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一曲與我聽吧?」
楚天曦抬起頭,看著她,似笑非笑,
「不能平白彈了哦。」
「嗯?還有規矩的?」
「當然。伯牙子期,琴尋知音。我彈過,你要說得出意境來,否則,以後可就別再想聽我的琴了,如何?」
咎一副很是為難的表情,
「這代價未免大了些……」心下卻是暗喜,以後?她都想過以後了麼?呵呵。
「那聽是不聽?」楚天曦未察覺出咎的心思,歪了頭問。
「當然——」咎拖起音調,「洗耳恭聽!」
「那可要聽仔細了?」
咎自到旁邊一個軟榻上坐好,端起身子,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楚天曦啞然失笑,卻也點點頭,放下手上的書,喚靈兒焚了一支「沉意香」在一邊,來到琴前面坐下,素手輕撥,嫋嫋琴聲便幽然而起了。
東方咎耳中聽著,眼裡看著,天曦沉浸在琴聲裡的專注神情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瑤池仙子一般空靈,而那琴聲,好似清泉泠泠之於石上,金石叮咚之於月下,絲竹幽幽之於溪間。初時婉轉清越,漸漸便是登峰入谷,一時蛟龍騰雲,一時金鱗戲水,歡歌笑語林間,如泣如訴湖畔,真就琴如人語,人琴合一。
直到沉意香緩緩燃盡,那琴曲才在一道幽怨落寞之音中落幕,卻依然餘音未絕。楚天曦自琴聲中抬頭,卻見東方咎目光痴然,似還在境中未回過神來。
許久之後,咎才逐漸又聚攏了眼中神采,看著楚天曦,驚喜異常。
「曲中聲盡意不盡,月照竹軒紅葉明。」
楚天曦聞言,很是欣然,「就說說你聽出什麼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花前月下,才子佳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東方咎目光炯炯,朗然而答。
換作楚天曦又驚又喜,「果然是個伶俐的!」
「呵呵,」咎便得意,「我可算知音了?」
楚天曦未作回答,卻幽幽道:
「這琴曲喚作《忘情曲》,裡面有個典故的,可有興致聽?」
「哦——」咎見她面色冷凝,便也收了笑容,「願聞其詳。」
「在我楚國,有一佳色女子,自幼父母雙亡,去繞龍山拜師學藝。那師父本是夫婦二人,門下已有徒弟兩名,大師兄隨師母專攻醫術,小師弟隨師父學習五行功法。這女子去了,師父夫婦二人把自身的武功悉數傳授,這樣,三個徒兒各有所長,俱有精進。三人自小一處練功,情同手足。等逐漸長大,自然情愫暗生。只可惜小師弟對這女子心儀,而這女子卻獨愛大師兄,奈何大師兄從未曾有所回應。於是,情絲纏繞,苦不堪言。一番掙扎後,大師兄遠赴異域,小師弟浪跡天涯,而這女子,只能在琴上奏一曲《忘情》,不知這段情緣該遺忘還是銘記。」
楚天曦娓娓道來,東方咎聽著,輕輕頷首。
「你剛才那番評判,一語中的,分毫不差。」楚天曦放鬆了神情。
「那麼,以後便還有琴聽了?」
「但識琴中趣,何勞弦上聲。」
楚天曦嫣然一笑,直讓東方咎熨貼到了心裡去。
靈兒端了兩個湯盅進來,
「有了這琴聲,連宮裡的鳥雀都不吵鬧了呢。公主可餓了?東方公子也嚐嚐我們楚宮的御廚手藝如何吧?」
「好貼心的丫頭呢。只給你們公主吧,我不吃燕窩的。」咎笑答。
「是桂圓蓮子粥,什麼燕窩啊?以為誰都跟你們當皇上的一樣人參燕窩,靈芝鹿茸的補起來沒完啊?這是給我們公主養胃補脾,益心安神的,見你來了,偏你一碗,居然還不領情呢!哼!」靈兒說著偏了頭,自把湯盅端給了天曦。
咎聞言笑道:
「那是我不識好歹,辜負姐姐美意了?既如此,無論如何也要嚐嚐了。」
「現在你想吃,還不給了呢!」靈兒把另外一個湯盅捧在手裡,偏不往咎手裡送。
「姐姐就饒咎這一次,下次姐姐就是端了鶴頂紅來給咎吃,咎也一定眉頭不皺給吃下去的。」咎軟語相求。
「靈兒,別淘氣了,越發沒規矩了。」楚天曦見靈兒胡鬧,開口阻她。
「看在我們公主面上,就給你了。」
說著湯盅遞過來,咎接在手裡,揭了蓋子,一股濃香撲鼻而來,拿調羹送一勺進口,甜香滿頰。
「果然好味道!」
「不騙你吧?剛才還不吃呢!」靈兒得意。
正笑鬧間,楚皇身邊的於公公自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
進門口,在咎身前撲通跪到,
「給東榿王請安。」
咎一下子收了笑,略有不滿的拿出君王架子來,
「於公公請起,不必多禮。尋朕可有事?」
「前邊我們皇上請您呢,南溟太子駕臨,請您過去共敘。老奴都快把這楚宮翻遍了,才想起您可能來七公主這兒了。」
南宮玉蟾?這個人比起楚天曦可無趣多了。咎有些厭煩的皺起眉頭,可是也不好推辭,只得站起身來,與天曦告辭。
於是於公公頭前帶路,楚天曦一路把咎送出雲曦苑。
到了門口,咎要離去之前,突然轉頭問天曦:
「你說的那《忘情曲》的典故里,那大師兄為何不曾有所回應呢?」
楚天曦身子一凜,看向東方咎。
竟然,是躲不過去的,她終究太過聰明。
楚天曦輕輕的一聲嘆息,
「因為那大師兄,也不過是個尋常女子而已。」
東方咎一愣,直直看著楚天曦出了神。直到於公公輕聲催促,才不得不離去。臨別,只留了一句:
「《忘情》雖好,非我所求。」
因了這句話,當夜那琴聲,便在這幽深楚宮裡,久久盤桓。
後面更新稍微放慢一點速度,我有點腦袋空空的感覺。
也不用太擔心,不會像開始那麼慢了,只是寫的細緻一點而已,開始挖腦子了。