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臉色慘白,但沒人能看出來就是。
他就知道小九跳出來肯定沒好事!
你看你看,他想在他家老爺心裡留個光輝形象都不行了。
我都要死了,你還在乎我這層皮相干啥?反正老堡主的目的就是逼我自殺,要你小子跑出來多事!
十六現在恨不得撲過去踹上這小子十七、八腳才好!
他已經什麼都比不上那個人了,留個假象騙騙人都不可以麼?他也有自尊心的啊!也想讓自己喜歡的人在最後能留下一個最美好的印象……哪怕只是假象也好。
路九這句話顯然起到了很大作用,每個人都在看十六。無名及路依衣更是大驚。
「他這張臉是易容的?」路依衣不相信自己的眼力會出問題。
路依衣不信,其它人自然也不信。
「是。十六易容術高明,四年前他曾經跟屬下要過一個方子,用來製作特殊的人皮面具。他曾跟屬下說過,此仿人皮如能製作成功,貼在臉上可以和肌膚融為一體,不但能透明到看到皮下血色,而且不會悶溼,長期戴也沒有關係。
「他再在該仿人皮下給自己臉上增添一些東西,掩蓋他原本的缺陷,比如架高鼻樑,修飾唇型,額頭、眉骨、臉頰、下巴都能改變,最後再用該仿人皮覆之,當可以假亂真無人能識。」
路老爺似笑非笑地瞟了十六兩眼,隨即又去看他手心中的茶盅,隨口問道:「你既然知道他那張臉是易容來的,那麼你為什麼不一早告知?當初你在治療他臉上傷疤時就已經可以確定了吧?」
「是,屬下也是經過那次治療才知那不是十六的真面目。但屬下見老爺和十六異常親密,以為您早已知此事,也就沒有多嘴。直到老堡主現在要把十六送到寧王府,屬下才知道此事老爺還不知情。」
路九磕了一個頭,「送一個奴僕到寧王府事小,但一旦讓寧王府的小王爺發現十六其實並不俊美……如果十六雙手仍在也許不會讓人發現,但失去平時維持,要不了多久便會穿幫。所以屬下才會大膽跳出阻止此事。失禮之處,請老爺責罰。」
好你個死小九!一番話不但把自己撇得乾淨,還有功了!
十六暗中磨牙,大有衝上去啃小九兩口的勢頭。
算了!能瞞到今天也不容易。天天易容也難受得很。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能冒充一時又能怎樣?
低下頭,做了些動作。片刻後,等十六再抬起頭來已經換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面孔。普通到你可以在上面任意添減,也不用擔心會破壞原來的美感。因為那是一張本身就沒什麼美感的面孔。何況現在上面還多添了一條大疤。
路晴天挑了挑眉毛。
路依衣不明所以地撥出一口氣。
無名不忍心再看,偏開目光。
老堡主先是驚訝,然後鄙視,到最後就乾脆漠視了。但不久他又生起氣來。
早知此人長成如此,他也不用擔心兒子會走上歧路,害得他還特意……現在這又算什麼,前門趕走了一匹狼,後門來了一條蛟?
「不好意思,讓諸位見笑了。」
十六乾笑。他想告訴自己不在乎,可是廳中眾人的目光還是刺得他難受。
「路九!」路老爺突然喝道。
「他臉上的傷疤你不說有辦法治好的嗎?」
路九也不見緊張,低頭道:「屬下當時說了謊。請老爺責罰。」
路老爺揮揮手,似乎已經懶得去問小九為什麼要說謊。
「十六。」路老爺終於肯正眼看他了。
十六抬頭回望。
「你這張臉真醜!」
就曉得這人會說這句話,十六揉揉鼻子。很想說:醜人也要臉好不好?說這麼直接,你缺德不缺德!而且我以前怎麼也不算醜吧?如果不是您老興之所至在小的臉上來了這麼一下,我會變得這麼夜驚路人嘛!
「老堡主,我看,不如把十六交給我帶走吧。」路依衣突然開口道。
無名看了路依衣一眼,眼中有著不贊同。
「如果你不放心,還可以照之前的懲罰處置,廢去他的武功、雙手、口舌。」
「你要一個廢人幹什麼?」
路依衣淡笑,「給我娘作藥人。」
「依衣!晴天,請不要這樣做。十六他、他在你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就算他不對,但功過相抵,你就……饒了他吧。」
為他求情的竟是無名公子。
人美,心善,武功高明,身分高貴,看他的氣質顯然也琴棋書畫無所不精。這樣的人,他怎麼能比得過?
一位可以讓那個連當今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路晴天,在臉上刺字也要記住的人。
一位一手支撐了偌大教派的人物。
一位被天下第一美人和路家堡堡主共同喜愛的心上人。
這樣的人,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老爺遷就他而放棄他?
「老爺,請你把十六賜給屬下做藥人吧。」路九也磕頭請求道。
路晴天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臉上浮起一抹諷刺的笑容。啟唇正要說什麼。
突然,「老爺,請容屬下最後稟告一件事。之後,單憑老爺處置。」十六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路老爺皺眉看向他。
抬起頭,十六深吸一口氣,仔仔細細把那個人的臉記進心中。
「你想說什麼?」垂下眼簾掩蓋了所有情緒,路老爺漫不經心地轉動手心茶盅。
「我一直都沒有跟您說過,我有多喜歡你。現在我想這麼跟您說。那個……請您不要生氣,小的完全沒有要跟無名公子爭的意思,也不是想要幻惑老爺求得生天。小的只是想在最後跟您說說心裡話罷了。」
十六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好讓自己看起來更有點人樣。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只是您喜歡美人,我這樣的人您永遠不會放在眼中。我承認我這麼做很卑鄙,但這是我唯一可以接近你的機會。您看,做壞事的人肯定不會有好報,我現在就報應臨頭了,讓您知道我長得這麼不入眼。其實您以前看過我真面目好幾次,只是一直都沒有留意。」
「住口!你知羞不知羞!竟然在大庭廣眾下說這種話!」喝斥的人竟是大美人。
十六望了她一眼,笑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影響無名公子在老爺心中的地位。其實你根本不用擔這個心。我雖然有點……那個他,但我也承認他是位非常出色優秀的人。無名公子配老爺,就算不是天造地設,也是今世良緣。依衣,嗯,很久沒有這樣叫你的名字了。你讓我做了一個夢,謝謝你。」
路依衣臉色微變。
「你要跟我說的,說完了?」路晴天還是沒抬眼,手心中的茶杯也在一個勁地轉啊轉。
「沒有。下面才是重點。」十六很乾脆地道。
「老爺,人心都是肉做的,小的也不例外。我知道不應該怪你用情不專,更不應該怪你移情別戀。誰叫您老失去一段重要的記憶了呢?但是小的還是想跟您說……」
十六一笑起來竟然也不太難看。
「你他孃的簡直就不是個玩意!就沒見過你這樣朝三暮四說話像狗屁的人!他無名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我操你祖宗的!」
全廳人臉色大變,當下就有人要衝上來堵十六的嘴。
十六還在罵,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不現在罵個夠本,以後就等著被凌遲吧。
「玩老子很有趣是不是?竟然還嫌我醜!我還沒嫌你變態呢!不知道將來無名公子能不能受得了你的變態!你這個混蛋好色的王八蛋!有了真情人還來玩下屬的屁股!嫖妓還付錢呢!你他孃的不但白嫖還使用暴力!當我真的告不倒你是不是?我到閻王爺那裡告你!非讓你這混蛋下油鍋不可!」
有好幾個人衝上來按住了十六,把他死死往地上按。
「你們幹什麼?我有叫你們嗎?放開他。」路老爺杯子不轉了,揮手讓放人。
「你罵得高興不?」路老爺陰森森地笑。
「不!我恨不得再砍你一刀!」十六雙眼通紅,激動得聲音發顫。
「我當初明明喜歡的是路依衣,為什麼會變成你?雖然你們兄妹都不是東西!為了一個無名,把別人不當人。我怎麼這麼倒霉會認定你!我明明早就知道你不是路依衣。我他孃的一定是瞎了眼、發了燒腦子壞掉!是呀,我是沒有無名俊美,沒有他溫柔,沒有他高貴,沒有他多才多藝……我不如他很多很多,你愛上他一點也不奇怪。可是可是……」
十六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最後了,就把心裡話都說出來,反正以後後悔也沒機會。
「可是我有一樣一定勝過他!」
沒有人注意到路老爺捏緊了拳頭。以至於他手中那隻茶杯……
十六閉了閉眼,「……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你。」
眼睛馬上張開,「你是不是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噁心?你是不是現在就想把我拿下去千刀萬剮?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著要把自己所有的幸福都給你……」
我他孃的就是個白痴!小九說得沒錯,我確實又蠢又笨!
「說完了。你他孃的雖然是個說話不算數的混賬,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比誰都幸福!」
十六站了起來,他不要在最後的時候再跪在那人面前。
看著那人,想起他曾經對自己的溫柔,不禁有點恍惚。
「你要幹什麼!」
聽得入神的路老爺忽然大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了下來。
「想死?你怎麼不問問我同意不同意?」
一連點了他好幾個穴道,這還不夠,發洩似的不停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膛。
「我讓你到現在才說!你平時都啞巴了是不是?死不到臨頭你就不說實話是不是!你這個天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