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路人 易人北 第2頁,共2頁

別看路大堡主平時記性不太好,但對錢財方面,那記性真是好的沒話說。

路家堡主一月可以支用三百兩銀子,多出這個花費就要向賬房另外支取,為了防止賬房的人隱私舞弊,每筆賬都會記錄在案,且每月都會和堡主本人核對一次。

無名一直在看十六。看他的神情,看他的動作。也看路晴天的反應。

十六隻希望這段時間能快點過去。

當夜,十六正在換衣服準備就寢的時候,後面被人冷不防推了一把,一下倒在床鋪上。

以他的功力,能悄無聲息走進他房間,並把他一把推倒的人……

十六沒說話,只是從床上爬起來。

剛直起身又被人推倒。

如此反覆數次,十六硬是忍著不開口、不回頭。後來就乾脆趴在床上不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來人見他不動了,氣得打了他一巴掌,然後爬上床跨騎到他身上死死壓住他。

發洩過後,那人提上褲子就走了。沒說一句話。

十六靜靜地趴伏在床上,想自己也許到了該離去的時候。

「你應該知道,你主動聯絡我,代表了什麼。」

「是,屬下知道。」十六跪在地上恭謹地道。

「你說寶藏一說是假?放出流言的是路依衣?而路依衣是路晴天親妹。」

「皇甫無名和路晴天走在一起了?」

「沒想到當初收養無名殿下的會是路晴天的師父,怪不得陛下對路家……這些事你完全可以跟以前一樣把訊息傳遞出來即可,為何非要跟我見上一面?」

「屬下想離開路家堡。」

「屬下說,屬下想離開路家堡。」

「哼,你以為你想離開就能離開?你花了這麼多年的心血,甚至不惜陪他上床才算真正走進路家核心。如今你又坐上了賬房副總執事一職,這個職位可以說掌控了路家所有經濟來源及支出,可以說是再好不過的探子位置。而今你卻想放棄?」中年男子冷笑。

「屬下只想離開路家堡。」

「不要跟我說是為了些兒女情長的事!我不管你怎樣,既然做了這個位置做了這份工作,你就得一直做下去,直到你死的那天。你明白了麼?」

「屬下明白。但是……」

「沒有但是!記住,以後不要再為這種事聯絡我。還有,如果你想連累你一家人,你也可以做出棄職潛逃的事。」

十六沉默良久,隨磕頭起身道:「屬下不會。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

望著十六身影,中年男子突然張口喚了一聲:「向祖!」

十六站住。

「爹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可是爹坐在這個位子上……」

「孩兒知道。爹不用擔心,只要您身為左宮軍首領一天,孩兒就是左宮軍的一分子。永不背叛皇帝,永不背叛您。」

這裡發生的事不會有人知道,就像不會有人知道他是皇帝安插在路家的探子,並一直都在給皇帝傳遞訊息。

也不會有人知道其實他有一個家,一個溫暖的家。家中有父母還有兩個哥哥,庭院中有一株梅花還有一株桂花,他是家中老三,因為皇帝的要求,父親不得不為了取信這位人上人而把自己的兒子送出做密探。

選擇他,只因為當時他的年齡最小,符合路家堡購買孤兒的條件。也因為他的臉孔最普通,適合做一個混跡在人群中不會被人注意的密探或影衛。

這就是他的人生,不能為自己所控的人生。

當路晴天跟他說,要跟他做一生的買賣時,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他終於可以去大膽擁有他所愛的人。他甚至想到要向他說出一切,從他的密探身分,包括他那張虛假地做出來的臉。

那一刻,他是如此幸福。

可是配角終歸是配角。對那三位來說,他也就是一個跑龍套的,主角相遇相戀,他則功成身退。

挺直背脊。嗨,路十六,笑出來!開開心心地活下去!你吃飽穿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愛情?那玩意你也能相信?

哈哈!過你的日子吧!偶爾屁股被戳戳也沒多大關係嘛,反正也不會生孩子。

十六剛跨進路家堡大門就被四名堡衛持劍圍住,路管家站在外圍對他冷冷一笑。

「路十六,老爺有請!」

暴露了?

一直想著總會有這麼一天。

十六表情不變,主動倒背雙手,被堡衛押送往路家堡處理要事的大廳。

路武一開始就在用眼神向他訴說著什麼,快要到大廳之前押他的手鬆了松。

十六心中瞭然,很想對小五說句感激的話,但為了不連累他,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隱約的,聽到身後有人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廳內坐了四個人。

老堡主,老爺,路依衣,無名公子。

奇怪,無名和路依衣怎麼也在?十六心中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如果說老爺為了讓無名知道,他這個小賬房對他來說根本無足輕重,那無名出現在這裡也算情有可原。

可路依衣呢?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爺討厭她的眼神可不是假的。

無名公子看到他進來,輕輕嘆息一聲,別過臉去。

路依衣聽見無名嘆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痛心之情。

老堡主面色寒冷,瞧他的眼光嚴厲至極。

另外一個人坐在上首,看他進來,端起茶杯半揭碗蓋吹了吹。

「路十六,你知道你犯了何罪?」老堡主率先發了話。

押送他的人把他往前一推。

十六踉蹌一步站穩,撩起衣袍跪下,低頭道:「屬下不知。」

「好一個不知!你串聯外人洩漏堡中機密,吃裡爬外不忠不義!你還有臉說不知?」

真的暴露了!

是誰在監視他?因為他坐了賬房副總執事這個位子所以不放心?

十六在心中苦笑。自己果然安生飯吃多了人也變得大意,被人跟蹤都不知道。

跟蹤的人是誰?路二?

「屬下不明白老堡主您在說什麼。」十六現在也只能抵死不認賬。

「你剛才去了哪裡?」路老爺打斷他老爹問話,平靜地問道。

「屬下今日輪休,去城裡轉了轉。」十六頭低得更低,聲音也越發恭謹。

「哦,是嗎?」路晴天眼也不抬。

「可是有人看到你和戴霞山莊莊主在一家客棧裡碰面,並且在裡面密談了近一個時辰。」

哈?於翰文他也來這裡了?

十六一聽事情和他想象得不一樣,頓時把心放下一半。

只要不是作為皇帝密探的身分暴露,其它的他一點不怕。最後死也只會死他一個人。

放心了,人也變得更加冷靜。至於心中那份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苦澀,他選擇忽視。

栽贓陷害嘛,常有的把戲。

他還在想老爺對他還算不錯呢。看來大概是自己這張臉惹的禍,也許讓無名公子感到威脅,也許老爺不想讓無名公子心中有個疙瘩,也許是老堡主不想他繼續存在。

反正不管怎樣,總不能毫無理由把他這個忠心耿耿的下僕給殺了吧?

這樣做未免會讓其它影衛心冷。當年十四死的時候,還有個得罪貴客損害堡主利益的罪名呢。要把他這個曾經一度被捧上天的侍寢解決掉,怎麼也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是?

「啟稟老爺,屬下晌午出堡,中午在城裡小火巷吃了兩碟炒釀皮,之後去蝶園坐了坐,點了該園青青姑娘相陪。一直到回堡。」

「你去嫖妓?」這句異常驚訝的話出自無名公子之口,他似乎根本無法相信。

看了看路晴天,再看看跪在下首的十六,路依衣突然笑出了聲。

路老堡主怒氣升騰,一拍桌子,喝道:「你以為這句話誰會相信?沒錯,我們可以把那女人叫來作證,但又怎麼能保證你沒有事先收買她?你又不是傻子,當然會事先留好退路。說不定你連收買都不必,給那什麼青青服下什麼藥物,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了一時辰也大有可能!事到如今,你還想怎麼狡辯!」

十六想了想,抬起頭,認真道:「老堡主,屬下是男人,屬下也有正常的慾望要發洩。您難道就不去妓院嗎?」

十六被一個凌空耳光扇倒在地,摸了摸臉,吐出一口血水,再照原樣跪好,「屬下失禮。」

路老堡主被氣得無法再保持風度,轉頭對坐在上位的兒子沈聲道:「這樣的逆僕,我路家堡絕對不可以留。晴天?」

路晴天把茶盅放在手心中緩緩轉動,隔了很久才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十六,淡淡道:「十六,我給你個和老堡主對質的機會。如果你確實做了此事,不管你以前有多大功勞,也不能相抵。你可明白?」

十六把自己表情放得更恭謹,點頭表示知道。

他想,嗯……他什麼都不想想。不想,不求,是他唯一可以保護自己的方法。

他家老爺就是這樣冷情的人,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雖然在這一年中,他知道他家老爺也是會熱情如火真情摯性的,但那隻對某個特殊的人而言。

他以為是他,結果發現弄錯了。

可惜路老堡主並沒有給十六對質的機會。

「路十六,你雖然出賣路家堡秘密以圖換取在戴霞山莊的後半生。但你大概沒有想到,於翰文絕對不會為了你這樣一個小人物而得罪路家堡吧?更何況他還想娶依衣!」

十六看了那位大美人一眼,大美人眼中顯然只有那位一身雪白的無名公子,似乎一點也不關注下面的事情會怎樣發展。

說起來自己似乎迷戀了這位美人四年,可惜在人家眼中他不過就是塊墊腳石,沒用了就被扔到一邊。

再看看人家無名公子,一個天下第一、一個天下第二為了他搶了這麼多年。他家老爺更是不惜紋面也要記住他。

哪像他啊,死去活來多少回,正主兒一來立刻就被一腳踹開。不一樣的人就是有不一樣的待遇,有時候想不承認都不行。

見十六不語低頭,路老堡主冷笑著繼續道:「於莊主雖然沒有承認與你會面,但也沒有否認。只是他把你親手交給他的一些賬本抄本送還回了路家堡,作為娶依衣的聘禮之一。而接受這份聘禮的便是本座!十六,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十六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他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是誰主謀,但不管是在座的哪一位都不會讓他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死也就死吧,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更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世上少了個他,皇帝會讓他父親再送一個人過來。而和他從小分離的家人早就對他陌生,就算傷心也不過一時。

至於路家堡裡的人,也許幾個影衛會為他難過,在他忌日給他灑一杯酒,然後把他當作警告警示其它人。

老爺麼,能給他一副棺木容身,就是有情有意了。

也許日後無名公子和他吵架的時候,說不定會偶爾提起他,包含在老爺風流史中的一個。然後老爺會向無名錶明,十六是一個錯誤,在他眼中無論誰都比不上他的無名。

再然後,兩個人互相嘲笑對方的醋意,你儂我儂。

嗯,自己就好像那兩位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中的調味品,辣了他們一把,卻讓他們的愛情更有味道,也讓他們的感情更堅固。

十六笑,想自己的存在還是有用處的嘛。

路老堡主顯然沒想到十六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眼色一沉,宣佈了對他的處置。

「晴天,這吃裡爬外的狗奴才雖然可恨該殺,但至今為止他也算為你做過不少事。這樣吧,死罪可免,廢去他的武功,挑斷他兩手手筋,再弄啞他,讓他不能寫、不能說也不能用我路家的武功即可。之後嘛,你看,把他送到寧王府如何?」

「這……」無名心生不忍,當即轉頭看向路晴天。

路大堡主還沒開口,就聽有人大喊道:「不可!」

十六看著上面兩人,臉色平靜,眼神中沒有怨懟,有的竟是深深的羨慕。

如果我愛的人可以這樣愛我,真正的兩情相悅……

隨著聲音,大廳的陰暗處走出了一人。

「路九,你好大的膽子!」路老堡主怒斥。

路九撲通一聲跪倒,「屬下有要事稟告老爺、老堡主。」

老堡主正要說什麼,路晴天一抬手,制止他爹道:「老爹,如果您想做回堡主,我可以把這個位子讓回給您。」

這口吻,誰都能聽出來路大堡主不高興了。

路老堡主眉頭一皺,但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有個太能幹太自主的兒子,有時也不是件好事。

路老爺對無名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路九,「說吧,你有什麼事要稟告?」

路九頓了一下,張口就道:「路十六這張臉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