想法。
「晴天,妾身有一不情之請,寒情山莊正好缺一名好的賬房先生,不知你是否有意割愛?」
寒情夫人也許只是出於試探之意,看路晴天是不是對這男子真的有什麼。也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吧,她總覺得這兩人之間不似一般主僕關係,但也不同友人之間相處。
她哪裡知道路晴天現在根本禁不起刺激,別說讓十六離開路家堡,就是離開他片刻,他都要想辦法把人找出來拴在身邊。
路晴天不想分析他現在這種心境,他只曉得沒有十六他一旦入魔就完蛋!
也不知什麼奇怪的原因,他這個影衛現在竟成了可以阻止他入魔更深的壁壘,只有在他懷裡,他才能完全安心有餘力去抵抗腦內幻象。
他也試過其它人,可那些人在他入魔後根本別想靠近他一丈範圍以內。
「呵呵呵,」路晴天口中發出奇怪的笑聲,他掃了一眼寒情夫人,「你想要他?」
寒情夫人心底莫名一寒,還沒開口回答,那邊於翰文也半開玩笑似的說道:「路兄,如果你真有意割愛,我戴霞山莊願意掃階相迎石賬房。石兄,開個價吧,路家堡一年給你多少薪酬?我可以雙倍付之。」於、寒二人都以為十六姓石。
十六禮貌地微笑。呵,於莊主還真是給他面子,竟然與他這下人稱兄道弟。感動啊感動!人長得好看有時就是划算。
「於莊主想知道鄙堡給他多少薪酬?」路晴天雙眸中的紅色加深。
於翰文有所警覺,可說出去的話已經來不及收回,「開個玩笑罷了,石兄也不一定想要離開路家堡啊。」
「就算他想,他一輩子也不可能離開!他賣給路家堡的可是死契!十六你先回去!」路晴天喝道。
十六起身,擔心地看了他一眼,但仍舊聽令退下。
留下的路晴天對於、寒二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今晚的目的還沒達成,如果這兩人的目光再在十六身上打轉,難保他不會激怒下動手殺人!
房門被踹開,路老爺從外面殺氣騰騰地走進。
路晴天當然不會想到關門,從外面帶上房門的是路一。
十六連忙迎上前去,「老爺,事情都辦好了嗎?於莊主他們已經……」
話還沒說完就捱了老大一耳刮子。
「怎麼,這麼惦念他們?你是想跟於翰文還是寒藺!」路晴天雙眸已經完全變成血紅。
剋制!剋制!路晴天不停對自己說。
可腦中幻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他不可忍受。
他看到十六也離開他了,用一種無奈憐憫的眼光看著他,說不想再跟一個瘋子受罪,說完就挽著那個叫望月的女人離開。
就同那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一樣!
他還看到十六對寒情夫人笑,對於翰文笑,對所有人笑,就是不對他笑。
而所有人都被十六的美貌迷惑,所有人都來跟他搶十六!
如果他不是這麼俊美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起,就越來越無法壓制。
如果他沒有這張臉,如果他變醜了,就不會有人來跟他搶他,他也沒辦法再跟別人走。
「對,如果不是你用這張臉勾引那些人,他們又怎麼會來跟我要你!」
路晴天獰笑著一步步逼近,十六一步步後退。
「晴天,如果你不想再看到這張臉,我可以易容。」十六覺得不妙。
「易容有什麼用,他們已經知道你長什麼樣!」
「老爺,你不想知道寒情夫人為什麼來找你嗎?」十六努力想要引開路晴天注意力。
「老爺?誰讓你又叫我老爺!」
又是一個無情的耳光,打得十六一跤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臉火辣辣的疼。
路晴天雙腿一跨,騎壓在十六身上,卡住他的脖子嘲笑道:「什麼時候你也開始關心我的女人?怎麼?你想跟她?就靠你這張臉?」
指尖從他右邊眼角往下劃,有一點刺痛,十六忍住。
「那個女人你以為你養得起?沒錢沒勢,就靠你這張臉也只能做她面首罷了!」
「除了你我誰也不想跟,我只是奇怪她怎麼會跑來找你。」十六老實說,現在能不刺激這個人就不刺激這個人,說不定他還能躲過一劫。
「她來找我無非是擔心會不會少個供錢的主兒。除了我誰也不跟?你是說真的?」路晴天的表情像閒話家常一般,如果你不看他那雙嗜血的雙眸的話。
指尖順著他的眼角劃過他的鼻樑,有什麼濡溼的東西流出。
不算太尖銳的疼痛,但路晴天卻延長了讓他痛苦的時間。
感覺自己的面頰被一點點劃開,十六忍不住苦笑。
「笑什麼!」那男人竟然又給了他一巴掌。
傷口明顯裂開,十六開始擔心自己以後能不能見人。
「我在笑,我怎麼這麼倒霉……」
「你說什麼?」指尖一下子劃到他下巴。
「我在說……長得一般引不起你注意,長得好看又要被你毀容。命令別人叫你老爺的是你,不讓我叫你老爺的也是你。一會兒讓我滾,我真滾了你又把我拎回來糟蹋。早晨說這樣,晚上說那樣,以前就夠壞的讓人咬牙切齒,現在還時不時發發瘋。我那爹孃真是腦子裡生蛆才會把我賣到你們家。」
「嘿嘿……」路晴天聽著聽著竟然吃吃笑了起來。
不但笑,他還低下頭,捧著十六的臉,順著他的眼角一路往下舔。
「虛偽的傢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以前看你老實,其實一肚子彎彎繞!有種你去告我啊,皇城的釘板據說有兩年多沒人滾了,你可以去試試啊。」
十六也顧不得臉上傷口被舔得生疼,他怎麼越聽這話越覺得熟悉?
「你的血真甜,比那八寶粥的味道好多了。」
路晴天似乎舔上癮來了,竟然把舌尖硬往他傷口裡擠。
疼得十六立刻拼命掙扎起來。
他一手按住十六,一手探進他的褲腰,「想要了是不是?不用搖得這麼厲害我也知道,老爺我這就來滿足你這個欠操的醜八怪!」
十六簡直想破口大罵,可最後喊出來的也只是:「我不搖了,你別操我行不行!」
自暴自棄的腔調惹得路晴天一陣狂笑,剝他褲子的速度更快。
「這就來了這就來了!老爺我不操你,老爺我最多奸奸你!哈哈哈!」
路一仰頭看了看天色,等待裡面聲音停止的一刻。
路五前來換班,路一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往路九的房間走去。
路九剛走到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老爺的喚聲:「去把路九叫來。」
「老爺,屬下在。」
路九推門進去,不意外地看到老爺衣衫不整地抱著十六坐在床上。
十六週身被棉被裹住,臉也被老爺的手掌蓋住,路九一時也猜不出他是死是活。
「你來看看他的臉有沒有可能挽救。」
路九抬起頭,他發誓他從老爺的聲音中聽到一絲懊悔。
走上前,凝神向被老爺捧在掌心內的十六的臉看去。
路九什麼表情也沒改變,只是退後一步,拱手道:「啟稟老爺,傷口看起來可怕,但並不是毫無挽救的可能。屬下將盡最大努力讓這張臉復原。」
看不出路晴天在想什麼,只聽他平靜地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