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滿樓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1頁,共2頁

風滿樓

咎帶著大軍奔波,一路並無多話,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楚州。

與先前派來此剿匪的竇廣匯合以後,咎□□中都不曾去,直接在靠近南宮玉蟾和楚天明所活動的山林附近紮下營盤。

聽竇廣回稟完這段時間以來的戰況,咎點點頭,和他鋪開地形圖一同研究起來。

這竇廣乃是竇興榮的兒子,算起來還是咎的表弟。早年在咎的指揮下冒充她遠征高羅,佯敗,詐傷,放出假訊息迷惑楚天明和南宮,配合的天衣無縫。咎攻下南楚以後,他也一舉擊潰高羅,整個海域都已經是東榿的疆域,算是年少有為。也是咎著力提拔的心腹。這次派他來楚州剿匪,咎本想多鍛鍊鍛鍊他,不想楚天曦的事情一齣,不耐煩再與南宮周旋,這才親自遠征中楚。

因為之前竇廣帶來的東榿軍只有幾千人馬,而楚軍的殘部對這一帶的地形又是非常熟悉,藉著山高林密之便,究竟還留得不少兵馬。如今咎的五萬精兵一來,兩軍實力馬上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對比。年輕氣盛的竇廣也是摩拳擦掌,欲對楚部一舉剿之而後快。

而重新回到故土的楚天曦卻無心感嘆,在後營裡焦灼難安。東方咎這一次因為她不再對楚天明手軟,決意要徹底掃除後患。而天明那裡又總是與南宮扯在一處,不肯聽她所言往西炎避禍。如今兩方直面而對,無論是兵力還是謀略來說,天明那裡即便有南宮玉蟾的狡詐來抵擋斡旋,也遠遠不是咎的對手。她一心保全楚氏這最後一脈族血,天明卻並不隨她所願。

想起了咎說的要手刃天明的話,天曦幾乎不敢去想象那個後果。若真到了那一刻,她將不再有選擇的餘地。而眼前呢?東方咎的冷漠時刻都在提醒她,已經是懸崖邊上的局面了,退一步尚且有一絲希望,而進一步的話,就是萬劫不復。

而她現在又根本無法與天明聯絡,來告知他即將來到的危險,若是隻等咎率軍一步一步去搜剿,到最後,恐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而另一邊,南宮玉蟾和楚天明也在計劃著對付東榿大軍的方法。

「南宮大哥,如今東方咎率領幾萬精兵來圍剿我們,你可有良策應對?」

楚天明現在對南宮玉蟾很是信任,幾乎是言聽計從。而南宮玉蟾在外流落這幾年,愈加陰沉內斂,心機也更深。

現在來看,雖然他們逐漸又聚起一些人馬,比起東方咎的幾十萬精兵,無疑是蚍蜉撼樹,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只能在密林中落腳,山洞裡棲身,還要時刻防備東榿軍的搜剿,復國之說根本是痴人說夢。然而南宮玉蟾卻絕非楚天明那樣的碌碌無能之輩,如此逆境下,他依然有著很大的野心。此刻,他捻著下巴上生出來的短髭,緩緩道:

「探子說,七公主好像隨著東方咎到這楚州來了。」

「我姐?你別想了,沒用的!這女人跟了東榿那個邪魔之後,簡直鬼迷了心竅,早就不把我放在眼裡。連自己是楚人都忘了。叫她弄佈防圖出來,她竟然毫無反應!哼!將來,我看她有什麼面目再去見父皇!」楚天明忿忿不平。

「不,」南宮玉蟾搖搖頭,「派去的人如果沒見上她或者她不肯送圖出來,都會迅速來跟咱們回覆,而不是有去無回。照眼前形勢來看,很可能是七公主行動不慎,被那東方咎看出馬腳,以致行動敗露了。」

「哦?何出此言?」楚天明不解。

「東方咎本來並沒有把咱們放在眼裡,先前也只派了少數人馬來對付。現在卻突然增兵,而且,探子所報,東榿國中正集結大軍,很明顯是他野心不絕,又想侵吞西炎、北辰兩國。在這種時候他扔下大事不管,親自帶兵來對我們圍剿。我想,一定是你姐姐那裡出了問題。以他對七公主的用心來說,八成是送圖的時候被他察覺,惹惱了他。」

「既然這樣,南宮大哥的意思是說,我姐還是偏向於咱們的?」

南宮玉蟾點點頭,「七公主深明大義,不會做出投敵叛國的事情。」

「那咱們就能跟她裡應外合,來對付東方咎了?」

「若是這樣,自然最好不過。」

「那咱們怎麼跟我姐聯絡上呢?」

「這幾日東方咎一直帶著小股人馬在搜尋咱們的蹤跡,而七公主則留在營盤裡,並無隨行。可以叫探子扮作小販,能拿回訊息最好,先去探探虛實也是可以。」

「嗯,對!我手底下有個人很是機靈,而且會唱楚歌。讓他到營外唱幾曲,東榿軍聽不懂,我姐聽了,肯定是明白的,出不出來,給不給咱們東西,就看她了。」楚天明難得聰明一次。

「好!就照賢弟所言!」

天曦聽到有人在營外唱楚歌的時候,先是一驚,仔細聆聽一會兒,卻實是楚地的調子。又不禁疑惑,把營帳的簾子掀開一道往外看去。

營門口一個短衣打扮的小販停在那裡,面前擺著一個扁擔拴著的擔子。一邊展示他的貨物,一邊悠揚的唱著楚歌。東榿計程車兵有人圍在那裡,買他擔子上的吃食和雜物件。

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天曦心中有事,無暇對這些細節留意,也就沒放在心上。剛要放下簾子,突然看見那個小販腰裡掖著一塊明黃色的東西,遠遠看著很是扎眼,而他也似乎在有意無意的往這邊瞟。天曦即刻便看出裡面的蹊蹺。這黃色乃是皇室的代表,民間不可擅用,一旦被官府所查,就是殺頭之罪。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商販帶著居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的露在外面,一定是有目的的。想到這裡,站起身來幾步出了帳,也往營門口而來。

士兵們見了她紛紛行禮,「參見楚妃娘娘!」

那小販看見天曦,又聽見別人這樣叫她,眼珠子骨碌碌轉幾圈,也跟著跪下去,忙不迭的磕頭。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天曦笑了笑,吩咐道。

那人爬起來的時候,那塊黃色的東西從他腰裡落了下來,天曦一眼瞧見,乃是楚太后煙如繡給他們姐弟的帕子,這正是楚天明那一塊。心裡大驚,卻並沒有表現出來。不動聲色的望那小販臉上看,果不其然看見他也正看著自己,神色詭異非常。

「哈!小哥,怎麼把你老婆的東西帶出來了啊?還不如把老婆也拴在褲帶上帶出來才好呢!」東榿計程車兵開始打趣他。

那小販嘻嘻笑著,「叫幾位軍爺笑話了。小的渾家心眼小,叫小的看著她的東西,做完生意就趕緊回去,莫去不該去的地方亂逛!」

「哈哈!你老婆怕你去逛窯子去啊?」一個東榿兵笑著回答,說完才想起天曦在這裡,話粗了,連忙閉嘴,臉也有些紅。

天曦看起來依舊清冷淡然,並不為意。一邊翻著他擔子上的東西,一邊裝作不經意的開口問:

「叫什麼名字?」

「小的姓林,渾家姓胥,單名一個昊字。」

「哈哈,問你叫什麼,還要說上老婆,果然是個孱頭呢!」鬨笑聲又起。

天曦手上一僵,心下卻是明白。林、胥、昊三字,拆開來重新一列,分明就是楚天明!想一想,從擔子上的玩意兒裡撿了一個看起來略值些錢的東西,

「這個倒還有趣,就它吧。小哥,你在這裡等片刻,我去取錢給你。」

「好嘞!您儘管去!我在這裡等著,還是舊規矩的好!」

天曦一頓,知道他的話裡,隱含的意思是天明還在要佈防圖,

「你是要碎銀子還是銅錢?」這麼問著,天曦眨了眨眼睛。

小販會意,立即說:

「銅錢吧!窮門小戶的銀子花起來也不便宜。」

天曦點點頭,回到自己帳中。取出自己貼身的那塊帕子,匆匆寫了幾筆字。用它包了一串錢,就又走了出來。

貨擔的旁邊依舊還圍了些人,「喏,銅錢怪髒的,就用這帕子給你吧。反正浸了墨的,我也不要了,白扔了也可惜。」天曦說著,把那絲帕包著的銅錢扔在了貨郎擔上。

那小販連忙應著。好在周圍都是些粗人,並不講究什麼,也沒人看出端倪來。賣完了貨物,那個小販就唱著楚歌,慢慢走遠了。

楚天明拿到送回來的東西的時候,連忙開啟來看。上面卻只有幾行字:

東佈防有變,非你等所能抵禦。速往西炎避禍為上!切記!

裡外看看,並無關係東榿的兵力、防務等情況的隻言片語。一時生氣,扔在地上,狠命的跺了兩腳。

「我說這女人心裡只有那個東方咎了!南宮大哥還不信!看看她的話吧,就知道叫我去西炎,避禍避禍!避到哪年是個頭?難道這楚國復國大業就這麼算了不成?她倒在皇宮裡住得自在了?也不看看母后兄弟過的是什麼日子?」

說著,撿起那塊絲帕就要往火盆裡扔,南宮玉蟾伸手攔住了他,

「天明兄弟急什麼?咱們的好戲,還在後面呢。」

楚天明疑惑的看看他,「南宮大哥所說……」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的。這似乎是七公主的東西,不如送給為兄,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